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透过薄薄的和纸充盈在房间里,沉眠一夜的空气生发着新机。半开的窗口上,挂着一页涂鸦的简易风铃轻轻作响。柔和的朝风混杂着草木和海的味道,撩骚着裸露的皮肤和散乱的发丝。如果要选出一个最适合醒来的情景,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夏日的早上了吧。
虽然现在是冬天。
伸手摸索着,然而并没有找到原本应该在身上的棉被,似乎并不在可及范围内的样子。脸上显露出不快的神情,房间的主人瑟缩着,抱住了自己只穿着单衣的身体。
“啧。”
扑在脸上的清水让残留着一点睡意的身体很快清醒过来,换上一套已经晾好的剑道服,远在第一缕阳光落地之前,少女(?)——或者说幼女已经手持竹剑出现在了楼下的道场里,开始了晨练。
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实际年龄也确实如此,纤弱的女孩看起来和她手中长而沉重的竹剑并不相配。但是稳健的步法和精准的素振表明,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单调的重复挥剑是枯燥无味的,但是少女乐于从中寻找些许的精进。每一次挥动,竹片与空气的摩擦都带动翻滚的微小气流,竹片的振动发出短促的“嗡嗡”的响声。举刀,瞄准,挥动,加速,劈落,减速,收刀,不断重复。数年如一日的磨练让她已经能够把刀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即便幼小的身体暂时限制了刀术的发挥,凭借高超的技艺也已经足以弥补体能的不足,使她在道场里所有的同辈们中无人能敌。而和成年的师父一辈的比试,目前胜率大约是五分之三。
她还没有到可以用真刀的年纪。
到第一缕朝阳透过窗纸,落在道场墙上挂着的“百練自得”“萬振知妙”字幅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晨练。放好竹剑,擦掉身上和地板上的汗水,照例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嘛,每天烧热水用掉的柴薪也在道场日常开支中占着不小的比重呢。她想着,把清水从头上倒下来,额前的发丝随着水流垂落,带下几丝脱发。
换上第二套道服,女孩走进大居室里,在自己坐惯的座位上坐好。四排卓袱台(小饭桌)整齐地排列在两侧,除去只有下午才来的几个同辈,从修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到几位两代前的头发花白、年纪已经很大的老先生总共好几十人几乎都已经来了,在开饭前三三两两地聊天扯淡。一起吃早饭也是团队文化的一环节哦!
今天轮到做早饭的人是……对面三个高中生后辈发现她看过来,露出相当自满的表情,像是在向可爱的前辈邀功一样。
女孩默默地点点头。嘁,臭小鬼就是麻烦,待会儿会好好“指导”他们的。
其中一个蓝色头发家伙用相当古怪的腔调和他的死党说着“悄悄话”,而且声音大到足以让现在居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另一角正在皱着眉头喝着茶的九重师傅都稍微瞥了过去。
虽然女孩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旁边的不良少年样的可疑分子说着应该是相当危险的发言,一边看向这里,一边大啖着面前的半流体蛋黄。
看起来就是个相当危险的人呢。
最后一位爆炸头先生似乎是在反驳着两位同伴,大概是一位可靠的先生?然后女孩看到了他挤眉弄眼的表情……
啧,没一个好东西。
门再次打开,本馆场主、一位扎着长马尾的、比起剑士更像是艺术家的高挑眼镜男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闲聊着的众人很快静了下来。
“大家早啊。”儒雅的中年场主正坐着,温和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 ‘流主早。’ ”虽然坐姿随意,但是大家的回应却是相当整齐。
哇,蠢爆了……超丢脸的欸。女孩克制着想要捂脸甚至当场逃走的冲动,努力保持淡定。随后她发现厅内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喝法的不妥,大概是自己太过在意了吧,仔细想想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稍微晚一些时候,大家陆陆续续吃完早饭,各自在道场各处修炼功课,练体、挥剑、对练或者冥想——主要目的是错开时间段,道场虽然规模不算小,但毕竟要为好几十人提供活动空间。
女孩拿了竹剑走到庭院中,在不算太冷的寒风里继续练习挥剑。
对于高速挥动的沉重的竹剑来说这点微风不算什么,但剑上的气流会被吹散,声音就会改变,就难以实时判断剑身的走向,这意味着砍偏的可能就会增大。
还不够,练习还需要……更多……
“小奈奈,”九重师傅靠着门框,肩上架着竹剑,一副无良大叔的模样,“要来打一场吗?”他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