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处寻觅阿华的身影,因为他的长时间失联使我十分不安。难道是计划暴露了吗?——我不止一次这样想,但很快又否决了——那他们干嘛不也来把我抓走?下班的时候,我在研究所里游荡,因为不知道阿华在那个课目,只能抱着“能不能碰巧看见他”的想法碰碰运气。
拐了几个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研究所的深处、一条我从没来过的走廊,从其中一个房间内隐约穿出谈话声,我竖起耳朵走近了听,发现其中一个声音居然是斯坦——
“现在,总体进度怎么样了?”
“还是很缓慢,老实说这种事怎么可能一蹴而就……”另一个声音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一阵短暂的沉迷之后,斯坦又开口:“那个薛的情况……”
“我们正在研究所内认真观察他,有什么情况会立刻跟你讲的。”
我大吃一惊,薛肯定就是指薛克华啊!这难道就是说事情暴露了?乱起来脑子似乎长在腿上,慌不择路地想逃跑。
绕了几个弯,一头冲进一间房间内,里面的场景令我近乎崩溃——一只丧尸被关在一个大玻璃罩内,身上穿着的基地研究员制服和一头黑发表明了它生前的身份——薛克华。我用力捂着嘴巴、憋着不让自己叫出声:他们这帮禽兽!撒旦!居然拿阿华来做实验样本!说的认真观察指的是这个!望着玻璃牢房内可怖又可怜的阿华,眼角的泪水、胃中的食物还有心中的怒火一并迸发出来。我要逃!一定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这群疯子在这里干了些什么!
我强忍住胃部的翻腾,最后看了一眼阿华,默誓永远不会忘记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深呼吸,走出房间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走到Ex-Gene研究室,在空无一人的研究室内转了一大圈,终于在其中一张办公桌上找到我的目标——一个打火机。拿起打火机,走到我自己的工作室,拿出我这半个月的工作文案付之一炬。
跑出实验室门口,消防警铃早已响彻“方舟”,越来越多的人聚在实验室前试图扑灭这场火灾,却都只是火上蝼蚁、乱成一团。我这个纵火者被他们轻易地当成了逃过一劫的幸存者,送上毛毯和热水,询问火场情况:“里面还有人吗?”“没有。”我不假思索,当然没有人,有的只是魔鬼。等他们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火场之后,我扔下毛毯,转身向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整个“方舟”的视线都被那场红莲之火吸引了,本来就很少人的街巷现在更是鸦雀不闻,我听得清自己的心脏在飞快跳动,脚步也愈发快了起来。很快,很快就能逃出去了,只要打开了门我就算成功了一半,外面可能是荒山野岭,要是有河我就跳下去顺着水流到下游,要是没河那我就往东跑……这样在脑子里演算了几遍,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大门的控制塔下,嘈杂的消防铃也停了,大门前跟我第一次来时一样宁静。塔上的灯亮着,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士兵正透过玻璃窗,张望火场。
我走进塔内,在底层的一角拿起一个手提灭火器——当然不是为了回去灭火。用最轻的脚步,缓缓登上楼梯,过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顶层的房间。我朝房间内探头,里面只有一个大兵,他还在朝着火场望。再一次,放轻脚步,缓缓地走向他,同时举起手中的灭火器,用力砸下,大兵犹如一根巨型火腿肠般应声倒地。
扔下灭火器,我马上将注意力转到控制面板那一排排的按钮上,试图找到开门的操作按钮。“Open the Door……是这个了!怎么搞的,要钥匙?”我急得将思维都说了出来,扭头在房间内寻找启动按钮的钥匙,目光最终落到了被我敲倒的士兵身上。
“嘟——”房间内的对讲器突然响了起来,把正在搜身的我吓了一跳,“哨塔!哨塔!我是斯坦·艾萨克!火灾是人为纵火!注意大门安全!在监察范围内若出现亚裔男子,马上报告!收到请回答!重复,收到请回答!”可惜,能回答他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他裤袋里的激活钥匙现在也被我找了出来。我拿好钥匙、对准、插入、旋转,原本毫无生气的开门按钮弹起并亮起了绿色的灯,示意自己已经被激活。无线电再次传来斯坦的喊叫,我无视这噪音、精神集中在那颗硬币大小的绿色按钮上,举起右手使劲按了下去。“嗡——”透过窗户我看见,大门随着一声跟消防铃截然不同的警报声响起而缓缓打开,金色的阳光从细微的缝隙中穿过,撕裂着“方舟”内的黑暗。
我一边向楼下跑,一边在心中狂喜——打开了!能逃出去了!你们这帮撒旦的代言人,我就是你们的末日!阿华,你的计划行得通!现在可以为你雪恨了!冲出塔底,虽然太阳的光耀使我一下子睁不开眼睛,但我依然享受着它所带来的温暖,仿佛我从来没有这般爱过它。
“嗡——”警铃依然在喧嚣着,大门已经打开了将近一半,双眼渐渐适应了阳光的我惊讶地发现,大门外的土地上,有一群人跟我同样在等候大门的开启。太阳光使我看得模糊不清,只看到一大群黑影在向我缓缓靠近,随之而来的是嗅觉神经感受到的死亡的恶臭,使我的胃开始翻腾。原本应该往门外跑的我,这时却不知道为什么连迈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你个疯子!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正在我混乱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一声大喊使我扭转头——是刚从悍马车上跳下来的斯坦,随之而来的还有几车士兵。他们飞快地摆好阵势、瞄准、射击……我完了吗?并没有,他们的子弹全都泻向了大门外的黑影,后者却仿佛刀枪不入,依然在缓缓地向基地内走来。
纷乱的枪声中,我听到斯坦朝我大喊:“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当然,因为你们死不足惜,我想。
“你毁掉了我们的未来!”
能毁掉这种地狱般的未来,我很光荣。
斯坦已经歇斯底里:“你毁掉了人类!你个疯子……薛克华!”
……慢着……什么?
世界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瞬间,而我的思维却在飞速转动——远处,研究室的火焰狰狞地将“方舟”内部映成了红色;身后,散发着恶臭的黑影在向我逼近。又想起那个噩梦,疼痛几乎要将我的头炸裂。颤抖着,我终于明白一切的一切,以及令我无法接受的真相。
我感觉到脸在不由自主地扭曲……几经周折最终露出来一个表情——笑。一副熟悉得不真实的声音从我的身体里传出来——“搞边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