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从这个女孩来到身边之后,阿尔萨斯真正经历的战斗也就是和耐奥祖的那一场,而那场突袭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两波都很心虚的家伙互相在吓唬对方,无非是最终露恩的魔法造成的恐惧感更强大一些,于是耐奥祖跑了而已。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尔萨斯都认为艾斯尼是傀儡师,毕竟当初在河道上操控傀儡击碎礁石障碍什么的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而且周围的人比如说某个凯子也天天念叨什么施法天才啊之类的,也从各个方面加强了这个印象。而似乎就像是配合这种印象一样,艾斯尼的作战方式也仿佛一个真正的法师,通过魔法,傀儡,以及露恩来进行攻击,以此获得战场上的存在感。
但是现在,阿尔萨斯发现自己错得很厉害,不只是他,所有人,甚至也许包括他的老爹泰瑞纳斯二世,乃至于那个莫格莱尼公爵,都错判了这个小姑娘的力量。
“就好像彗星陨落一样……”
而这堪称史上最夸张挑衅的行为,自然而然地引起了黎塞留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的苍白之主望着冲过来的光芒,被那圣光之力刺激出了最为深切的痛恨,于是,在亡灵堆里四处飞舞的白骨盾顿时就放弃了周围的菜鸡,转而一股脑地向着对面这刺眼的光源飞了过来。
断筋销骨如切豆腐的白骨盾即使是在疾飞的过程中也粉碎了不少亡灵,因为是挟怒一击,力量四散冲击,反而要比刚刚的破坏面更大了许多,当三面白骨盾来到了艾斯尼的跟前的时候,一个宽广干净的决斗场所也同时出现,周围的亡灵傀儡似乎反而成为了二人的观众一样,它们的声音也更像是呐喊助威,而不是令人恐惧的亡灵尖啸。
而即使是建功无数的白骨盾,在艾斯尼的面前也只不过维持了几秒钟的形体,白骨盾是削金断骨的神兵的话,那艾斯尼身上的神圣之火就是熔金的神火,白骨盾的形态就仿佛在太阳下的巧克力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失去了原本形态的同时,也恢复到了最原初的状态,一团模糊的暗影之力。
然后这团暗影之力就被露恩“啊呜”一声吃掉了。
“艾斯尼大人,这味道似乎是通灵术,黎塞留大人是被控制了!”
“我知道。”
以Z字轨迹快速接近着黎塞留,躲避开她那能够化为绳索的法术,同时艾斯尼的右手竖掌,做出砍刀模样,接着那手掌边缘就真的出现了圣光之力的锋刃,只是一下,就将黎塞留的头发割下了一绺。
“……”
看着比起自己更加快速的黎塞留,艾斯尼顿了顿,忽然一跺脚,她身上的圣光火焰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艾斯尼脚下的土地上,一股灼热的气息升天而起,周围的亡灵傀儡都开始手舞足蹈,就好像是站在了热石头上的赤脚舞者,艰难且徒劳地回避着脚下致命的灼热。
原本以极快的速度闪避的黎塞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法术打乱了节奏,而就在她因此而身形稍稍凝滞的一刻,极静之下的艾斯尼忽然又发动了冲锋,与黎塞留身高相仿的瘦弱躯体,这一次却爆发出了比起骑士还要强劲的冲击力,以至于身前空气都被挤压成了饼状,使得女孩的身影变得扭曲失真了起来。
“轰!”
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在一声巨响中猛地炸开,就好像在女孩的身前竖起了一个圆盾一样,灰蒙蒙地一片极薄的气体要比世界上最坚固的金属还要强韧,即使是黎塞留的战锤也没办法攻破这看似脆弱的防御。
然后,就在那空气盾碎裂的一刹那,爆散的力量都被一个手刀引导着,隐隐似乎有堪比风雷的声音,同样也有着不输于雷霆的力量。
这种画面,阿尔萨斯无论前世还是现在只看见过一次。
这是属于巅峰时候的乌瑟尔在斯坦索姆门前冲入兽人大军时才会有的威势,这是人类最精锐的圣骑士才有可能施展的强大力量。不同于后日弗丁那依靠坚定信仰获得的圣光之力,眼前的女孩子与乌瑟尔,都是以信仰之外的意志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乌瑟尔是对联盟的忠诚与强大的战意……”阿尔萨斯一边继续砍杀亡灵,一边想道,“那么引领艾斯尼的,是什么呢?”
就在阿尔萨斯思考的同时,艾斯尼和黎塞留第一次碰撞在了一起。四下飞溅的圣光之力甚至能够将周围的亡灵引燃,双方接触之处,更是冒出了仿佛烤肉一样的滋滋声,若不是没有那种特殊的味道,恐怕阿尔萨斯要怀疑两个人用自己的力量给对方来了场BBQ也说不定。
“该醒过来了吧,疯子。”
二人的相持最终还是以艾斯尼的胜利而告终,然而即使获得了胜利,艾斯尼也只余下了伸出一个手指的力量,轻轻地点在了黎塞留的额头上。而后,耀眼的圣光之力瞬间黯淡下去,刚刚匹敌太阳井的光芒,与女孩的意识一起,消失在了这广场之上。
“艾斯尼!”
阿尔萨斯猛地三刀将周围的亡灵傀儡劈开,大踏步地赶上去,却只来得及伸手扶一下接住了艾斯尼的黎塞留,然后差点就被两个人带着一起摔倒在地。低头望去,艾斯尼那奇妙的双瞳已经隐藏在了眼睑之后,向前直接扑倒在黎塞留怀里的她,就好像和长辈撒娇的孩子。可惜黎塞留本身比她还像个孩子,而且此刻的她苍白着脸色,即使是跪坐在地,也浑身簌簌发抖,显然也到达了体力的极限。
“殿下……”黎塞留见到阿尔萨斯的样子,十分愧疚地道,“我……”
“露恩!送她们进塔!”阿尔萨斯的命令打断了黎塞留的道歉,然后法术的光辉便将两个女孩的身影遮蔽,等广场上的精灵们重新恢复了对前方的视野的时候,他们所能看到的,也只有身陷重围的阿尔萨斯,以及那依旧光辉夺目的圣剑奎尔德拉而已了。
广场上陷入了难堪的寂静当中,手持圣剑的勇士也没办法杀尽亡灵,这样的现实几乎粉碎了精灵们的信念,他们之所以还没有逃跑,恐怕早就不是因为抵抗之心,而是因为身后就是逐日者高塔,整个银月城当中,恐怕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极限的恐惧后,就是极限的爆发,就和圣剑出匣时一样,法术,战吼与怒骂再一次响起,但是这一次其中所蕴含的只有绝望下爆发的怒火与仇恨,现在出现的法术与战斗不再有任何章法,只是将无边无际的混乱推向了更加绝望的深渊。
而阿尔萨斯依旧站在重围当中,手持圣剑的他,不恐惧,不绝望,不兴奋,不愤怒,无悲无喜,就仿佛站在这里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在他的观测下的一个第三者一样。
当然,虽然看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实际上阿尔萨斯只是走神了而已。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面对如此数目的亡灵的时候,那场在壁炉谷的绝望的防御战。
被瘟疫折损大半的守备力量,混乱的平民,无边无际的亡灵,以及不堪大用的防御工事。直到现在阿尔萨斯都能回想起那一刻自己那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心情,想来和身后已经开始发疯了的精灵们是相似的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如果有一支骑兵的话……
如果能够直接除去亡灵背后的操控者的话……
突然间,阿尔萨斯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与亡灵作战多年的经验重回了他的身躯,与此同时,剧烈的心跳声,肺脏的灼烧感,肌肉的酸痛,精神的疲惫都重新归来。阿尔萨斯的灵魂,重新和他的身体归于一处。
“那个和黎塞留进行交流的施法者!”
阿尔萨斯忽然想到了被自己所忽视的事情。
进入银月城后,黎塞留曾经和自己分开了几天。
而在之后,她表示这段时间是和一个施法者进行了交流。
作为交流的成果,黎塞留在刚刚的战斗中展现了操控暗影力量的能力。
但是随即她就失控了,并且这次失控直接毁掉了抵挡亡灵的可能。
“虽然已经迟了,但是这么多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银月城没有暗影施法者,不如说,现在还没有经历海加尔山之战的艾泽拉斯,不可能有在通灵术和暗影之力上的造诣超过阿尔萨斯本人的施法者。
除了一个人。
就在阿尔萨斯在脑海中得出答案的同时,忽然的爆炸声也打断了他的思考。身后的广场上传来巨大的欢呼声,然后,流星火雨从阿尔萨斯的身后飞来,对广场上的亡灵实施了猛烈的轰炸。
“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
陆行鸟骑兵冲过广场,势如破竹地杀入亡灵当中,当头的将领挥舞着长枪,将亡灵傀儡当做布娃娃一样纷纷挑杀,飞扬如火的红色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四散飞舞,就好像真的火焰一样,照亮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房,同时,也留下了名为勇气的力量。
“蒂法妮亚·逐日者在此,进犯太阳井的亡灵已经被我等剿灭,伟大的奎尔萨拉斯永不陷落!精灵们,随我一起消灭这些亡灵崽子!”
毫无淑女矜持的粗俗之语伴随着一点也不柔弱的豪迈声音响彻天空,不过没人会去指责这种不适合舞会的错误,看着飞扬在空中的逐日者战旗,本来已经陷入乱战的日怒军团仿佛在瞬间复活,四散在各处的士兵快速地重新整备阵列,跟随着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展开了反攻。
然而阿尔萨斯没有因此而放松。
因为他发现,这只援军只有十几个人,只是场面一时混乱,精灵们才无暇顾及这件事情。而冲入了战场的骑兵就好像已经现形的匕首,在拥挤的战场上,十几个骑兵,并不会比十几个日怒军团的破法者更有力量,甚至于还远远不如。
“嘘……”注意到阿尔萨斯的脸色,蒂法妮亚拦住了他的问话,“那不重要,阿尔萨斯,现在最关键的,是鼓舞起抵抗的心。”
“然后让他们去送死?”
“我会死在第一个,”蒂法妮亚手中的长枪灵巧的刷了个枪花,“而你,带着圣剑回去塔里。二楼有传送宝珠,定位是太阳井高地,在那里有南下的帆船……”
“你……”
“快去,”蒂法妮亚顿了顿,“告诉露露,她以后,不用那么勉强自己了。”
然后,蒂法妮亚就直接催着坐骑向前线奔去,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