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白色光团被推入少年的胸口,艾米莉亚施展了治疗术式。
“咦?”小嘴微张,艾米莉亚自己都惊讶了,“生命力恢复了一点点?”
“是玛那。”东伶乐闭上眼将注意力投入体内,“我可以吸收玛那强化我的身体,现在身体出了点毛病……好像变成恢复生命力了。”
不是术式起了作用,而是玛那本身被东伶乐的身体吸收,经由异法熔炉转换成了生命力了。
“怎么可能?!玛那怎么可能变成生命力?!”冲上前的帕克前所未有地严肃,“莉亚你是不是偷偷用了欧德?”
玛那与欧德,这两者的差异东伶乐是了解的。
大气中的魔力被称作玛那,它是外源物,在日常生活中有意无意聚集到体内,施展术式主要消耗的就是它。欧德是生物本身就储蓄在体内的另一种魔力,虽然有个体差异,但总量是既定的,使用它就相当于削减生命。
绝非必要不能使用欧德,帕克多次跟艾米莉亚强调过,在帕克心中救助东伶乐这件事当然不是必要的。
“诶?并不是,真的是玛那。”
摆摆手,艾米莉亚连忙否定,虽然她有过不起效就用欧德的打算,为了不被帕克唠叨现在是绝不能让它知道的。
她提议道:“要不然帕克你也来试试?”
“来就来。”
直立的小猫·帕克举起软乎乎的肉球按在少年胸口,以精灵格位征调空气中的玛那。
需要聚集玛那吗,这是要施展哪个等级的术式?感觉不妙的少年爆发出极限速度,堪堪然避开了一枚细小的冰针。
毫不起眼的冰针穿过残影,飞入巷道深处,就在少年反省自己神经过敏,怀疑那会不会是特别的治疗术式时,这条小小的巷道顷刻间变为了冰封画卷。
带有恶意的玛那无法被吸收,轻轻抖掉被余波涉及挂在身上的冰渣,出现在巷道另一边的东伶乐神经紧绷,死死盯着以小巧身姿活跃的猫型精灵。
高耸的冰锥撑开了巷道两侧的阻碍,不止墙壁与地面被寒冰覆盖,连空气都被冻成了一块。附近的民居肯定明显受到了波及,可是现在东伶乐没有余裕确认是否有人员伤亡。
“那枚冰针,碰到我会将我整个人冻结吧……大精灵大人,将这理解为玩笑,我的心还没有那么豁达。”
“哼,紧贴胸口也能躲开,还真厉害啊。”
在极寒中护住自己与艾米莉亚的帕克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意思,它并不在乎少年能否吸收玛那恢复生命力,只是想要借此机会杀死他。
“莉亚,看到了吧,这家伙就算虚弱到这个程度,生命之火也比没有经过锻炼的成年人旺盛个好几倍!我们根本不用管他。”
双手抱臂,若无其事的帕克挨了艾米莉亚狠狠一个手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帕克,你做了什么?!”艾米莉亚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这已经不是观感厌恶的问题了,你是要杀了他!”
“莉亚,这是既定事项。”帕克的话莫名其妙,“他不该存在,堵上终焉之兽的名义……”
“无法理解,帕克,我无法理解啊,”察觉到帕克还有继续出手的意思,艾米莉亚摇头用哀伤的眼神看着它,“也许你该冷静一下,帕克。”
帕克被艾米莉亚强制召回挂在胸口的契约晶石。
“对不起,伶乐,”看回少年的艾米莉亚勉强自己露出笑容,“刚才的帕克有些异常,所以……”
原以为可靠无比、像父亲一样的存在突然做出疯子般的行为,艾米莉亚明白自己的解释是如此苍白无力,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刚刚的帕克在想着什么。
差点就被蓄意杀死了,东伶乐没有办法当作无事发生,更没有办法说出轻飘飘的“原谅”——彼此都清楚若说出来也不过是谎言,心底的疙瘩与戒备会一直存在。
但就“刚才的帕克很异常”这点,两人能够达成共识。
东伶乐分析道:“它要杀我,比这次更好的机会并不是没有。再怎么说也在同一个宅子呆了一年,它要杀死没有特意防备的我早就能做到了,远的不提,来王都的车上我几乎一直处在不设防状态,但它没有下手。”
“那个……”艾米莉亚嗫嚅着说话,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也许是有我看着?”
“这一次它也没有避开你,所以无关,谢谢。”
过去的自己是被刺杀惯了吗?心态竟然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还开起了玩笑,这神经得是有多大条?
“对……对不起。”
“与你无关,请别将它的错归咎在你自己身上,我知道它具有相当程度的自由。”东伶乐不是个随意泄怒的人,他揉着眉心,说回正题,“和厌恶感有很大区别,这是我第一次从它身上感觉到杀意,毫无掩饰、赤裸裸的杀意。”
东伶乐自己也不喜欢帕克,彼此的厌恶感可以归咎于相性不合,但是杀意的缘由,也就是动机果然是最难弄清楚的。
从厌恶到杀意,少年留意到这中间存在一个时间差。
“在早上分开后,到再次见面之前,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少年抬头对上艾米莉亚紫绀色的眼睛,“艾米莉亚大人,你能想到什么?而且,拉姆怎么不在你身边?如果可以,请简要回溯一下你今天的经历。”
艾米莉亚按住胸口的绿色结晶,努力打起精神,“下了龙车后不久我就和拉姆走散了,之后在街上闲逛,接着被别人偷走徽章,我追到了这里。”
徽章被偷走了,想起这事,艾米莉亚俏脸一僵,随即愁云密布。现在肯定追不上那个小偷了,又出了帕克这档子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东伶乐没有留意艾米莉亚的神色变化,只在分析她话中的信息。
艾米莉亚没有感觉到世界的改变,也就是说她也没有那段记忆,和罗姆爷一样。
帕克的异常很可能和另一个异常事态有关,经过那次“疑似世界重置”后,东伶乐发生了某些连他自己都确定不了的本质上的变化,引起了帕克的杀意。
“……感觉还是说不通。罢了,先不管它的异常缘由,”小心驶得万年船,东伶乐谨慎地确认,“艾米莉亚大人,你对它的禁止是绝对性的吧?”
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可以,艾米莉亚是真不想用契约剥夺帕克的自由。但是错的是自己这边,不可以拒绝回答关乎他生命安危的合理提问。
“……是绝对的。”
“那就足够了。”少年过去抓住艾米莉亚的手就要拽她离开,“我不在旁边的时候你要和那只猫促膝长谈几天几夜都没问题,只是现在,走吧。”
“诶?”艾米莉亚还没反应过来,“去哪里?”
“卫兵该来了,难道我们还要留在这里?”
东伶乐回望了一眼被一发魔法毁了的这里,被追究责任会给宅子里的人带来麻烦,这是他不乐意见到的。这个半精灵更是这样,以她的身份若是留在这里只会让事态变得极端糟糕。
“但是这是我的错,不留下来……”
艾米莉亚话中有赔偿被波及者的意愿。
“赔偿什么时候都可以,再说你现在也没带有足够用于赔偿的财物。对你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回徽章,再回去跟罗兹瓦尔卿商量赔偿。”
徽章被偷了,东伶乐没有遗漏这个信息,他知道艾米莉亚随身携带的徽章只有一个。
没有守护好王.选的证明,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失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