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再次苏醒了,稀疏的晨光冲入森林九曲的肺部,这片幽深之境、布满四处游荡的尘雾。
倾入心脾的一份来自自然的清凉,掺和着沐浴在斜射而进的天光之下的众生。
满溢着无穷的生机,如丝绸般的雾霭凝重结伴,飞升如身临仙界,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大自然,喜好着它的灿烂与美丽。
像是自己搀扶着自己的身体,从在早上仍未散去的水雾中徐徐立起,此刻已显得湿润的泥土,本温存的香气更加浓郁悠久,仿佛是天地的造化都要将你困住,深陷心灵美好世界的最深处。
拉了拉因为一夜中一直不安滚动着,从而导致领口蓬松的衣襟,用余光看了看身后照样被云烟缭绕的剑刃,见一把都不缺后,便开始寻找离开这片茂密森林的路。
在深深的黑夜里,看起来这里似乎是不太安详的地方,但是在早晨看来,这树林底下,映照着灰蓝中带着一抹仍未散去殷红的天空,结合起来,却是一番很不错的景色。
灰蒙蒙的帷幕中,显现出了彩虹色的轨迹,吸收凝聚着为数不多的光华,照耀着低矮浓密的草丛,和被一绻绻草皮覆盖的石块。
“啊,现在,该怎么走呢?”
刚向前迈了几步,自己却又鬼使神差般的停了下来,固然怪之,但是无论怎样也无法整理出该有的思绪,最后只好归结为“鬼使神差”了。
至于想想什么的......你就当我的那种东西,暂时已经不存在好了吧。
不过想归想,路,要走,自然也得找,找不到,走是什么?浪费时间罢了。
拨开面前不断打在我脸上的藤蔓,那种打在脸上,随即带来的轻微的刺痛感,且参杂着习习凉风......真是一件太过“舒适”的感受了,话说这里的藤蔓竟然还会扎人的吗,又是自己没见过的物种吧,真是讽刺。
皱了皱眉头,继续向着一个方向摸索,但是,除了越来越黑暗的边界外,我却一点从拐弯抹角出透出来的光芒都没有见到,更别说能够看到真实的,被光芒泼洒着的道路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我的时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不多。
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又挠了挠头,有点傻呆呆的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岔路,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我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真觉得,自己在有一刻间跟无头乱撞的苍蝇没多大区别。
但是,这样又如何呢?像这样乱走,还有机会能够走出去,如果像刚刚那样停在那里,排除被人找到的可能性的话,那就真的别想再走出去了。
说我就是如此的话......太过绝对了,想承认,却又不想承认。
用掌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轻叹着摇头,随即将一切的顾虑都暂时放下,而去寻找真正能够将自己带出这个死胡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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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又开始渐渐的晦暗了下来,如同不再闪烁的翡翠一般,一团团巨大而厚重的云彩,朝着被它们的阴影,所遮蔽的大地上缓缓席卷下来,充满了熟悉的压迫感和不适感。
吸入的空气变得富有,一种雨的味道,但与我在那个世界里,闻到的却又完全不同,不是什么令人难受到说不出任何感觉来的腥味,却是一种裹挟着青草绿叶般的清新,仿佛张嘴就能将其吞下,那么的甘甜,不受过一点可憎的污浊。
总之,并不特别讨厌就对了。
只是......这场景,在某个梦里,在某个世界里,曾经看到过,感受到过,体会到过。
可雨景之下,拥有的只是远离喧嚣的平静和安详,而不是无限的绝望和痛苦。
曾踏过的土地,未踏过的土地,都随着一滴滴雨的从叶尖的悄然滑落,变得湿润而易滑起来,甚至一不注意就可能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被压缩在狭小空间内的水蒸气,随着温度的降低也慢慢显出了白色的身形,如灵活的白蛇般扭动,让我感觉身上都有点不适,衣服和身体之间仿佛没有空隙,被水分粘合地紧紧的。
也不知道在这里走了多久了,我完全看不到能够出去的方向。
知道自己明明是在毫无目的地行走着,却毫不抗拒,这就是现在自己的举动。
雨声变得断断续续,随即开始连贯,一滴滴晶莹的水珠也被自然的力量扯成了长长的线条,自上而下,万物,仿佛都在接受着来自上天的馈赠。
周围的森林似乎是开始变得松散了,本来紧密靠在一起的树木也各自出现了一定的间隔,茂盛的草丛开始变得低矮,分布的密度也大不如自己最先前瞧见的那样。
这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似乎富含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但是被我吸入之后却又变得格外的清新,完全不会对我的身体构成任何的影响。
很早就有了?或许我还不曾感觉到。
但是,慢慢地,我有了一些小激动,因为我发现自己走的路似乎并没有错,我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面前的大地慢慢从弧形变成一望无际的水平,下雨的天空也慢慢地显现在我的面前,油绿更显神采,反射出来的光芒布满我目能所及的地方。
树木的外表开始褪去,茂盛的草皮渐渐被嫩绿,新生的草皮取代,面前的道路也不会像刚才一样太过泥泞难行,反而像是踏到了土质致密的地层上......
所以,这里才会如此的,这么的平整吗?
不知不觉,我原本狭窄的视野,已经完全摆脱了茂密森林的束缚,这美丽的世界,第一次呈现给我如此好看的笑容,如此美妙的身姿。
森林环绕着这片巨大的平地,地平线上的远处,高大到令人吃惊的竹子并排生长着,化作嫩绿色的竹墙,似乎是一片十分特殊的竹林。
似乎还不断闪烁着昏黄色的微光,仿佛在雨天下微微吹来的风中摇曳着,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一般,但却始终履行着指引光芒存在,指引黑暗前进的使者那般,也同时让我朝着那里行进,缓慢地行进。
是什么呢?用纸糊的灯笼,闪烁的光辉吗?
我不仅,又联想到了自己在那座山间看到的那架木桥,它映衬着星夜下的天河。
真的拥有一个成为体系的文明的存在?我来的,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
未免也太让人吃惊了,就跟世外桃源一般。
不过尽管如此,我仍旧继续往那光芒摇动的场所行走着。
高高的土坡,布满草的外衣,中间,夹着一扇大大的门,链接着里面看起来似乎不同于外面的世界。
似乎是村庄?......为什么和我在梦中见到的那个被毁坏的区域那么像?
但,我仍快速地走了进去,还想着这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限制了,便把一直藏在风衣内的两把剑刃系到了风衣外面,然后将领子拉开,把自己的下半脸遮住,只露出自己的双眼,和鼻梁。
怎么说呢,不太喜欢一直引起他人的注意吧,即使早有变化,但此刻的想法却跟,从前面对丑恶事实的一般。
大雾蒙蒙,家家户户亮着橙色的光芒,透过古朴的百叶窗。
灰色的天空,一直在下着小雨,所以,自然也没有人在外面游荡,整个村落都安安静静的,若似无人。
“先找一个能够暂且安身的地方吧......”我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雨水,就往自己不远处的一家大门敞开的住户房跑了过去。
哗哗的流水声,沿着翘起的飞檐,仿佛具有了形体,流动着。
走上了木制的走廊,扑通扑通的声音便从大门里传来。
“这位先生......下雨天了,你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循着声音,向那望去,却发现是一个年龄不过七八岁的,短发小男孩,此刻他正拿着一把油纸伞,似乎是准备要出去的样子,但是他将他那清澈的目光对向我,让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啊......那个,我只是来这里稍微躲躲雨的,你的家人......不会介意吧?”
想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最原本的意图简述了出来。
黑色的瞳孔因为明艳,肆无忌惮地端详着我的脸庞,然后经过短暂的思考,便微笑着,表示同意了。
“当然可以啊,躲雨当然是没关系的,如果不嫌弃的话,进来坐坐吧?”
啊啊......
我仿佛还是不知道,其实自己仍然在被雨淋着,独自有些发愣,连身上隐约的湿冷都被盖了过去,过了好一会,也才缓过劲来。
无言着,跟着面前的男孩,进入了有些昏暗的室内。
屋里的设施跟我以前所见的完全不同,完全复古,但又不像是掩饰或是做作,可以说我来到了一个处在文明不算是很发达的时期的世界,不过,我不介意,本来,也的确是应该习惯。
是啊,应该习惯呢,昏黄的灯光在略显宽敞的厅室内亮了起来,照亮了,我自己仍有些憔悴的样子,点亮了我眼中的光芒。
那个小男孩在带领我进入室内后便跑到一边去了,我便就地坐了下来,心里想着一些事情,自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既然看起来本是要出去的样子,那么现在应该是做着准备吧?这样看来,反倒是我对于他,以及他的家人而言造成了一些麻烦了。
这么想着,又暗自叹了口气,便要再次站起来,转身再沿着原来过来的路,走出去。
在别人对自己露出笑脸的时候,自己,感到的却是惧怕,恐慌,完全不知所措,那么这样的事实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先生,不在这里坐一会吗?”
略显成熟的女性声音又传了过来,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站了起来,背影被湿漉漉的风衣所覆盖。
“我想,是我无端的来麻烦你们吧,我完全可以不用在这里的。”
我做出一副凄苦的表情转了过去,但却不知道,要怎么翘起自己僵硬的嘴角,来表明自己心里远远比面上表达出来的,更要复杂千万分的心情。
这位女性,身上穿着淡黄色,编织着樱花树枝图案的和服,一头黑亮的头发被带着清香的簪子束了起来,变成了很漂亮的发髻,面色慈祥而带着一丝丝的少女气息。
看起来,应该是那位男孩的母亲吧,也正因为其年幼,所以他的母亲,也才会带着这样一种仍未散去的青春气息吧?
“先生你知道自己现在的面容有多么疲惫吗?”
她忽然反问了我一句。
我有些不解,她便整了整衣领,然后带我到我自己刚刚来这里的地方。
一个一个坑坑洼洼,积着雨水的坑洞,变成了带着闪亮光芒的宝石。
我的面容便被完好无暇地倒映在了那上面,仿佛带着七色光华的琉璃。
仍在我头上停留的雨水,让我的头发变得十分散乱,本来丝丝垂在额前的蓝发,也被扭成了一揪揪令人生厌的发束。我的眼皮开始耷拉了下来,整张脸也变得比当时松弛了许多,目光在灰暗的基础上更添了几分无力。
我都浑然不知自己经过一夜看似充足的睡眠之后,还会像是这样。
知道自己的疲惫,但是却不知道竟然在一天多的时间之内就到达了这种程度。
雨依然在淅淅沥沥的下,但我的心已经快要沉睡了,精神萎靡,本来还能勉强站立的身姿,忽然又自觉无力起来。
“所以说啊,先生你需要休息了,我家孩子似乎也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不嫌弃的话,在雨停之前就在我们这里停驻一下吧?”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客气,一样的意义,与刚才感受到的不同,既有恐惧和不安,也有疑惑和不解。
却还带有一丝的沉寂和温暖。
她的目光,在已经被雨水淋湿的风衣上,在流淌着水的丝线的剑鞘上,在我那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神里,不断的循环着,似乎是想要检出什么我心底里的东西来。
我只能摆了摆手,然后抬起了自己垂下的头,跟着她再次走回了房间。
而那个小男孩也从屋子里出来了,他再次将目光对在我的身上,但脚下的步伐没有停止,他对着我笑,对着我做鬼脸,也用纯真的目光探寻。
温柔的母亲也将他的身上打理好,嘱咐着必要的话语,拍了拍他手中握着的油纸伞,如一缕清风,一股热流,那么祥和宁静。
我心中,出现了已经习以为常的失落。
雨依然在下,低矮瘦弱的背影离开了小小的房屋。
雨依然在下,但我却觉得自己冷漠的外表下,却隐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事物。
雨依然在下,我远离朦胧的街道,还有那同样渐行渐远的钢铁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