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伶乐从地面爬起,怕了怕衣服上的灰尘,刚才他连人带箱一起倒在了地上,没被自己的箱子砸到算运气好了。
“我说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罗姆爷拉了他一把,“站都站不稳。”
“没事,头有点晕而已,缓缓就行了。”
东伶乐踉踉跄跄坐到椅子上,接过罗姆爷递来的杯子看也不看就往嘴里灌,喉咙咕隆咕隆一口气喝光它。
“你这样子实在算不上没事,这可是你最讨厌的酒。”罗姆爷接回杯子后老老实实倒了一杯水,“虽然只是啤酒。”
“怪不得味道怪怪的。”
东伶乐的身体还没缓过来,连酒水都分辨不出。酒精对身体不好,他向来是拒绝的,不过现在也许正需要它对大脑那一丢丢刺激。
刚才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但那还不是最要紧的事。
“罗姆爷,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诶?”罗姆爷摸了摸自己那光头,疑惑道:“说什么呢你?不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吗?”
“……今天我们有见过面吗?”
“就现在。”
少年明白了,罗姆爷没有那段记忆。
“罗姆爷,今天的日期。”
“啊?塔木兹月,十四日。”
不像是说谎,难道是我的幻觉?可能项太多,不能排除是罗姆爷的记忆也被动了手脚。
东伶乐冲出仓库,外头日上中天。他回返打开箱子,药草好端端地在里面。
“按顺序放回也没用,我做有只有我自己明白的小标记,只要别人动过它我就一定能够发现。”东伶乐凑近观察,“结果是,它没有被动过。”
“太神经质了吧,小兄弟。”
罗姆爷搞不懂东伶乐怎么了,刚才坐得好好的却突然摔倒,又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少年磕到了脑袋,不正常了。
“不用管我,箱子寄存在你这里,我想起我有事忘做了!”
东伶乐跑了出去,罗姆爷追出仓库朝他远去的背影喊道:“喂,小兄弟!”
有事?啊,东伶乐想起也许有伤者病者等着用,回头补上一句,“药草请自便!”
“不是这个问题啊,”罗姆爷深深叹了一口气,向着已经消失在巷道里的少年说道:“你的身体还在不自然的颤抖,真的没问题吗?”
东伶乐曾怀疑那段记忆是否自己幻想出来的,但是他闭上眼时留意到了变化。
存在值 67434
过去的遗留,明明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东伶乐心底却无来由地相信它的准确性——消失的6个小时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真实。
世界被重置回几小时之前,这就是东伶乐得出的结论。
王都的商业街,这里可以看见各个种族的智慧生命。有身材高大肌肤像爬虫类的蜥蜴人,有身高与十三岁的东伶乐相当的成年兽人,有一头桃红色头发的年轻舞者,还有挂着六把剑的剑士。
艾米莉亚——身穿白色长袍的银发半精灵带着焦虑的表情从人群的缝隙中跑过,她的契约精灵帕克稳稳当当坐在她摇晃的肩上。
在他们前面,娇小的金发少女灵巧地越过人群,风神加护的她一口气就从大马路飞进窄巷里。
见状,艾米莉亚马上朝她消失的巷子跑去。
双方是追逐关系,这是很明显的事。
艾米莉亚的视线紧紧跟随那一抹金色,却在某个岔路口前出现了瞬间的犹豫,随即进了另一条路。
“莉亚,你要去哪里?是那边,要跟丢了。”帕克以为她没看清提醒道,但是机会转瞬即逝,“……啊,她不见了。”
追不上了,帕克心想,这场追逐战是不公平的,王都的主干道还没问题,一旦深入小巷,就仿佛进入了迷宫,初来乍到的莉亚要想抓住熟悉这一带的盗窃者就绝不能让她逃离自己的视野,现在算是失败了;而且如果他没感觉错,对方有能够加快速度的加护,这耽搁一会的时间不知道对方跑出了几条街。
艾米莉亚听到了帕克的话,可她没有换方向,继续跑往前方拐弯处。
“帕克,不许你回晶石躺着,我需要你帮忙。”
“-?-”帕克猫脸懵逼。
“伶乐,你受伤了。”艾米莉亚抓住少年的手臂,“必须马上治疗。”
“嗯?艾米莉亚大人?”东伶乐转过身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拉姆呢?”
微微眯起眼,东伶乐醒悟过来,“你迷路了?”
这里靠近贫民窟,巷道布局乱七八糟,没有拉姆帮忙这个有些天然呆的少女一定会迷路。
东伶乐故意忽视帕克的存在,就像帕克也故意藏到艾米莉亚银发后来个眼不见为净。
艾米莉亚摇了摇头,加强了语气说了第二遍:“伶乐,你受伤了,必须马上治疗。”
“虽然摔了一下,”挣开艾米莉亚的手后东伶乐活动手脚向她展示身体的完好,“并没有受伤,艾米莉亚大人。”
“那么严重的伤势你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发觉说话的语气有点强烈,艾米莉亚缓了下来,“别闹别扭了,我知道你想表现得像个可靠的人,但那不代表要拒绝别人的帮助。”
十三岁是叛逆期,不过东伶乐是完全失忆,所以心理年龄只有五岁,就算早熟也就是八九岁,只是在闹别扭,艾米莉亚是这么认为的。
东伶乐不知道眼前少女心中的想法,他自己心中是十分惊讶的。
不是经由外在伤口做出的判断,而是看到了生命本源的虚弱,光这点就难能可贵了。亏我之前还认为你是侥幸得到精灵眷顾的花瓶,是我看错了啊。
“抱歉。”东伶乐为先前的观念道歉,不过另一件事他还是坚持己见,“这不是治疗术式可以解决的问题。”
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孩,艾米莉亚真的生气了。
“别闹了!生命力没了大半,你随时都可能死去!”死,艾米莉亚并不忌讳说出了这个字,可这不代表她对生命的消失没有感觉。
怎么可以那么轻易放弃生命……触动了藏于心底的记忆,艾米莉亚的悲伤溢于言表。
“并不是在胡闹,我的身体比往常虚弱,这我自然是清楚的。”
早上使用阿卡夏后存在值发生了变动,那还是第一次减少得那么夸张,伴随着身体的虚弱。那之后身体恢复到了至少艾米莉亚看不出来的程度,可经历了“疑似世界重置”后虚弱感却突然变强烈了,比最初那会儿更严重。
没个两天修养好不了的后遗症——东伶乐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你的治疗术式对我无效,准确地说,是所有经由玛那在我体内起效的术式都没用。”
而这个是一年前在体内刻下的那个简单粗暴异法的后遗症,对年龄毫无自觉的少年在心底叹了口气,都是年轻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