再推一首歌吧,我果然还是无法抵抗像这种偏安静又带有些淡淡的忧伤的歌。
KOKIA 梦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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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弗朗西斯大人?”
原本说了自己不会参与到这一次的行动中的弗朗西斯在这时候突然出现,而且出现的位置还这么古怪,未免让人有些始料未及。
弗朗西斯脸上的笑容只是维持了很短一会儿,随后便化作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冷漠。
确认了黑袍男人的身份后,劳伦赶紧招呼手下放下武器。说实话,劳伦现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弗朗西斯,裘卡和弗朗西斯的关系他当然知道,然而现在前者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躺在同样没有温度的泥土上。
但是,身为城卫军的总指挥官,劳伦也不会逃避这些他无法推卸的责任,所以他鼓起了勇气:“大人……我……”
弗朗西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劳伦准备担责的话,冷冷地说了一句:“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我想你也不用我教了。”
在作战行动中有伤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唯一让这样的事情变得不寻常的是其中两名死者的身份和他们的死亡方式——一个是这一次围剿行动的发起者,而另外一人则是弗朗西斯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之一。他们并未死于敌人之手,而是死于诡异的自相残杀。
为什么弗朗西斯会从爪牙营地中走出来,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解释。至于为何他的表情不复往日的随和,倒是不那么难理解。
然而这只是在场的其他人的想法,不包括哈亚斯。背后的狰狞伤痕所导致的失血也让哈亚斯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与其他人的感受不一样,对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弗朗西斯,哈亚斯心底的恐惧远远要胜过他的疑惑。
回想起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裘卡被突然叫走以及自己心中产生的那些不祥的预感,哈亚斯很快便被源自心底的恐惧感支配。
这一切……难道是早已经安排好的吗?
可是容不得他多想,弗朗西斯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略微一用力,本来就已经到了昏迷的边缘的哈亚斯很快就昏了过去。弗朗西斯直接将哈亚斯架在了肩上,随后吩咐了劳伦一声:“不要因为我而产生什么困扰,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先走了。”
弗朗西斯走得很坚决,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身体已经变得冰凉的裘卡一眼,而先前因为使用战纹超出了身体的负荷而死去的洛根,弗朗西斯更是连目光都没有停留过。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弗朗西斯是不愿意在众人的面前展现出可能会流露出的脆弱所以才选择了逃避。
然而……弗朗西斯是一名棋手,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一些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再正常不过,也不会有哪一位棋手会因为自己的抉择而愧疚或者是自责。
可弗朗西斯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没有人知道,包括弗朗西斯自己在内。
……
……
哈亚斯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很神奇的状态,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甚至连所处在的时间点也回到了行动开始前一天晚上,裘卡准备完晚餐然后匆匆忙忙去见弗朗西斯那一刻。哈亚斯看见另外一个自己坐在满座丰盛的饭菜面前发呆,暗暗骂了一句,随后跟上了裘卡——他已经确认“裘卡”看不见这种状态下的自己。
事情似乎在朝引导着他发现真相的方向发展,哈亚斯也不在乎“裘卡”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反正最终他的目的地也是城主府。哈亚斯看准了城主府的方向,随后开始了飞奔。在这种神奇的状态下,哈亚斯无法动用纹章的力量,但这一点也无法影响他的速度,几乎是“裘卡”前脚刚刚踏进城主府,哈亚斯也到达了城主府门口。
哈亚斯绕过了城主府的守卫,没有人能够看到哈亚斯的存在,这也遂了哈亚斯的想法,他巴不得在这个时候谁都不要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加贴近整件事情背后蕴含的真相。
城主府内不断有忙碌着的侍者穿行而过,手中端着一些丰盛的菜肴,哈亚斯跟着侍者们走进了玛格丽特私人专属的用餐室,也正是上一次他在城主府唯一享用过的一次早餐所在的地方。
这一次的晚宴名义上是为了预祝第二天行动的顺利进行而设下的宴席,原本还会请到赛弗尔和莉娅,但是精灵兄妹选择了善意地推辞掉这次宴会。这也遂了玛格丽特的心意,实际上她之所以设这场宴会的原因,纯粹是在为弗朗西斯践行。
弗朗西斯离开艾略特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在五天之后,要不是因为玛格丽特嘴硬,也不愿意做出让弗朗西斯多停留一会儿的请求,弗朗西斯也许会稍稍推迟他的行程,不过也只是一些聊胜于无的推迟。弗朗西斯已经收到了那些老家伙催命似的“通牒”,时间本来就卡得比较紧,如果要惹得某人等的不耐烦了,估计等他回到军队的时候要直接被军法处置个好几遍了……
看着裘卡,玛格丽特的眼神中难得透出了一丝柔色,她估计是整个艾略特城最能够揣度弗朗西斯的想法的人了。虽不能完全摸清弗朗西斯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是从与弗朗西斯数次交锋的过程中,玛格丽特也敏锐地从他的眼神和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裘卡是弗朗西斯的棋子,这一点,玛格丽特很清楚,但她也很清楚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弗朗西斯究竟是如何看待裘卡的。
被他亲手葬送掉的两枚棋子中,洛根的死是他一手安排的,损失这枚棋子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感到有些可惜而言。但是裘卡不一样,如果有那种机会的话,弗朗西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裘卡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但是一切都没有如果,看似难以接受的事情其实早已经注定了结果,出于裘卡自己的性格和对一个更加完美的结果的期望的缘故,弗朗西斯的计划注定会以一场难以接受的悲剧收尾。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哈亚斯觉得……坐在华美的长桌前用餐的三人,如果别人不说,真的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家人。尽管他们从服饰上看起来并不像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可是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哈亚斯是不会感觉错的。
可为什么……明明是这样的温馨,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那么残酷的现实?
玛格丽特尚在列席期间,三人之间交流的内容大多数围绕着裘卡以及弗朗西斯进行。期间玛格丽特和弗朗西斯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裘卡——裘卡本人也确实值得这样的称赞,放眼整个艾略特城,能在天赋和努力上都超过裘卡的人根本找不到。
裘卡本来就脸皮薄,更何况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的是他最崇拜的弗朗西斯和他一直抱有一种敬畏的心态的玛格丽特。
晚宴进行得差不多后,弗朗西斯递给了玛格丽特一个眼神,玛格丽特很快便明白了弗朗西斯的意思,起身离开了晚宴现场,偌大的进餐室内只剩下弗朗西斯与裘卡,当然,这是没有算上一直旁观着的哈亚斯的情况下。
在弗朗西斯的劝说下,裘卡稍稍喝了一点酒,这个时候裘卡已经有了点醉眼微醺的迹象,一向机警的他甚至连玛格丽特的离去也没有察觉到。
哈亚斯记忆中裘卡提到的所谓的“提示”和“作战技巧”早已经在刚刚的絮絮叨叨中唠嗑清楚,弗朗西斯再一次叫住了裘卡,连带着一旁的哈亚斯都一惊。
弗朗西斯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笑容收敛,如果真要形容这种状态下的弗朗西斯的话,哈亚斯倒是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形容方式,那就是在他昏迷前所见的、弗朗西斯笑容消失之后的样子——很陌生,与裘卡所熟悉的那个为老不尊的弗朗西斯判若两人。
“弗朗西斯大人……你找裘卡有什么事情吗?”
弗朗西斯摇了摇头,事先给裘卡打了一针预防针:“你也没有必要和以前一样不做思考就给我答复,我这边确实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裘卡一下子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后,他点了点头。
“我所拜托你的事情是……在明天的行动中,找个机会,杀掉赛弗尔。”
说最后几个音的时候弗朗西斯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的,起初裘卡还以为是弗朗西斯在开玩笑,可是他却无法从弗朗西斯严肃的面庞上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同样震惊的还有哈亚斯,弗朗西斯的话无疑证实了一点——整个事情,包括最后的悲剧收尾,全是弗朗西斯一手导演的。
哈亚斯觉得,心中似乎又有一样东西崩塌了。
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裘卡的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大人……裘卡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子不是在开玩笑。”裘卡的疑惑换来的是弗朗西斯斩钉截铁的回答,“事实上,我要你做这件事情也是有原因的,留下赛弗尔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艾略特城均是如此。”
“你有想过赛弗尔究竟是什么人吗?为何他要选择隐居在离艾略特城不远的月心湖,为何他能准确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回到的艾略特城?”
裘卡茫然地摇头。
弗朗西斯冷哼了一声:“确实是很好的伪装,就连我差一点都被他骗过去了。他是斯图亚特派来监视我的动向的间谍,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
“间谍”这个词宛若一颗重磅炸弹在进餐室内炸开,随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裘卡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裘卡的对不对?”
“裘卡,我问你,我有骗过你吗?如果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会妄下判断,事实上赛弗尔已经在很多事情上都已经有暴露的迹象……只是那些都是有些难以察觉的小动作而已。”
弗朗西斯确实从未欺骗过裘卡,即使是开玩笑都很有分寸,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玩笑上升到欺骗的层次。裘卡也不是不相信弗朗西斯,而是这件事情他真的很难接受,甚至比听到弗朗西斯说要让他杀掉赛弗尔的时候更惊讶一筹。
“那……莉娅她呢?”
“莉娅你倒是不用担心……”弗朗西斯叹了口气,“她的单纯我找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我想赛弗尔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她,她完全处于整个事件之外。当然,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她的伪装,那我也只能认栽。”
弗朗西斯的话也从侧面给了裘卡一个准信,弗朗西斯安排下来的任务不会影响到莉娅的生命安全。可是真的如此吗?即使真正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裘卡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精灵兄妹之间深厚的感情,如果他真的杀掉了赛弗尔,莉娅会不会因此寻短见?
“人都是要学着成长的,哪怕是身为长生种的她也不能免俗。就像现在这样,赛弗尔不能够陪伴她一辈子,如果她不能褪去那种可笑的单纯与天真,等待她的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裘卡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心中思考了良久,随后才缓缓抬起了头:“弗朗西斯大人……这件事情,裘卡答应下来了。”
回答完这句后,裘卡也未在城主府继续逗留。
原本也不需要有太多的犹豫,因为裘卡早已经承诺过,哪怕是弗朗西斯要他死,他都不会拒绝——虽然弗朗西斯这一次的安排,从本质上来说与让他死没有任何区别。
选择执行弗朗西斯安排下来的任务,裘卡注定将失去正面面对他所爱的少女的机会,甚至还会被痛苦和折磨纠缠一生,与其这样,倒不如能够死在所爱的少女的剑下。
嗯……这样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哈亚斯目送着离开城主府的裘卡,至此,他已经弄清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哈亚斯试图从弗朗西斯的脸色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痛惜……
哈亚斯成功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弗朗西斯眸中一划而过的悲哀神色。随后,哈亚斯产生了一种错觉——弗朗西斯似乎正在看着他?
很快弗朗西斯便用一个微笑证实了哈亚斯的猜想:“看到了吗?这便是你想要了解的真相,现在我已经将它们全部告诉你了。”
哈亚斯一惊,周围的场景宛若破碎的镜片一样四处飞散。哈亚斯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么一坐,背上的伤口又被拉扯,哈亚斯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狰狞。但这种肉体上的疼痛于他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心哀若死的滋味,哈亚斯总算是品尝到了,原本刚刚冒出了一些头的信任和依赖感,在刚刚的场景重现中和那些镜片一样碎成了渣。
哈亚斯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清洗过,身上的伤口也被处理包扎过,做这些的人,毫无疑问正是眼前这个看着他的男人。
醒来之时,明月已经高悬于空中,清冽的晚风吹在哈亚斯赤|裸的上半身上,让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也完全清醒了过来。弗朗西斯正坐在床沿,月光映在他的脸上,表情就如同刚刚与他说话时一样。
弗朗西斯有做错什么吗?如果一切真如同他所说,从事情的一开始他就没有做错什么。弗朗西斯的行为无所谓正义,也无所谓罪不可赦,纯粹是由于所占的角度不同而已。
弗朗西斯一直贯彻着一点,他所作出的一切选择与安排,全都是为了将事情引向对自己更加有利的方向,仅此而已。虽说手段有些让人不齿,可他至始至终也没有强迫过参与到整个事件中的任何一人。
裘卡,包括哈亚斯未曾了解到的洛根,他们所作出的一切付出——包括生命——完全是出于自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哈亚斯丝毫没有任何能够谴责弗朗西斯的立场。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一切?”
哈亚斯绝望地看着弗朗西斯,近乎用上了一种哀求的语气,这是他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东西。明明……明明只要不知道这些真相,甚至弗朗西斯只要伪造出一些假象,他都可以用这些来麻痹自己……
可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剥夺自己最后一丝幻想啊!
“因为我需要一个工具,不需要只听从与我,但是却不会受到任何感情束缚和影响的杀人工具。”弗朗西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目光移向窗外,“原本裘卡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直到你的出现,然而你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裘卡的替代品。而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
“我所能够做的只有让他解脱而已,不用再饱受无尽的等待的折磨,这对他而言无疑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的……
哈亚斯拼命地想要反驳,可是反驳的话却梗在喉口——比起成为毫无感情的杀人工具,或许死亡会来得更加痛快一点吧?
“之前在查看你的记忆时,包括你不愿意交付出来的记忆我也一并查看了,我物色过无数目标,可即使是对我言听计从的裘卡都不如你的情况这般完美。我只需要做最后一步推手,就可以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只需要将你唯一还珍视的东西捏碎给你看就好了。”
“承诺与奴隶印记的约束,是你永远无法摘下的枷锁。我能够隐隐在你身上察觉到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甚至我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这么看来我的选择似乎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料。”
不知道何时,达斯特与艾西已经分别坐在了哈亚斯的左右两边,弗朗西斯当然看不到他们的存在,可哈亚斯却能够感受到双子的兴奋,就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玩具一样的兴奋……
“呐……姐姐,他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欸,你说要不要干掉他呢?”
“为什么要杀掉我们的‘盟友’呢?我们一直未曾出现的原因不也是如此吗?”
“是啊……事实证明,他远比我们所希冀的做得更好!”
哈亚斯似乎没有听见近在耳边的双子的呢喃和嘲笑,缓缓开口:“我知道了……那么,你要如何使用我的承诺呢?”
哈亚斯的身体一颤,随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个很适合你的地方。”
“在哪?”
“军队,跟在我身边,我会不时指派你一些任务,时限为五年。而在这五年之内你随时都能终止这个约定,只要杀了我即可……当然,前提你有这样的能力。”
“五年吗……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