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卡!你没事吧?”
这句话说出口,就连哈亚斯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裘卡都已经这样了怎么可能会没有事?但是除了这样的问询,他又能做什么呢?
哈亚斯眼中的场景似乎又回到了不久之前,同样的无力感再度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
可是,眼前的白发青年依然巍巍颤颤地站立着,若是无视掉还在淌血的胸腹处的伤口,他现在的状态似乎真的没有任何的问题。
裘卡艰难地摇了摇头,嘴角同样艰难地扬了扬,算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哈亚斯的询问。随后他又将目光移向了洛根。
“裘卡……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心底对弗朗西斯的安排更多的是抵触,可是最终裘卡却依然没有经过过多的犹豫就应承了下来。
弗朗西斯安排下来的任务,对裘卡来说无疑是一个难以安心的抉择。
兽人的强大恢复能力让洛根左臂上的伤口不再流血,虽说依然无法用上力气,但是他现在的情况无疑要比裘卡好很多。洛根没有乘人之危,他将长刀的尖端没入了泥土之中,身上的战纹所带来的鲜红愈发妖艳。洛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战纹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现在也是在用意志力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屈服于这种剧烈的痛苦。
洛根看了一眼裘卡,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复初见时的箭弩拔张,对于眼前这个人类青年,洛根有的只有由衷的佩服:“不知道为什么吗?好吧,但这不影响什么。”
“事实上我说的没错,原本我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可是在见到你以后,我确认了我的想法。”洛根一笑,“我们确实是同一类人,我想大人已经找到了比你我更适合成为他棋子的人,所以……我们的利用价值也到此为止了。”
裘卡轻轻地摇了摇头,既不否认也不赞同洛根的说法,只是将手中的匕首横在了身前,向洛根发起了挑战:“裘卡不觉得……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也不想知道你所谓的一类人究竟意欲如何,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首领先生,你似乎还没有尽兴吧?”
洛根肆意地笑了几声,他哪里不知道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侦察术覆盖的范围内他已经能感受到他的老对手劳伦的气息。摇了摇头,洛根从泥土中抽|出自己的长刀,与裘卡同时开始移动起来。
两人急速奔袭的身影再度在空中交错了几轮,从他们的武器碰撞的地方不时有鲜血洒向地面,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洛根还是裘卡的鲜血。
“首领先生,拜托你一件事情,如何?”
……
……
两人之间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人能够插手得了的了……
哈亚斯依然呆立在原地,愈发浓郁的不祥预感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理智。精灵兄妹那边,莉娅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心中充满了担忧;至于赛弗尔,他不是不想给予裘卡一定的帮助,可是他没法做到,洛根和裘卡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无法精确控制增幅的目标,如果使用无差别的增幅方式,原本就与洛根有着一定的实力差距裘卡与其差距只会愈发加大。
为什么裘卡要做到这个地步……如果只是为了莉娅,裘卡完全没有必要将所有的目标引向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将莉娅救走都要比现在这样的处理方式更加简单有效。
“这是……裘卡自己的意志吗?”
这毫无疑问是赛弗尔现在最为疑惑的事情。说起来,赛弗尔都不太清楚他和莉娅与裘卡之间到底算什么样的关系,至少在他的眼中,他从来没有用“友谊”来定义过这份关系。他从来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利用裘卡,尽力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如果不是裘卡自己的意志,那么也只有一种可能了。但是这种可能性,赛弗尔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弗朗西斯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弗朗西斯一如既往的神秘莫测,赛弗尔发现自己愈发看不懂这个总是会做出一些滑稽举动的男人。弗朗西斯的睿智不需要任何的质疑,就连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赛弗尔都不再为自己的伪装而感到自信。
就在赛弗尔有些心烦意乱地思考着的时候,裘卡和洛根的交战也已经结束。
裘卡身上洁白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濡湿,从各个方面都被克制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也就勉强吊着一口气。裘卡没有倒下去,尽管他连维持稳住自己的身体都无比艰难。情况发展到了这个程度,裘卡依然带着自豪的笑容——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成功拖延到劳伦率领的城卫军赶来,可是裘卡再也没有再战之力。
洛根健壮的身躯上也缀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在付出惨痛代价的同时,裘卡也同样没让他好受,若不是有各个方面的克制因素在其中,洛根自认为情况不会比裘卡更好。城卫军已经围了上来。
“乌合之众。”洛根轻蔑地哼了一声,以城卫军的速度,想要追上现在还处于战纹爆发的状态下的他还是想太多。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的等待,没有了裘卡的阻碍,没有人能够抵挡住他的冲击。
然而这一次他选择的目标不是赛弗尔或者是莉娅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哈亚斯。
“一直在瑟瑟发抖的可怜虫啊……说起来我确实很想让你解脱,但是我不能……想了想我还没有报上次你戏耍我的仇呢,总得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才行。”
洛根飞快地从哈亚斯身边掠过,手中的长刀在哈亚斯的背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痕,但是在他的精确控制力之下并不足以置哈亚斯于死地。完成了所谓的“报复”之后,洛根调转了方向,这一次,他将目标定为了赛弗尔。
被洛根强烈的杀意锁定,赛弗尔也无法做出太多的抵抗。洛根依然处于战争狂热状态,他引以为傲的乐音幻术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赛弗尔的本质还是一个以生命纹章为主的辅佐者,被一名强大的刺客所近身,那么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呢?
似乎不需要有过多的猜测,因为已经有太多实例来佐证这一切了。
这一次莉娅依然挡在了赛弗尔的身前,原本她想去查看一下裘卡现在的状态,可比起裘卡,她更在乎的是自己兄长的安危。
“连我都有点想为他鸣不平了,你知道单纯的另外一种写法是什么吗?”洛根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然后他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只留下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声音,“是残忍啊,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无情。”
洛根完全可以不用理会挡路的莉娅,因为他已经出现在了赛弗尔的身后,只需要轻轻一下就能结果赛弗尔的性命。洛根的战刀已经高高举起,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砍下去。
然而接下来洛根听到的并不是刀尖入肉的美妙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刃尖撞击到坚固之物而被反弹而起发出的清脆声响。赛弗尔和莉娅两人已经被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的劳伦撞到了一边。为了赶上,劳伦不仅用出了他生平最快的速度,而且各种有位移性质的战技也毫不吝啬地使用了出来。
好在,劳伦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终于赶上了,保护住了赛弗尔和莉娅。
“洛根,你不要再抵抗了,你现在的状态毫无疑问已经透支了太久了!”
劳伦当了多久的城卫军指挥官,他就和洛根交手了多久。洛根也不是没有在他面前暴露过他拥有战纹这样的增幅手段,因此,劳伦很清楚开启了战纹后的洛根到底有多恐怖,也知道这会对他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抵抗?”洛根一愣,紧接着就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大声笑了出来,“我从来没打算干过那种事情,我只是想好好放纵一下自己被压制的本性而已。”
“果然是野蛮人。”劳伦目光一凝,下一刻战技发动,同时他大声喊道,“赛弗尔先生,这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交给我,你们快去看看裘卡先生的状况。”
“理智这种东西只会让人更加痛苦而已,我很庆幸我已经没有了理智。”
洛根不是不想继续他之前的目标,但是他做不到。他已经被劳伦的战技锁定,在一段时间内他是没法将除了劳伦以外的敌人作为攻击目标的。
铁壁战技,战意威慑,除非是死或者时间过去,否则受到这个战技的影响,受影响者将无法改变攻击目标。
铁壁天赋无愧于暗杀者们的噩梦,没有谁愿意去打一只根本打不动的乌龟,更何况是一个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的难缠对手?
“看来也到此为止了,不过我也算是完成了大人的命令……”
洛根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他身上的战纹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的颜色,就算他能凭借速度逃离这里,他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似乎真的有点后悔啊……
明明只是想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嗜血欲望,可是偏偏却有那么多让他无可奈何的搅局者。
不够……不够过瘾啊!
洛根的心中没有丝毫命数将至的悲凉,手中的战刀也毫不犹豫地击打在劳伦的盾牌上,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劳伦手臂发麻。
这或许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后几次挥动手中的战刀了吧……
被那位大人从生死边缘救回来,教会了他如何挥舞手中的战刀,教会他如何压抑自己身为兽人的兽性,最后将他变成了像现在这样的棋子,直至现在,为了整个棋局,他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心中似乎也因为这样的安排有些许不甘,可是,洛根心底丝毫没有对那名大人的恨意。没有那位大人,他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那位大人,让他多苟活了将近二十年,现在……是时候将自己的生命还给那名大人了。
当洛根再度举起手中的战刀的时候,他的身体终于无法再度承受战纹带来的强大负荷,全身的血液冲破了被战纹覆盖的皮肤,争先恐后地向外溢着。兽人的热血四处挥洒,沾满了劳伦的盾牌和铠甲,濡湿了他身下的泥土。
劳伦静默地站在老对手的身前,盾牌与骑士剑竖立在地上,随后以最高的礼仪鞠了一躬。
爪牙小队歼灭战,最终以爪牙首领洛根之死而告终。最终的战果几乎可以用大获全胜来形容。他们的损失甚至还比不上整个爪牙小队的人数,放在以往,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人吹嘘许久的战损比。
只是劳伦并未因此感到高兴,他将目光移向了裘卡的方向,却看到了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裘卡手中的匕首,此刻,正稳稳插在赛弗尔的心脏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