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先生对拐杖老人点了点头,在后者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顿了一下后,拐杖老人接着说道:“针对‘夏娃’的丢失,诸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绝对是一次重大失误,”布鲁诺马上接话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而且我认为,范克里你对这事要付全部责任。”
范先生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连看都没看布鲁诺一眼,坐在椅子上,双眼目视前方,昂首挺胸,仿佛一个严于律己的士兵。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里当搅屎棍,看来您现在是胸有成竹啊,难道说‘夏娃’其实在你手里?所以你才这么有闲心捣乱?”自行车大叔再次与布鲁诺针锋相对。
“呵,那东西当然不在我手里,我连它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布鲁诺冷笑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有趣的小消息,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跟在座的诸位被‘夏娃’突然丢失弄得手忙脚乱的时候,在座的诸位里面,至少有两个人都知道‘夏娃’现在到底在哪。”
布鲁诺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大反响,起码远不到他预想的那样,只有刚才一直在跟他抬杠自行车大叔,听到这话以后皱起了眉头,其他人不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连表情也毫无变化。
观察其他人的神色后,布鲁诺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夏娃”丢失后依旧有恃无恐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但偏偏他又不在其中。
最致命的是,看样子今天这场会议最后多半会什么结果都不会有,现在他的处境很是被动。
自行车大叔还没开口,拐杖老人就抢先向布鲁诺问到:
“那么布鲁诺,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夏娃’现在仍旧掌控在我们手里。”
“是在在座的某位掌控中,不是我们。”
“那就足够了。”拐杖老人说。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布鲁诺心里一沉,最麻烦的人反而最先出来反对了,但脸上还是冷笑着继续说:“原本按照协议,不管大家台下怎么互相使绊子,起码每个人手里的眼镜都差不多,眼镜的数量也一直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但现在,在座的某位掌握了‘夏娃’以后,我们失去了制造眼镜的手段,他却可以想制造多少就制造多少,平衡会被打破。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等某人手里的力量足够强大以后,在座的诸位唯几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人,必然是他第一批要干掉的人……”
看了拐杖老人一眼,布鲁诺接着补充到:
“……而且,在他挥起屠刀之前,我们很可能就会因为某人的盲目扩张而暴露……”
“那就足够了。”拐杖老人把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是啊,您老是不用担心,”布鲁诺讥笑道,“反正无论我们是死是活,您老都不会有事,说不定人家还得把您向佛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但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可没有您的头脑,我们得先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最后的研发工作即将完成,”拐杖老人说,“‘夏娃’对我们来说很快就不再是必需品,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完全掌握制造眼镜的技术,到时候我们的扩张将不再受到‘夏娃’产能的限制。即使现在某人偷走了‘夏娃’,他的优势也很快就会消失,不足为患。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为了一个马上就将不再重要的东西浪费不必要的力量,并非明智之举。所以我认为,关于寻回‘夏娃’的事宜,我们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把注意力先集中在手头的事上。”
“诸位认为呢?”布鲁诺开始向其他人寻求支持。
“按规矩来吧,举手投票。支持暂时搁置寻回‘夏娃’相关事宜的,请举手。“拐杖老人说。
只有拐杖老人和范先生举起了手。
布鲁诺脸上露出了无声的讥笑。
同意暂时搁置的只有两个人,一会举手表决的时候算上他只要再有随便一个人举手,这件事就不会直接不了了之。
只要再有一个人举手。
一想到这,他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心里竟略微有了些期待。
“下面,支持全力寻找‘夏娃’的,请举手。”拐杖老人继续说。
只有布鲁诺举起了手。
其他人竟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弃权,这显然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布鲁诺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他冷笑道:
“好好好,等大祸临头的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布鲁诺现在活像个刚被人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的街头小混混,即使打不过对面,逃跑之前也得先撂下两句狠话。
可惜其他人并没有理会他,他只好自讨没趣的向后一靠,差这手不再说话了。
“那么,讨论结果就是暂时搁置寻找‘夏娃’,没有有异议吧。”拐杖老人宣布了结果。
没有人发言。
“开始下一个议题之前,我想先说两句,”
拐杖老人接着说道,他拄着手里的拐杖,缓缓站立起来:
“诸位,虽然现在我们内部存在大量的分歧,但请在座的诸位不要忘记:我们曾经,现在,包括将来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属于同一个整体。团结使我们得以生存,使我们强大,曾经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将会如此。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和追求,我们一荣俱荣,我们一损俱损,损害这个整体即是在损害大家,也是在损害你自己……”
顿了一下,拐杖老人继续说道:
“诸位,我们都是一群被现有的社会排除在外的人。我们渴望复仇。而现在,我们也拥有了复仇的资本。但不要忘记,相比这个世界来说,我们仍旧弱小,我们身上存在无限的潜力,但于此同时,我们也需要时间来急需力量。所以,在我们变得足够强大之前,在我们强大到足矣夺回那些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之前,我们必须学会隐藏自己,不被我们的敌人发现……你们中的某个人偷走了‘夏娃’,这显然违背了组织内部团结的原则。但要事当前,我不想为此浪费精力,对于这种行为,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一句,不要因为你的愚蠢,暴露了大家的存在!”
说完,拐杖老人用力的锤了一下手里的拐杖,他原本很是不起眼的一个人,此时身上却突然爆发出了某种无比强大的气势,随着他锤动手中的拐杖,会议室里似乎有一阵风吹起,顶上沉重的吊灯颤动起来,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说完了,”拐杖老人此时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小老头,他向其他人点头示意,然后坐了回去,“开始下一个议题吧。”
“既然已经决定要放弃寻回‘夏娃’,那今天这次会议还有什么意义,”布鲁诺说,“我看各位也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外面还有一大群人在等着咱们讨论的结果呢。弄丢了‘夏娃’可是闹得大家人心惶惶,比起在这里浪费时间,各位还是想想回去以后该怎么安抚自己的人吧,他们要是知道各位竟然不打算找回‘夏娃’,肯定会暴动的。”
“你这是搅屎棍当上瘾了吧!”自行车大叔又站了出来,再次与布鲁诺针锋相对,“当初是因为谁的失误才让‘夏娃’的存在泄漏出去的。要不是因为你的失误,现在大家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推到火上烤吗?哦,不对,你那不是失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难道你觉得像之前那样对自己人都瞒着不说很光荣吗。说是要保守秘密,但你们身边哪个人不知道‘夏娃’的事,这样无力的隐瞒有意义吗?”布鲁诺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他现在纯粹是在没事找事。
“你以为这就能改变你泄露秘密的事实吗!”
“我有泄露什么禁止泄露的重要信息吗?我可不记得咱们表决过这事不能泄露出去,你可别跟我说这是大家默认的潜规则,咱们什么时候也变成那种搞潜规则的人了?”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我这是……”
“够了!”老人用力的敲了一下他手里的拐杖,阻止了争吵的进一步升级,“停止这种无畏的争吵吧,我们聚集在一起可不是为了来听你们两个吵架的!”
碍于老人的权威,原本争吵的两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撇开了视线。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为什么原本团结一心的组织竟然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那他们跟他们反对的那些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没有人提出议题,”老人说,“范先生,跟大家讲讲你昨天跟我说过的那个想法吧。”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就连一直范先生身后的女人也不例外。
谁也没有想到,范先生竟然跟他勾结到了一起勾结到了一起。
而范先生,这个刚才被众人连番针对的家伙在脱身以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发话了,乖的像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但此刻这只小白兔却在关键时刻跳了出来,狠狠的扇了在座的人一巴掌,把他们扇的人仰马翻。
不少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范先生站起来,挺着笔直的身子,走上演讲台,在其他人警惕的目光中,他面不改色的开口道:
“诸位,我有一点想法。必须承认,为了隐藏自身,我们之前奉行的信条有些太过保守,而如今眼镜的产量马上就不会再是我们的桎梏,这将是一项翻天覆地的突破,我们的力量将会迅速增长,一个全新的阶段即将开始,而我们曾经在旧阶段所制定的一切规则都必须为此做出改变。我想,在这个新的阶段,或许我们可以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的竭力隐藏自己,我们也可以开始试着改变一些对于下个阶段来说过于保守的行动方式,试着变得更激进一下……”
说到这,范先生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
“……比如,让眼镜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