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赤红如血,雅南城染上了它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腐肉臭,臭味构筑了一连串的画面,孤独之苦、刀割之痛、缺失之卑、与无力之惧,亵渎的情感在风中流浪,有如棉絮般飘荡;晒成紫红的城廓街巷与气味交融,它们画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影子,那是只有梦中才看得见的监视者,时时刻刻盯着作梦人、时时刻刻张大它的双眼窥伺着梦的起与终。那道影子既是作梦者本人、也是操控着作梦者的这场梦本身。
谁在作梦?那轮巨大至极的红月彷佛在问着,是谁在作梦?谁打算试探梦境的深度?
谁才是这场梦的主人?--
--汤玛士睁开双眼,视线直盯着那轮红月,月光在紫红色的浑沌云系中绽放,彷佛这场风暴前兆是它唤来的迎宾列队。一会儿后,他怯懦不安地挪动双手,汤玛士先是一阵胡乱.摸索,接着他才撑起身子,一脸困惑地盯着周遭的环境。此时的汤玛士不在湖中,反倒置身于一处让高塔尖楼所围绕的大城里;这座城市与雅南有几分相仿,然而汤玛是很怀疑相仿这个字词到底正不正确,因为那些建筑物很明显的不够真实,它们也许只是雅南城的复制品,而且更为浮夸虚假。汤玛是自问,到底是怎样的地方才会盖上这么多不切实际的高楼尖塔?是宗教建筑、还是宫殿城堡?
那位猎人缓缓起身。他走到栏杆旁往外看了一周,突然间,那位猎人觉得眼前的建筑并不是给人用的,它们或许只是为了让那些攀附其中的巨大杏仁头异形有地方攀爬,故而被恣意抽起与组合出来的虚构之物。一群亚弥达拉占据了此地,它们的躯体彷佛随呼吸起伏、藏在网状头颅中的眼群不安分地四处窥伺。尽管异形一如往常地吓人,然而汤玛士看见了之后却意外的毫无感觉,顶多就称得上是有点浑身发毛罢了;在那突如其来的理性意志之后,汤玛士才发现到自己的脚竟然已经全好了,就连一点小弯曲都不留。
"如果还能再有件新衣服就更好了。算了,至少某人没有忘记把我的斧头给送过来......。"他喃喃着,顺手把阿尔弗雷德那件残破的大披风给拉紧。虽然没有起风,但这里的温度依旧低到令人难以忍受。
恶梦之主,伫立于湖中的白衣女士为恶梦之主所做的事而哭泣;全雅南都是,他的神秘仪式将整片土地给带进了梦里,街成森林、屋成魔域,千万人为此夜痛苦受难,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一名不该存在的婴孩将世。经由那名女子的低语,汤玛士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终极目标到底身在何方,若要让夜晚离去,光是杀死仪式操作者还不够,就必须将不该存在的上位者之子给送走才行。
将白衣女士的孩子给送走,这就是他最后的任务了。
汤玛士望向不远处的天空,他看见红黑色的天幕中有道诡异的巨大黑柱,柱子并非实体,它像是一到门,朦胧的轮廓是现实世界最后的残迹,柱子深处存在着浩瀚星河,其样貌不祥至极。汤玛士想,看来那就是指引了,这若不是白衣女士在冥冥之中设下的线索,就是恶梦之主刚回到家中忘了关门,无论如何,他都得立即动身--
--陌生的声音,宛如宿醉未醒的呻.吟从角落传来。
汤玛士四处张望,随后视线锁定在十公尺外的一张椅子上,椅子被摆在小空地的中央,地上的砖石排成了一层层的同心圆,彷佛椅子本身极为重要一样;座椅面对平台外侧的月亮,上头睡着穿着精致大衣的男子,他的样子很干净,尽管半短的黑发凌乱不堪、冒出头的胡渣彷佛诉说着对方正处于某种庞大且毫无道理的压力下,但他是那种上流社会出生的角色,不是银行家、就是学者,气质干干净净、未来灿烂光辉。汤玛士走近一看。他不敢相信。
"爱德?"汤玛士不禁脱口低喊。
爱德华响应似地动了动手指,然而他并未因此醒来。
"该死、该死、操.你妈的......"汤玛士一边骂道、一边来回踱步,"......怎么会这么快?他怎么来的?也许......他只是幻影?对,一定是,那该死的幻影......"
爱德华不甚舒适地挪动的头部,看起来就要醒了。汤玛士吓得闭口屏息。爱德华的眼帘抽筋似地卡在紧闭与半开中,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张开了眼睛,那位医生的视野尚未聚焦,冰蓝色的瞳孔因月光急收成针状,迷蒙、但仍十分刺眼的红光让他不得不扭过头回避,接着爱德华又眨了好几次眼睛,双手在眼窝上揉个不停。汤玛士选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角度站在爱德华的眼前,医生看到了,然而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只是拼命地想让模糊的视线恢复正常。
汤玛士挪动了一点角度,他先发制人:"嘿,爱德!"
"呜嗯......噢......嘿,汤姆......早安。我睡了一整个早上了吗?今天的黄昏好像特别红......"
"不,那不是什么天杀的黄昏,那是月亮,"汤玛士指着天空,"操他妈的大红月亮。"
"红月?......雅南?"爱德华最后一眨,他完全醒了,"好极了,波弗那家伙可真有办法。"
"请问我能知道你这王八蛋跑来雅南凑什么热闹吗?"汤玛士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
"该死,汤姆,我不是告诉我你,一定要先去确认我是不是本人吗?"爱德华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你这蠢蛋到哪都一样蠢,连这点小事都记不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够了,这根本连问题都称不上。倒是你,你是汤玛士.史瓦兹本人吗?说件只有他知道的事情给我听听。"
"但......如果只有我知道,说给你听有什么意义?"
"去年九月三号的时候你是不是把我的三一年份小松岭美洛红葡萄酒给喝光了?而且是在白天?"
"我......我、我只喝了一口!一点点!"汤玛士的一点点总是比别人要多一些。
"哈,我就知道!"爱德华猛然起身,这股冲劲让他不稳的双脚差点失去重心,但爱德华很快就稳住了下盘,"亏我还帮你替跟安娜辩护,说你从来没有在工作的时候喝过酒,但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做了!"
汤玛士的眉头挤成了一座山峰,他的心里又苦又错愕。"拜托,这不是翻旧帐的好时机。"
爱德华整整衣物,等确认了身上的东西都完好如初后,他才开口说:"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喝,三一年份不是拿来用灌的,史瓦兹大爷,它得配上朗斯山的奶酪及腌橄榄才够味。随便一点的话,弄点熏牛肉与烤鹌鹑也不错,最好能再洒点罗勒与花胡椒提味。"
"这当然好,其实听起来感觉真不错......等等,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他妈的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弱鸡医生该来的地方!"汤玛士张大双臂,展示了梦魇的雅南城,"这种地方!爬着一堆超级大虫子的鬼地方!"
"我没看见什么虫子。倒是雅南的风景可真要人命,那些是人类造出来的建筑吗?"爱德华自顾自地走到圆平台的边缘。
他们所在的空地就像是几栋大宅院组合起来的外围回廊,路径一层层下降,并消失在转角的屋墙后头。衬在群塔与红月后头的就是那道黑柱,但爱德华瞇着眼睛,似乎只注意到了那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是哪奇怪。也许就是黑柱本身散发出的异样感,世界上可没哪种东西能黑成那样的。
"我没有那种闲工夫费心去保护一个没办法作战的人,"汤玛士冲上前,控诉的指头几乎要搓到爱德华肩上了,"那个人就是你,大白痴!这里可是战场前线,你说你能做什么?你懂得杀人与打斗吗?我看你唯一杀过的东西就是地上的老鼠跟蟑螂吧?"
"汤姆,你这么说并不公平。"
"什么是公平?你从来就没有给我公平的机会!我不想只是当个可怜的病患、愚蠢的大头兵,我要跟你平起平坐,我要弥补我惹得大.麻烦!"汤玛士越说越激昂,"爱德,让我赎罪!"
"罪?"爱德华悄悄回头一看,"你可没犯任何错,汤姆,你只是喜欢把自己当成一个惹事生非的悲剧英雄,然而,我的朋友,你的确该负点责任,那天我跟你说我的服务不是免费的,这话可一点也不假,如果我还想要收到尾款,我就等亲自确定你能活得好好的,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找一份工作来还债,汤姆,事情就这么简单了。至于你质疑我能否作战......不行,我可以很了当地坦承,尽管我确定自己仍有适当的自保能力,要和你这样的老兵比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汤玛士双手环胸,双肩拱缩,看起来十分生气。他喃喃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要过来?庸医?"
"带个礼物给你......"爱德华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放空的半饷,心思回到了曼罗希的血疗教会图书馆。
他回想起那场实验出了错误,有个诡异的男人--安息会的某个人物,他站在铜圈外头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那家伙不像是要自杀,他的血是红色的。电光让爱德华的视线失焦,他看见对方割腕了。红色的血,有自我意识的液体、宛如洪水般宣泄的怪异液体。
红色的,必然是红色的,但那真的是血吗?那东西包围了爱德华的仪式圆阵,血如蛞蝓潮般绕着圆圈行动。不,不是红色的,他手腕里里涌出的是一团团发光的影子,然而既然是影子、又怎么能发光?是红色的,正常来讲,血都应该是红色的才对。
"爱德?"汤玛士呼喊。
"......礼物,"爱德华拒绝面对现实,他故作泰然地接着说,"黑衣女士的赠礼。汤姆,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一场危险的诡计。你知道赤子是什么吗?"
他觉得爱德华的状况有异,但汤玛士没继续追问下去。"你说赤子代表着进化。"
"同时赤子也确实代表了实质的婴儿,上位者之子。过去这十几天,我梦见了柯斯,或者说柯斯让我梦见了祂,祂带我看见了雅南人的暴虐恶行......那是一个小渔村发生的惨案,渔村村民信仰着一个名为柯斯神体,因此获得了某种祝福或诅咒,也许这能让他们多捕到一点鱼也说不定,而当时雅南研究者听闻了此事后便派出了大批的猎人攻占渔村,试图从当地人的脑袋中找出所谓的祝福是什么--不久后,他们总算是发现了柯斯的存在,很自然地,研究者也把那只有如神一般的异物宰了并进行实验,接着幸运地发现了柯斯腹中未出世的胎儿--该名胎儿就是另一只血系的发源,所谓进化的新途径。我听黑衣女士谈过,如果说苏美鲁出产的血代表了古老的亚丹,那么延续自柯斯之子的血无疑就代表了柯斯本身,只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柯斯之血并未实质流出雅南省地区、甚至是雅南城以外的地方,看来研究者似乎不想轻易把这份得来不易的圣血流入民间,然而我看到了,教会的人......如何藉由柯斯之血做实验,为了接近上位者的存在,他们一再的实验,假借治疗之名将无处可去的病患化为异形。"
"但柯斯与祂的孩子都死了。"
爱德华回头一笑。"你变机灵了,大个。没错,都死了,但祂们都是超越人类的存在......等等,你看起来有这么健康吗?你的样子就像六年多前......那个愚蠢的肌肉脑袋。虽然衣着品味难以恭维。雅南流行裸半身、披破布吗?"
"好的衣服很难找,而且要在这里保持衣服完好还真是一件难事。"
他嘲讽地歪嘴一笑。"柯斯让我看见的东西有限,然而我听说过两件事,其一是那位黑衣女士说的,她说上位者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其二则是波弗提过的狩猎之夜。我晓得,当年参与屠杀的猎人们都遭受了天罚,那场梦让我明白到,所谓的上位者就是梦中之神,他们能创造永远无法逃脱的梦魇轮回,但诅咒仅止于那场炼狱吗?于是,我有了这样的猜想:首先是赤子,有东西阻止了赤子诞生,所有的上位者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与柯斯的遭遇相仿,也许所谓的失子现象正是柯斯的诅咒,祂诅咒着那些同为上位者的神祉成为恶行的帮凶,于是柯斯要祂们也尝到失子的痛苦;其次是狩猎之夜,有东西主导了这种不定期性的遭难发生,而灾难本身其实就是梦与现实重迭之后产生的混乱,很难不相信这和猎人梦魇没有关联--那时,我想起曾有个男人对我说过,曼希斯,来自拜尔金沃斯的分支学派。"
"谁?"
"你我都去过一个被称之为猎人梦境的地方,而你或许也不陌生,那里有个坐轮椅的老人家。"
"吉尔曼?他有什么理由跟你说这些事?"
"也许因为当时我还只是个旁观者。老猎人吉尔曼,他并未表明自己的身分,但我猜他很老了,至少老到曾参或见证与过渔村屠杀这件事,而那位老人家讲到,梦魇的曼希斯,他们妄想从柯斯的教训中获得支配梦境的力量,想要藉由赤子创造进化的可能性。不是眼睛、也不是血,既然人间已无赤子的容身之处,那何不到梦中创造一个真正的婴孩?"
"你要怎么确定这不是另一场骗局?"
"真荒唐。"
"不荒唐。听着,前面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推测都讲完了,现在我要说一件关于你的事情。汤玛士,你认为梦魇解除后,自己有办法从此地脱身吗?"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爱德华走到汤玛士面前,他抓住汤玛士的宽厚肩头,意图与对方正面抗衡,"重要的不得了,大蠢蛋!活下来,把自己剩余的人生给过完!"
"我......"
汤玛士听了觉得害臊,他想低头回避爱德华的视线,但爱德华矮了他三吋,汤玛士这反倒更像是在看着对方,于是他把头往左转了些,令视线落在遥远的地砖上,汤玛士说服自己说,现在的他很在意到底是什么样的植物才能把那块磁砖给掀开,同一时间,爱德华的话却也在他心中逐渐发酵。不是长官对下属、也不是医生对病患,爱德华是在对一位朋友说话。
"......我......"汤玛士含糊地说道,"......我不想被扣半年薪水......"
爱德华大笑。"事实上,我还打算给你加薪呢!毕竟你也是时候从杂役升格到助理了,只要你愿意再多学几个字。"
"我只希望那本书能少一点脏话,多一点意境。好了,刚才我要说的话才说到一半......你知道,汤玛士.史瓦兹对上位者的意义何在吗?某种程度来讲,你就是赤子、或称之为赤子的寄宿体,祂们要争夺你,哪怕是身为仲裁者的月亮都可能对你伸出魔爪,到时祂们将消灭你的灵魂、夺取你的躯壳,汤玛士.史瓦兹的身体将成为上位者们梦寐以求的容器,最后再将祂们孩子放入这副身躯......一旦将夜晚推至尽头,真正的仪式就会开始。你以为你是偶然闯进这里的?不,汤姆,加诸在你身上的诅咒是被计算好的,就像你将要去寻找曼西斯的疯子一样,既然赤子无法再经由怀胎降世,那就在梦中创造一个真正的赤子,然后等待属于祂的新肉体到来......"
"这些都是那位黑衣女士与柯斯给你的解释吗?"
"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吃过腐肉吗?"爱德华把木盒打开,里头装着一小段有如干缩麻绳的青黑色物体,那东西没有臭味,但看了就让人觉得恶心,尤其是上头残留着一颗颗怪异的孔洞,好像曾有东西镶在里头。汤玛士偷偷瞄了一眼,他忍不住又退了几步。
汤玛士抬头扶额。"等等,你他妈的是要我把这团垃圾残渣给吃下肚吗?"
"没错。"
"这太邪门了!"汤玛士抗诉着。尽管他吃过很多尸体,但小婴儿的脐带从来就不再他的考虑范围内。
"爱德--"
"像个男人,你这胆小鸡!"
汤玛士眉头紧皱,他瞪着爱德华,那位医生背对着月光,一片紫黑色的轮廓中点缀了两颗澈蓝的眼珠子,尽管医生没有再继续恐吓,但汤玛士了解到对方是来真的,为了让汤玛士活着离开这,爱德华什么举动都做得出来。那位医生的影子有九尺高,足以遮蔽天空。
他不是怪物。汤玛士对自己说。爱德并不可怕,那只是幻觉。
"至少你要告诉我,吃了之后会怎样才行!"汤玛士说。
"你会看到很多东西,"爱德华收起针管,改拿出了他的笔记本,"你想多上堂课吗?这阵子我可是找到了不少有趣的资料,它们埋在皇家图书馆的禁地、以及某人的小书库中,虽然脐带并非我最初的调查方向,然而我总是免不了记起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知识。"
"简单就好,我开始头晕了。"
"也许你会发疯,脐带连结着神体,人类可以从这条神秘炼带中探索上下之间的分野与定义,然而一旦越界了,无法承受广袤真理的人类意识可能将因此崩溃。黑衣女士提出的论点是,你能藉由亚丹之子的残留物来骗过其祂上位者,那道污秽残迹将令你失去利用价值,而我提出的论点是,你可能将因为这条脐带而跨入祂们的领域,是本质方面的扭曲......"
"哼,很好。"
语毕,汤玛士抓起干缩的脐带便往嘴巴塞。那条脐带似风干的擦脓布,其恶臭与腥涩令人作呕;汤玛士摀住嘴巴,他感受到自己的喉咙正在抗议,它拒绝接受一团带有浓烈腥味、恶臭似腋下汗水的鬼东西。汤姆士挣扎了一会儿,他蹲在地上,脐带团明显地在卡在喉咙中上下移动、如蟾蜍鼓鸣的反刍声节奏性地传出,此时爱德华看了着急,他有点后悔自己下的判断,不过汤玛士举起空着的那只手,他要爱德华别担心,只要在几秒就行了。
几秒。他吞下肚,并将异物锁在胃中。
脐带是婴儿在黑暗中唯一的定锚绳,它在获得意识的剎那先是体会到虚无的恐惧,接着才因炼带的捕捉而稳下心灵,接受无与有的差异、存在与死亡的差别;它活着;脐带是婴儿与母亲的连结炼,孩子听见了母亲的细语,她倾诉着、期盼著名胎儿顺利出世并成长茁壮,像棵大树、足以触及苍穹的伟大神木。
出生。
"汤姆!"
汤玛士看向爱德华,他呢喃着:父亲?
"我可不是你的老爸呀,蠢蛋。"爱德华回答。他扶着汤玛士起身,接着那位医生先检查了对方的嘴巴、敲了敲膝盖、最后又用食指与拇指撑开汤玛士的眼睛,他要汤玛士回答几个问题,汤玛士也照做了,等一切基本本检查都完毕后,爱德华拍拍汤玛士的双臂,显然对这次的小冒险颇为满意。"要不就是你真的只是吃了一块垃圾、要不就是后果没有我推测的那么严重。"
"哈哈,真风趣......。"
"现在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咱们出发吧。话说,你的右脚也好了,虽然苦了点,但也有些回报,不是吗?"
"只希望这一切都能带回现实,现在的雅南就像一场梦,我的健康也许只是梦的一部分。"
"哼,哪来这么多梦给你做?"
汤玛士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他看了看群屋上的亚弥达拉、又望向一路上的诡谲不安,谁都不能保证没有东西躲在角落,尤其是这个血月雅南。"爱德,你必须找地方躲着,我不能带你一起去送死。"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那黑柱,对吧?你要破除这场梦魇,而黑柱就是梦魇的核心。我知道的可多着呢,汤姆......哼......就算我求你吧,让我陪你走过梦魇的最后一段路。"
猎人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前进了,医生随之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