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穆秋寒昏睡不醒又有月余,这一天对于世界而言无甚不同,只是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上却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看起来并不是多有趣的事情。
比如坐落于大和西方那片神土上的唐国换了主人,比如一只小狐狸机缘巧合在一块石头旁睡了一觉,再或是天上有一颗流星悄然陨灭。
辉夜已有月余拒不见客,便是连藤原不比等也没能踏进闲月阁。
藤原公疑惑不解,却更觉羞愤!
外界不知何时有传言流出,各不相同,但显然都不好听。让藤原不比等倍感压力,只觉得出门便感受得到那些讽刺讥嘲意味的目光。
辉夜为何不见他?而且那般突然,全无预兆,莫不是自己有何失礼之处令她厌烦?
只是藤原不比等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辉夜的心情真的糟透了。
穆秋寒终于清醒了,或许是好事,但从医学讲,这种情况叫做回光返照。
穆秋寒的状态好极了!神清气爽,全无病态,之前那般虚弱模样竟似不曾有过。
他看到了辉夜,也看到了八云紫。
很平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眉宇间荡漾着一股清正之意,风度翩翩,一如初见时那个干净清爽的人。
只是越如此,辉夜便越发心情沉重。
“我要回去了。”穆秋寒平静的说道,平静的犹如一汪死水,了无生气。
辉夜知道,他要回天唐神国,他一直记得那件事。
辉夜不由的抬起头,那只凤凰无比尊贵,无比张扬!仿佛笼罩了整片天空。
辉夜突然好恨!恨那只凤凰,也恨穆秋寒!
穆秋寒没有直接离去,他让八云紫取来了一把剑,是一把做工粗糙的木剑。
他端正坐下,面色肃然。木剑横于膝上,左手食指轻轻叩击剑柄。
“你……不可!不能算!”辉夜抓住他的手,神色焦急。
他不可算,算了……
会如何?
她知道,穆秋寒又如何不知?只是……
又如何?
不算便能活下去了吗?演天之法逆行天命,窃取天机。他是贼,如今被发现了,于是用之即死。
但他仍旧用了。
辉夜看着他的眼睛,无力的松开手。她知道,这名男子想用最后的生命为她和八云紫做点什么。
穆秋寒一生无亲无友,天机算是他的养父,却无血缘关系。直至东渡大和,遇到了辉夜和八云紫,算是朋友。
是的……朋友。
何其悲伤的两个字,原来他一直都没有爱过那个公主殿下,也没有爱过那个名叫辉夜,有些小调皮的女孩。
八云紫在月前明白了辉夜压抑了亿万年时光的感情所爆发的结果,那纯粹到了极致的情谊。
而今日,她见到了一个纯粹到极致的人,一个干净的甚至有些透明的人。
演天之法,窃取天机。
真是大逆不道之举!
良久,穆秋寒收起木剑,神色中竟泛着一丝悲伤,悲伤的望着辉夜和八云紫。
“我……走了。你们也该离去。”
他走之前,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八云紫带着辉夜离开了藤原府,回到竹取家中与二老告别后又离开了藤原京。
竹取之物语似乎开始了一半,然后草草的结束了。
只是三日后,藤原京突起大火,火势滔天,大火又燃了三日才终在一场倾盆大雨中熄灭。
小小的人影赤着脚踏在藤原府的废墟上,神色间了无生气。
没了,什么都没了。
没有辉夜姬,没有穆秋寒,也没有了藤原府。
而她一直都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没什么人关注的配角。
“小姐……”一个仆人从远处奔来。
“西行老伯……”妹红小嘴一瞥,扑在老人怀里,失声哭了出来。
老人哀声叹息,却不知如何安抚小姐,只得抱起妹红小小的身子,踏着废墟前行,不知去往何处。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阴阳师,他自称苏我,就是藤原府上的那个家臣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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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秋寒知晓自己时日无多,离开藤原京后便直奔神州唐国。
他回到了那座无名之山,山顶有石庐,一剑斩了庐中的石桌,地上便露出了一个暗匣。
他从中取出布卷,解了绳结将其打开,上面附有三十二把兵器图谱。
三十二幅兵器图,便是三十二柄剑。都是名剑,都有属于它们的故事。
他看了看,有些犹豫,却最终只剩下决然。
带着这三十二柄剑,他离开了无名之山,出现在了唐皇宫外,那道沉重庄严的神门之前。
“来者何人!”是喝问,更是驱逐。
一人金甲,一人银甲,他们是唐皇宫的门神,只有两人,也只需要两人。
穆秋寒一身布衣长衫,洗的发白。一头青丝束于冠中,神色平静。
有风吹过,穆秋寒的手中便多了一把剑,一把能斩风的剑。
然后,他便斩了下去,相隔数丈,却依然斩下了这一剑。
“喝!”那银甲守门神将一声断喝,手中长矛直劈而落,同样是相隔数丈,却义无反顾的劈了下去。
下一刻,皇宫门前有轰鸣声响起,震荡天云。
风……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