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这种东西本就让人捉摸不透,若说在一旁护佑活着的人灵魂存在于世上,那么人类普遍对于鬼神的目光则便会改动吧。没有脉搏,没有心跳。自身仿佛在这世界超脱出来。
活着的人生没有彩排的机会,每一次生命结束了就不会重来一次,即使是重来也会遗忘上一次舞台的剧本,从零开始以即时的姿态面对。
陈航这一生已经结束了,他自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一个青春期懂得自己去往天堂的少年很多,但却不如他这样的能够在死去审视自己的幼稚。大多都在垂死前一秒忏悔,并不像他这样忽然成熟。
“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再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为什么?妈妈?”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住在学校里能学的更好。”妈妈在将自己送到这腐朽的学堂前最后说着,半夜在腐臭宿舍紧闭的铁窗旁,头发金黄的少年大声歌唱自己的不凡,他们自认特别,是称霸一方的勇者,但事实却是他们如同诸多著作那样的地痞无赖,打压着比自己矮小的同龄少年们。
用黑色的笔穿透了书将它当成飞旋的竹蜻蜓在手中旋转,这便是他们在夜里在课间的其中一样可以打发时间的玩具,昂贵的学本被这样欺辱,待遇甚至还不如街边两块一本的廉价盗版小说,小说们被厚厚的书壳包住,但也抹不去它们主人如同圈中鸡鸭般的肮脏双手所带来的污渍与破坏。
陈航的眼镜被一个瘦削矮小的少年佩戴着,在那少年的床上不断的挤压几近崩坏。他实在是太懦弱了,即使被人掐着脖子用圆珠笔在脸上写写画画也没有任何的阻挠,甚至是事后的委屈也不曾有过。他就是一个给他们打发时间的人肉玩具,但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学校台阶上的花沾染上了腥臭的黑红,闻讯而来的不少学生与老师都面无表情的望着这句年纪轻轻却如孩童手中坏掉人偶般逝去的少年,不安定在角落里逼死了自己的少年们呕吐着,颤抖着身体躲进了学校的宿舍,脑海中不断的编制如何应付那些随后将会到来的记者与老师们。
但是这已经是生者们的问题了,自己即使是因为他们的压力而自杀逝去的,也不可能再去化作厉鬼来惩罚复仇的。毕竟,这种小肚鸡肠的冲动,并不是陈航的风格。
但光却照亮了这不在被人所能看见的身体,神的手是向自己伸来了吗,那闪耀着光的老人慈祥的大手……
一切的臆想都是可爱的,晨曦下的晴空来的犹如夕阳时的错觉,远方的心应该会忘记这曾经的疼痛吧。少年心里这样幻想,颠簸的小车里,眼镜下的目光不断的审视他的那本小小的笔记,字迹或好或坏,又或是简简单单的涂鸦,精美绝伦的小小画作,仿佛是多人拼凑而成的小小作品。
取下这不知何时变得碍手的镜片,有一种说法,因为眼睛的束缚,人的灵魂被束缚着,让人捉摸不透,却也令人倍感安心的说法。他的嘴角悄悄的勾起一抹微笑,不管是怎样的东西都异常的珍视,珍视的如同影视剧里拯救他人的英雄那样不够真实。
“要下车了哦,记得别跟同学玩的太疯,要尊重老师知道吗?”驾驶座的那女人说着,那明显就是自己的妈妈吧?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手颤抖着悄悄的合上笔记。小说里的人没有说过,人如若要重生便不该借助别人死去的身体来到世上,偷偷的代替别人生活,只记得自己的死因,没有曾经大多深刻的记忆,只知道珍视自己的姓名,自己了解来的要极端的幼稚。
但有的事情却是还记得的。
“就是在这个学校里死去的吧。”
“?……是啊,才死过一个自杀的学生。”妈妈打了个方向盘这样说,身体的重心都能感觉到在倾斜着,如同斜放在地上的水瓶。
“他死的时候应该没有后悔过吧,这只是我的猜想啦,别太在意,妈妈……”最后说的话让妈妈稍微有些在意,透过看着这细雨般语言的少年。渐渐的能看到学校了,就这样的与一家书店对立着的一间很大的学校,贩卖的笔与本子被整理好了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店主根本不愁卖不出去的吧,少年这样臆想。脑海中过去的无所事事的老人形象被车悄悄的听闻时的感觉所带走了,手指不自觉的触摸到了身边空空书包的一角。
“抱歉,能稍微往前面靠一点吗?”忽然有一个男人在车后弹出了头,以毕恭毕敬的语气这样对正准备熄火的母亲温柔的说了这样要求她挪动一下位置的话语。这样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拒绝了的话简直没有道理。
车往前面更加的靠近了些,离门口停靠的一辆面包车简直将要“对接了”,车头嗅着前一辆车还未消散的尾气。
“我可以下车了吗?妈妈。”
“嗯,注意点,下面有个台阶。”母亲熄了火,后面一辆车却在现在犹如挤着快空了的牙膏那般前进的相当艰难。那是一家生活的紧巴巴的家庭吗?车门打开后轻轻的将脚放到外面没有清扫干净树叶的地面,刺痛着很久没有行走过的足尖。
之前就一直在医院的病床上,血液仿佛死去了而又复生那般的渐渐的回复,新鲜的流动液体代替了原本本该死去的肉体。
这种随时随刻都能开始臆想的“病”也是不错的选择,当从这关于死去肉体的臆想回过神时早已经一个人到了这自己熟悉,没有任何人引导的小路。
没有书中写下的那种林荫小道,花园被逃离校园的翻墙者踩出了三四条小路,像是童话里精灵居所的风景,但这居所却是一条条压倒了它们居住花丛的地方。天空之中的一抹薄云被风与飞过的“铁鸟”所吹散,划出一条如流星的长尾。
他望着自己的左手,即使是自己的东西也这般的陌生呐。和木偶新换的手臂那样,即使是长衫似的衣服盖住了纤细的身体,盖住了这白皙的肌肤。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来是这样的瘦弱,甚至比木偶还有弱上许多。
但,不管怎么说,木偶不管再换上怎样的部件,即使濒临破碎的被孩童肢解,但它却也还是木偶。重换过一副身体的木偶,仅仅保留了自己的那薄纱似的精神。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可笑的木偶,一个连小说中的“木偶们”都瞧不起的一个懦弱,不敢与任何人起争执,即使是重生了却更加的安分的小小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