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类从来不是理智的动物。
阿尔萨斯握紧了手中的剑,上前一步,高声喊道:“逐日者之塔固若金汤,并没有需要担忧的地方,相比之下,难道不应该让奎尔德拉在最需要她的地方奋战吗!”
似乎有些意外地回过头,蒂法妮亚在坐骑上俯视着阿尔萨斯,脸上满是惊讶和疑惑。
“是什么驱使着你这样去做?”她的声音就和表情一样动摇,“为什么,你明明是一个人类,却要为并不和人类亲近的精灵奋战至斯?”
因为我曾经是毁灭这里的凶手啊……
阿尔萨斯在心中苦笑着,却无法将这种愧疚宣之于口。所以,他只是道:“毕竟吃了露露好几天的点心,我总不能欠账吧?”
这并不是能够说服别人的回答,不过蒂法妮亚却是脸色一暗。她的嘴唇颤了颤,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悲伤了起来。
“我终究还是对不起露露那孩子……”
“所以说……那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悚然让阿尔萨斯转过了头,就在身后的逐日者高塔当中,似乎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忽然出现。以至于就连直冲天日的太阳井的光辉都仿佛黯淡了许多。
刚刚还一片热血沸腾的精灵们也忽然冷静了下来,这突然出现的力量不只仅仅只有光影,它就仿佛一阵寒风,直接将任何热血和勇气冻结成冰,取而代之的则是万古不融的,名为恐惧的寒冰。
“那是……什么……”
“露露……露露她还在塔里!”
蒂法妮亚似乎在催促着自己行动起来,但是她座下的陆行鸟却直接软倒在地,顺带将逐日者掀翻在了地上,就好像一个信号一样,广场上的精灵都在同时软倒在地,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以及那正在吞噬太阳井光辉的阴影。
然而,就算在这精灵们都已经失去了抵抗意志的时刻,亡灵也意外地没有发动攻击,正相反的是,它们也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在一瞬间拥有了即使最精锐的部队也没有的纪律性,并且,列队整齐的亡灵控制了最原始的嗜血冲动,同时,向着逐日者高塔的方向跪拜了下去。
于是,就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整个广场上站立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阿尔萨斯?”
蒂法妮亚看着阿尔萨斯的背影,那个明明只有十四岁的人类男孩,现在的背影却比任何人都高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沉默着抬起头,仰望着逐日者之塔的阿尔萨斯,似乎有种莫名的狂气在酝酿,在膨胀。
“原来如此,这是对我的邀请,是吗?”
然后,她就听到了阿尔萨斯的低语。
“那么,我不迎战的话,岂不是显得太不知趣了?”
在精灵们的注视下,阿尔萨斯向前迈出了一步,就在他伸出的脚重新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在场的所有生者,都感受到了那个人类身躯中所爆发的力量。而阿尔萨斯每向前一步,那并非圣光,也并非暗影的力量,也会随着他的脚步增强一分。
当阿尔萨斯到达逐日者高塔的台阶下的那一刻,他的气势已经和那不知名的存在并列,二者无形的比拼甚至让整个广场的气温都提高了几分,甚至于将刚刚那摧垮意志的寒气都驱散了少许。
接着,阿尔萨斯迈上了台阶。
与此同时,数十个亡灵傀儡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一样,直接变成了真正的尸体,倒在了地面上。
阿尔萨斯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向上迈进。于是,随着他的脚步前进,广场上的亡灵仿佛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茬茬地倒下。与此同时,刺骨的寒冷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火焰,名为愤怒的火焰。
当这火焰逐渐壮大,直到所有人都能看到被那火焰映的发亮的阿尔萨斯的同时,手拿着精灵圣剑的阿尔萨斯,推开了逐日者高塔的大门。
然后,暗影与火焰,愤怒与恐惧,无论是对立的,还是无形的,都仿佛随着阿尔萨斯一起,被吸纳进了逐日者高塔当中,有那么一瞬间,精灵们甚至觉得高塔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而当他们眨了眨眼,重新抬头望去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太阳井的光辉已经回归。在太阳井的光辉照耀下,即使身后的亡灵依旧无边无际,精灵却也已经不觉得惧怕。
但是,逐日者高塔的大门,依旧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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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是庸俗至极的品味啊……”
比起之前跟随着露露进来领取圣剑的时候,现在的逐日者高塔已经又变了个模样,相比较于尸横遍地,惨烈至极的精灵高层撕逼现场,现在的逐日者高塔转变了固有的金红暖色系风格,反而到处都是萨隆邪铁和千年寒冰,满眼的颓废主义天灾风格,和阿尔萨斯一直想要抹去的黑历史简直如出一辙。
理所当然地,既然能够改变逐日者高塔的内部环境,之前的记忆自然也做不得数,收藏圣剑与神圣结界核心的房间也不在密室当中,那个仿佛传送宝珠一样的机关与露露,艾斯尼还有黎塞留一起,都被很随意地安放在房间的一角,三个人的生命看起来无恙,不过从已经变成普通娃娃样子完全沉默的露恩来看,显然她们现在也只是某个人的战利品。
“我应该感谢你没有对她们动手吗?”
强迫自己不去关心露露那焦急的目光,阿尔萨斯望着眼前的敌人,开始了并不算那么出色的对话。
邀请阿尔萨斯的人是一个浑身都隐藏在黑色斗篷里的家伙,这种藏头露尾的风格显然不属于阿尔萨斯。对方也似乎并不怎么喜欢骷髅啊羊头骨啊这类的暗示性很强的装饰,也没有使用庞大的盔甲来妆点自己的强壮,反而并不吝啬于展现自己体格上的瘦弱,乃至于阿尔萨斯很容易地就发现,对方应该是一名女性。
一名……他很熟悉的女性。
似乎注意到了阿尔萨斯表情上的动摇,斗篷人轻笑了一声,然后,从斗篷中伸出了一只白皙细嫩的手,同时,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了嘴边。
“嘘,我正在思考。”(Shh, I'm_trying_to_think_here.)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阿尔萨斯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极为怀念的表情,然而在下一刻,即使眼角还有这泪水,他依旧沉下了声音,“还是应该称呼你为,天谴之主,巫妖王?”
“真有趣,我都有些好奇了,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阿尔萨斯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伴随着被掀开的斗篷,出现在阿尔萨斯面前的,是一名金发的女性,就和记忆中那个夏日里的对方一样,那充满了好奇心与求知欲的眼眸,以及几乎永远不会忘却的面孔,都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贴近。
但是也无比的遥远。
“不要用这种姿态迷惑我,巫妖王,”阿尔萨斯握紧了手中的剑,“我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你应该是什么状态,你摆出这种姿态,只会更加激怒我!”
“然后你要怎么做,审判我?”吉安娜眯着眼睛,看着阿尔萨斯手里的圣剑,“用这个?这种孱弱的,吝啬的,连你自己都并不相信的圣光?”
她说的没错,阿尔萨斯心里的声音这样说道,你完全不信任圣光,你甚至唾弃它,厌弃它,认为它只钟情于你的敌人,你只是被它抛弃的可怜虫。不是吗?阿尔萨斯,你自己都知道,你现在的圣骑士身份,其实不过是利用奥术的原理操控圣光而已,真正的圣光勇士就在你的身边,你比谁都清楚,你所掌握的力量,根本就不是那个能够审判一切的圣光,而只是一种奥术,一种贫弱的凡人作品。
“阿尔萨斯,正如你所说的,我们互相了解,知根知底,”巫妖王吉安娜抽出了霜之哀伤,剑刃上的寒意将四周的水汽凝结,化作白雾淼淼而下,“不要用这种低劣的障眼法来做戏了,面对真实的自己吧,不然的话,在那边的那些姑娘,你一个都救不走。”
“我以为你会直接杀了她们。”
吉安娜目光凝了凝,随后,她展颜笑道:“如果这是你期望的。不过,我觉得,比起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真正地让你直面自己的真实,才是我所需要的。”
说着,她将阿尔萨斯的目光引向一旁的露露,在那里,精灵女孩还在担忧地望着阿尔萨斯,在她的怀里,艾斯尼刚刚醒来,目光直视着自己的主君,沉静而且清澈。
她们都是真心实意地担心着阿尔萨斯,信任着阿尔萨斯。也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巫妖王吉安娜才没有动手,因为这正是她所喜悦的,属于人类的意志的体现。而摧毁人类的意志,是巫妖王从还是一个老兽人的时候,就最为喜欢的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