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只有不到十多米长,哥卡特磨蹭不了多久,李恩这边才跟库洛洛他们说了几句,第二个谜题,已经正式开始了。
“献上祭品吧!愚者们!”
只闻声音不见其人的主持者大声咆哮着,声音震颤着整个大厅,就像是两只恶魔石像,在向所有人发出怒吼:“生者向前,死者向后,跨越最多难关者,进入第三地狱!”
“愿此世界即为黑暗所构成的高贵之物!”
话音刚落,拉诺与哥卡特间的平台上,突然升起一道黑色的帷幕,将两个人分隔开,而在黑幕底部,有一条跟先前一模一样的红色计时线,快速地缩短着,看起来一两分钟内,就会缩短殆尽。
“彼此看不到么……”
李恩注意到拉诺用手用力压了压黑色帷幕,发现手掌过不去之后,便立即返回斩首台前,划破了胳膊。
从静脉中流淌出来的鲜血,缓缓滴进了斩首台,但拉诺几乎是浅尝即止,立即跪下来,用布条用力勒紧了手腕。
李恩很清楚,这并非是拉诺怕死,或者说恰恰相反,少年在尝试整个仪式的底线——在十贤者的故事中,十位贤者以牺牲生命为代价,才获得了对邪神的胜利,而李恩他们虽然弄明白了需要献上的物品种类,却并不清楚,触发整个献祭仪式,具体需要多大的代价。
而这也是拉诺在等上祭台前,跟李恩偷偷说清楚的。
在理想的情况下,只需要献上应献上的物品就好,对量的质与量,并没有要求。
但不理想的情况下,就会像是现在这样——
“契约不成立。”声音提醒道,“请增加祭品的数量!”
在祭台上的拉诺,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咬了咬牙,解开布带,继续放血。在他后面,李恩他们都有些担心地看着拉诺,鲜血的祭仪中,拉诺就损耗了一定的血量,如果需要献祭的量,超过了拉诺的警戒线,拉诺也很可能像是阿库尔一样陷入生命危险。
幸好,拉诺手上的伤口的血液不深,滴滴答答地淌了一会,声音便提示道:“时间到,契约成立,请向后退出献祭区!”
听到声音这么说,拉诺总算松了口气,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斩首台的范围。
几乎是拉诺前脚才走出斩首台周围的符文线,后一秒,空气就整个震颤了起来,在巨大的咆哮声中,两只恶魔的虚影挣扎着,从墙壁的石像上挣脱出来。
两头巨大的恶魔幻象,将诺大的大厅塞得满满的。而紧随着咆哮声,大厅又陷入了一片喊杀之中。
李恩他们目瞪口呆地看到,很多真人大小的士兵虚像,从自己身边浮现出来,冲向了恶魔,这些比恶魔小得多的人类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与弓箭,向恶魔攻击,却全部被恶魔结实的身躯砍了下来。
而李恩左手边的恶魔抓住身边的士兵虚像,用力一捏,血浆迸射中,头盔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而柔美的面容——李恩这才发现,这名士兵,居然是一名女子。
恶魔抓住尸体披散的长发,用力一拽,便将女子死不瞑目的头颅拧了下来,而他提着女子的脑袋一声怒吼,地上的尸骸,就像是血浪般沸腾了起来,从尸体中涌出的骸骨,以发丝为绳,以骸骨为甲,在邪神身上凝聚成一股白森森的战甲。
而在右边的恶魔身上,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右边的这只恶魔,挥舞着铁锤,将冲向自己的士兵不断砸碎成肉泥,然后捏住一名人类士兵的身体,仰着脖子,将它的血液挤进了喉咙里。
然后右边的恶魔,把手往血海上一按,一柄血红色的巨斧便瞬间凝聚而成。
提着巨斧的恶魔,奋力一跃,对着左边的骨甲恶魔用力一砍,在血花飞溅中,左边恶魔怒吼着,头上的脑袋已经被血斧恶魔砍了下来。
“赢了……”虽然李恩没想到,胜负的表达方式,居然如此恢宏,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还是明白过来,这幅动画所要表达的意义。
果然,随着血斧恶魔的最后一击,声音大声咆哮道:
“胜者是——血之邪神!”
“死者失去一切,生者冠冕加身!双方后退!下一回合,十分钟后继续!”
黑幕落下,李恩与德耶克一行人,再一次看到了彼此。
而莫名失败的哥卡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一摸脑袋,看着手上的一头碎发,突然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被哥卡特的惨叫吓了一跳,其他人望过去,却发现,哥卡特的头发,像是雪花一样,从他的脑袋上掉了下去,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小秃子。
“这是怎么回事……”
阿库尔与库洛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只有李恩隐约猜到了一丝可能性:“‘死者失去一切’……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没想到居然是加罚制度……”
“加罚制度?”听到李恩的嘀咕,阿库尔不解地看向他。
“恩,哥卡特的头发之所以掉光,应该是他献出了头发吧。”李恩苦笑了下,却也是被此时的情况,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头发?”阿库尔一头雾水,“头发也能算做祭品的一部分吗?它算什么?血肉骨的哪一种?”
李恩摇了摇头,苦笑了下:“这里算是我之前的分析上出了点问题。”
“刚才的动画你们都看到了吧?”
“动画?你是说那个虚像?”虽然不知道“动画”是什么,但阿库尔还是猜出来李恩的意思。
“恩。”李恩点了点头,“你们都注意到了吧?邪神的战甲,不仅仅是由骨头组成的,还有死者的头发。还记得诗歌原文的内容吗?‘再将残余之物,织就战袍’,我一开始以为那只是为了增加难度,而将骨隐晦掉的说法,但现在看来,无论是‘残余之物’也好,‘丝骨’也罢,都是明确包含了‘头发’与‘骨头’两个部分。”
“哥卡特应该也是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选择了最保守的,献上了头发……幸好无论是头发还是骨头,都被血液克制,所以第一回合,还是被我们赢了下来。”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看了那个幻象,德耶克那边再迟钝,也应该明白过来谜题的意思了。”
就在李恩说话的时候,拉诺也已经从祭台上回来了,李恩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意外地发现,他的气色比想象的还好了不少。
胜者,冠冕加身吗……
李恩突然意识到,既然哥卡特的惩罚,具有实质意义,那么‘胜者冠冕加身’,也应该有一些实质性的意义。
不过,眼下李恩更看重的,还是拉诺在第一回合中,掌握到的其它信息。
“接下来该怎么做,就要看你带回来多少有用的信息了。”
李恩笑着,拉诺对了一拳:“手上的伤怎么样?”
“在仪式后就已经结束了。”拉诺摇了摇头,“而且,作为献祭的代价,邪神还给了我点好处。”
说着,拉诺向李恩他们展示着手上的戒指:“回合结束之后,这个戒指就出现在了我的兜里,是一枚可以使用三次的虚假生命戒指,可以向一个人体内注入1000毫升的血液代偿物,我已经用了一次了,还有两次,除了阿库尔之外,李恩与库洛洛你们谁要?”
“虚假生命戒指?!”李恩跟其它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参加谒见测试一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从仪式中获得奖励。
李恩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阿库尔现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好很多,所以戒指就先让阿库尔拿着,如果发现确实有必要使用,再用掉。至于我跟库洛洛,则还没必要。”
“诶……这是拉诺得到的东西,让我拿着不太好吧?而且即便失血较少,身体也不会很舒服吧?为什么不用掉?”阿库尔有些不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后我们遇到的队伍,也会开始拿到各种测试中奖励的小道具了……所以为了将这些道具最大化,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主持者,在鼓励我们,继续厮杀的意思。”李恩面色深沉地看向远处的德耶克,而就在此时,德耶克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些深邃,虽然因为拉诺掩盖得很好,所以德耶克应该还不知道赢了之后会获得奖励,但如果想通关,他们就必须将先手的失利扳回来。
摇了摇头,李恩撤回视线,继续向其他人说明道:“就向我之前说明的那样,第二道谜题的规则很简单,石头剪子布。而刚才的第一回合中,主持者也说了‘生者向前,死者向后,跨越最多难关者,通往第三地狱’,所以理论上,我们只要保持不输,就能过关。”
“但是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我没猜错的话,之后对上其它的队伍时,我们通关的难度会增加。”
“为什么?”阿库尔愣了一下,“如果保持不输,我们就没有损失,不挺好的吗?”
“……李恩的意思,应该是在奖励上。”拉诺倒是反应了过来,沉思着说道:“同样的两只队伍,如果一只维持着全胜通关,一只只是勉强通关,那么就会有三到四个魔法道具的差距,以后如果对上,难度就会变相变高……所以这是学院方激励我们继续竞争的手段……”
“恩,就是这样。”李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拉诺:“好了,已经耗了不少时间了,回到拉诺你身上,第一回合,你有什么发现吗?”
“恩,我主要发现的事,大概是两点——”拉诺点了点头,“第一点,德耶克那边的第一关谜题,应该不是‘鲜血的祭仪’。”
“不是‘鲜血的祭仪’?”李恩听到拉诺的话,稍微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每个小队,第一个经历的谜题,有所区别吗……”
“恩,看了德耶克他们,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在休息间的时候,我们没有相信索拉姆的话,而保持着警惕,索拉姆没法弄晕我们,那么我们参与的,就很可能不是‘鲜血的祭仪’,而是另一个谜题了。”
“第一个谜题,其实也是二选一的选择题吗……”听到拉诺的分析,李恩觉得很令人信服,“应该是这样没错了,拉诺你是注意到了他们脸上没有失血的迹象,才肯定了这点吧?”
“恩。”拉诺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就是祭台虽然被分割起来了……但……魔力过得去……”
拉诺的话结束,一瞬间,空气有些寂静。
“怎么了?你们俩?突然就沉默了?”反倒是阿库尔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两人。
“魔力过得去……你确定?”李恩深吸了一口气。
“恩,确定,而且我试过了,不能过去的,只有人,包括苏芳的魔法,酸液飞弹,应该也能透过去。”
拉诺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发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李恩揉了揉脑袋,突然用力锤了下大腿:“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一个单纯的智力游戏的时候,结果却变成了战斗游戏吗!”
“看不见的问题怎么解决?”在旁边听了一会,阿库尔也反应了过来,“不是有黑幕遮蔽视线吗?”
“献祭的时候,一旦进入献祭区,就没法出来了。”拉诺摇了摇头,说出了问题所在:“那个环形区域只有不到2米宽,用盲射的话,是可以蒙中的。”
但即便如此,李恩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
“……2分钟的时间,可不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