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座位离演讲台最近的老人抬起他手里的拐杖,在地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开口道:
“出去吧。”
老人周围环绕的是会议室里最多的一群人,相比于其他站着的人,他们显得颇有些散漫,少有像周围人那样板着一张脸,低声交头接耳的也不在少数。但老人开口后,这群散兵游勇们却没有丝毫犹豫的迅速散去了。
经过范先生跟前时,人们纷纷向他点头致敬,随后从范先生身后的大门鱼贯而出。
有了人做开头,剩下几个坐着的人终于不再装木头。
年轻女人似乎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挥退了她周围的人,其他在座的也逐个示意周围的人可以离开了。
数量庞大的人群迎面走来,范先生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人群像海浪般从他身边经过,他像定海神针一样稳稳的站在那里,走到他面前时,人群不约而同的选择避开了他,拥挤的人流中唯有范先生站立的地方空出了大片空地,仿佛大洋中的一座孤岛。
不过这次,没有人再对他致敬了,不少人都对这个罪魁祸首投来了愤怒的目光,但更多的人则直接避开了目光,不去看他。
随着绝大部分人的离去,原本显得有些拥挤的会议室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在场的只剩下了五个仍旧坐在他们座位上的人,和后来闯入的范先生还有他身后随行的职业装女性,以及一名站在年轻女人背后、身姿笔挺的管家。
“我说范先生,”一个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身上西装笔挺的中年人率先发话了,“无关人士是不是还没有走干净?你觉得呢?”
不等范先生发话,站在年轻女人背后的管家抢先开口了。
“家族认为小姐的身份还不足矣体现家族对这场会议的重视,所以才让我跟随小姐一起出席。”
管家的声音恰到好处,不亢不卑,矜持而不做作,堪称完美,明显受过良好的训练。
“什么体现家族的重视,你们那个家族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整个家族都已经坐在这里,难道还不算重视吗。”佛珠中年人笑了,那笑容明显不怀好意,“用得着把你家小姐护的这么好吗,难道还怕我们吃了她不成。”
年轻女人本就已经坐立不安,听到这话,她颤抖了一下,但仍旧低着头坐在她的位子上,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裙角,一言不发。
“按照规定,”管家继续用他那恰到好处的声音说,“董事会成员在无法亲自出席相关会议的情况下,有权利派遣一到两名观察员出席会议进行旁听,来实行自己的知情权。家族作为董事会的一员,自然也有这项权利。现在家族族长之位暂时空缺,没有身份合适的人可以出席本次董事会,所以家族派代理族长和我来旁听这次会议,布鲁诺先生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吗。”
佛珠中年人长着一张再典型不过的东亚面孔,真难想象他却有着布鲁诺这样一个西方名字。
“代理族长,呵,”布鲁诺看着那个拘谨的年轻女人,玩味的笑了,“只是旁听的话……那当然没问题,但是没听说过哪个观察员来旁听的时候,还得带着几百个……仆人,顺便还对别人指手画脚的。你们代理族长刚才的做派,可是一点都不像一个来旁听的人该有的样子。”
谁都知道所谓的旁听是个幌子,在座的也没人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但布鲁诺就是抓住这点细节紧咬着不放,明显是在故意找茬。
“布鲁诺先生,小姐毕竟第一次出席这种会议,看在已经去世的老族长的份上,相信在座的诸位不会在意一个年轻后辈所犯下的这点小小的错误。”管家说。
布鲁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另一个声音却抢先开口了。
“够了,别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了。”一个男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看上去三十来岁,正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勉强也算是个大叔级的人物了,他身上居然穿着一件黄色的紧身衣,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他的自行车头盔,跟这间会议室和西装革履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我们弄丢了‘夏娃’,而现在你们竟然还有闲心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真不敢相信你们还是觉醒者们的领导者。赶紧开始会议!”
“附议。”一个从角落里传来的声音迎合到,声音的主人坐在会议室的最外围,跟其他人都保持了相当一段距离,令人怀疑她在这间巨大的会议室边缘到底能不能听见其他人说的话。
声音的主人隐藏在一片模糊的阴影中,脸上还带着一层黑纱,但从她肩上垂下的一缕淡金色长发,和她清脆的声音可以判断,她的年龄并不大。
座位离演讲台最近的老人再次敲了敲他手里的拐杖,似乎是在表示自己支持自行车中年人的观点。
布鲁诺脸上依旧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和她身后的管家,身子往后一靠,不再发话了。
“那么,没人还有异议了是吧。”范先生再次发言到,换来会议室里一阵沉默,似乎所有人已经默认同意了这句话。
范先生向前走了几步,在会议室中央的演讲台前停下,他接着说道:“那么,七位董事中的六位已经到齐,剩下的那位依旧没有出现,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规矩,我认为可以宣布会议开始了。”
所有人依旧沉默以对,但范先生却没有直接宣布会议开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离演讲台最近的那个手持拐杖的老人。
拐杖老人已经老的满脸都是皱纹和老人斑,但却依旧健壮,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点都不符合他苍老外表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大声说道:
“我宣布,会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