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看了眼安格列,他十分轻松地在林间穿梭,时而跳过拦路的石子,显得很是老练。而格林就不那么老练了,也和莱尔一样用匕首不时拨开前方的树枝。
“你和一般的贵族一点都不一样呢,他们简直就是猪的化身,脑子里只有宴会和女人。当年我在子爵府清理垃圾的时候,可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贵族。”
格林感慨道,安格列在一旁笑而不语。
三人远远地吊在后方,也不害怕掉队,因为半象人巫师似乎觉得在树林中走路太过麻烦,干脆低空飞行起来,三人只要能看到那张硕大的飞行魔毯,就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又行进了半小时左右,已经有学徒体力不支,找了块石头坐下,在原地气喘吁吁地休息起来。没有掉队的人则开始一路做起了记号,方便休息的人跟上。莱尔等人的体力还算充沛,依旧一路跟上了魔毯。
格林突然吸了吸鼻子,认真说道:“我们似乎进入某只猛兽的领地了,我嗅到了刺激性的尿液味道。”
“有吗?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莱尔用力嗅了嗅,但是什么也没发现,鼻子里依旧只有清新的空气。
格林憨厚地笑了笑,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哦,是这样啊……”
莱尔目光闪动,心中暗想:“看样子他们两个也不简单呢……我还是不要太过深究为好,免得发现了彼此的小秘密,导致合作破裂。”
又过了五分钟,格林面色一变,正当他想要说话时,前方距离他们一百米左右的大部队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几声女性的尖叫。
“是锯齿箭猪!小心它的冲撞!”
“不,亚尔斯威,快躲开!”
“该死,他受伤了,谁来掩护他一下,我来对付锯齿箭猪!”
“安迪,你要小心啊!”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碰撞声,惊叫声,呐喊声,呼救声响成一片,莱尔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发现他们也在看着自己。
“莱尔,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是一次试探。莱尔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脸上毫无异状地回答道:“我们绕开他们继续前进。”
安格列与格林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经过这次试探,他们知道在莱尔身上并没有会给团队带来致命威胁的过剩同情心,因此稍稍放下心来。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绕开他们,继续前进。”
于是三人丝毫没有围观看好戏的意思,向着另一个方位走了过去。
在半空中,那张魔毯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以恒定的速度慢悠悠地向前方移动。莱尔望了望魔毯上闭目端坐,对下方乱象不闻不问的半象人巫师,心中若有所思。
“原本我还以为他的速度是在照顾多数人,现在看来,其实是考验么……”
“我想我们可以加快速度了,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前方还会有其他猛兽出没,如果我们被纠缠上的话,就有可能看不到魔毯,进而导致迷路了。”
安格列点头沉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们又不能太快,以免像刚才那拨人一样沦为他人的盾牌。对于速度的把握,以及对突发事件的处理,就是这次考验的两大难点了。”
“还没到学院,考验就已经开始了啊。我不太擅长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反正听你们的分析就行了。一会儿有战斗的话,只管交给我就行了。”
格林挠了挠头发,一副头疼的样子。
“嘿,我的箭也不是吃素的。”
安格列拍了拍左手的短弓,对格林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接下来众人又遇到了共同觅食的黑纹白狼配偶,从冬眠中苏醒后外出狩猎的长臂短尾熊,以及伪装成树枝的巨木蝮蛇等等,都是一些罕见的凶狠动物,要是放在外面的小村庄里,十来个成群结队、全副武装的壮年猎户才有希望对付他们。
但是面对巫师学徒组成的队伍时,这些凶残的动物就没有在凡人面前的凶威了。有五名巫师学徒各施手段,显露出几种秘传的剑技与战法,一路上连续斩杀了数只动物,也树立了自身强大的形象,被其他人一致推举为领导者。
但是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一脸懵懂的普通孩子,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靠五名领导者近一些,顺便祈祷这些动物的第一目标不是自己。
恐怕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段森林中的旅途,就是地狱吧。
即便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五名强大的学徒依旧不能确保所有人的安全,通常要等到牺牲者出现,他们才能反应过来。
而薇薇安的贵族团队也遭到了一起袭击: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克里斯哀嚎狼蛛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扑在了薇薇安身边某个少女的脸上,少女眼前突然冒出狼蛛狰狞的复眼与口器,不由从喉咙口钻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手舞足蹈地抓挠着脸上毛绒绒的狼蛛。
致命的毒液在眨眼间已经通过狼蛛锋利的节肢注射进少女的身体,她仅仅无力地抓了两下,就脸庞惨绿地倒了下去。
狼蛛抽出节肢,正想继续跳跃到手足无措的薇薇安身上,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贵族少年突然怒吼起来,手上的戒指随之泛起一道光华,地面上立刻隆起一堵厚实的土墙,及时拦住了狼蛛的扑击,它也被反应过来的其他贵族刺成了窟窿。
这次事件过后,薇薇安感激地向救她一命的贵族少年道谢,倒是把少年弄得面红耳赤起来,他光顾着陶醉在佳人崇拜与感激的目光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同伴们异样的眼神。
莱尔看着那堵方方正正的土墙,吃惊地问道:“那是巫术吗?可是我们还没开始学习,他竟然已经能释放巫术了?”
安格列冷静地回答道:“不,那并非是他本人施放的巫术,而是由他身上激活的‘巫器’所释放的。”
“巫器?那是什么?”
“巫器是一种由巫师制作的神奇道具,在里面事先储存好一定数量的巫术,只要明白如何激活,就算是普通人都能激活它来释放巫器中储存的巫术。任何一件巫器都称得上价值连城,只有公爵与国王那一级别的人物才有财力购买,这个贵族身上的塑造土墙的戒指应该属于比较弱小的巫器,即便如此,拥有者也可以凭它换来一个子爵的头衔。”
“巫器有这么珍贵?看这家伙的样子,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呢……”格林插嘴道。
莱尔冷冷地看了一眼兴高采烈的贵族少年,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已经活不过这次考验了。”
“事实上,我怀疑这里有数人拥有巫器,但是像个傻子一样迫不及待地拿出来英雄救美的,应该只有他一个了。”
莱尔的预言没过多久就实现了,拥有巫器的贵族少年迅速被众人推选为团队领袖,他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众人的一片称赞声中,也被迫走在最前方应对动物袭击。
就在接下来的第二次作战中,众人与一只巨型藤蔓蝗虫缠斗起来,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开始留手,让贵族少年正面承受攻击,于是他勉强放出一次土墙后,被飞在空中的藤蔓蝗虫扑中,用锋利的口器咬掉了他的半边脖子。
“啊!墨里尼,你还好吧!加油,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在贵族少年身边的家伙,也是五名领导者之一,眼疾手快地从他的手指上一把扯下戒指,迅速把戒指不着痕迹地塞进自己的口袋,紧接着便满脸悲痛地伏在少年身上大哭起来,浑然不顾他满脸的惊愕与怨毒,毕竟他的声带都坏了,已经没办法发出声音了。
至于领导者身边的另一名领导者,也就只能用贪婪而愤怒的目光瞪着他不放了。
等到墨里尼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伏在他身上哭泣的家伙抹了抹没有几滴的眼泪,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又有一位伟大的贵族为了掩护大家而牺牲了,让我们记住他的名字,墨里尼!放心吧,我艾蒙在这里向你起誓,我一定会保护大家一定会活着到达的!”
于是那些没有看到艾蒙的小动作,不明就里的普通学徒感动万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惜墨里尼的壮烈牺牲,并附和着艾蒙的誓言齐声道:“我们一定会活着到达!”
“多么棒的剧本啊,我都忍不住要鼓掌了,这才是贵族嘛!”
安格列小声感叹道。
莱尔看着艾蒙庄严虔诚的碧绿眼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敌意。
“这家伙,很危险……”
“这五个人都很危险,我想他们就是我们主要的竞争者了。现在他们已经获得了人心,我猜下一步就是建立严密的组织,提高凝聚力了……”
安格列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似乎很熟悉这一套的样子,对于艾蒙等五人接下来的行动了如指掌。
“但就算有再多的绵羊聚在一起,也不会是一头巨龙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