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见约翰眯起眼睛看着他，司基便转移了话题，但约翰总感觉他这句话是在学自己，“你那同学，叫啥来着？老白？对，老白，他不是还等着呢吗。”

　　这倒不假。他们现在才出城没多远，四周大量的玩家和孤零零飘在空中的叶子就是最好的证明。走到现在约翰都没有近距离看到一棵树，偶尔能瞅见的或多或少都在被其他人收拾，看来暂时还没遭到沦陷的，应该只有远方的绿色了。

　　不知道老白他们那边人多不多，不过从距离上来看应该还有很多树。

　　先前老白抽空跟约翰联系了一下，说他们已经出发了，不过不会走太远，约翰只需要先到达昨天发给他的坐标再径直往北走就可以了。现在他们离目的地还有一两公里路程。约翰猜想着那里会有什么东西。土房子？还是木头房子？又或者只是单纯在墙上或地上挖了个洞？结果只有到了才知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抵达，约翰就已经确定了答案是最后一项。密集的云杉木丛中没有一星半点房屋的影子，倒是大量的蕨类植物和褐色蘑菇在这里生根发芽，潮湿的泥土中草地的颜色浓得仿佛能渗出水来。完美符合又黑又硬又粗的条件的杉木个个都显得出类拔萃，仿佛聚集在此处的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对，男子树。约翰抬手梳理着头发，一路上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己这一头刚染的黄毛，没走两步就要重新整理一下根本没有的发型。

　　他原本就有染发的打算，但一直都没有付诸行动。一来约翰没有那个闲钱，平常吃喝玩还有买东西的开销就已经很大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预算花在这上面，二来要是他真的去染了头发，老爹老娘肯定不会装作没看见，到时候就又是一阵狂轰滥炸滔滔不绝双管齐下口若悬河，而且还会又遭到桃桃嫌弃。

　　被自家妹妹排斥大概是从她升上初中开始的，但约翰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到底是青春期作祟，还是因为假期他在房间里自我发电时被破门而入的桃桃撞了个正着，又或者是两者共同发酵的产物。当时他正坐在电脑前欣赏着霓虹出产的爱情动作大片，屏幕上男女主角互相纠缠在一起进行着激烈的搏斗。男方用自己的剑不停地戳刺女方身体的一个部位，后者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惨叫连连。视频的内容令约翰热血沸腾，他把亲爱的右手想象成那个女人，也用自己的大宝剑不停地对着她刺、刺、刺、刺。

　　然后门突然开了。桃桃像平常一样过来找他玩，丝毫不知晓门内自己的哥哥正在做着不可告人的罪恶之事。约翰之前忘了将门锁住，结果慌忙中甚至没来得及提裤子。

　　桃桃似乎被他的行为吓到了，她怔怔地瞧着约翰一时半会儿还没彻底软掉的那话，然后又看到屏幕上那对相爱相杀的狗男女，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哥哥正在做什么。约翰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桃桃瞪大眼睛和他四目相对，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哥哥打飞机啦！”

　　当时老爹老娘都在家。

　　此后妹妹对他的态度突然就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原本的亲密无间转眼就变成了一脸嫌弃。约翰就纳闷了，以前他们洗澡时又不是没看过各自的裸体，当时桃桃看到了他身上彰显男性特征的玩意儿后还天真无邪地问这是什么，怎么现在一长大就变得这么敏感了？

　　如今桃桃升了初中，而他这个当哥的也勉强考上了省内的大学，平常周末要是和同学没有什么活动，约翰都会坐车回家。他希望暂时的离别能化解掉兄妹之间的尴尬，但桃桃似乎还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丝毫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约翰一直笨拙地想要改善他俩之间的关系，找回以前的那种气氛，但自己的努力貌似起了反效果，桃桃现在看他的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不可回收的垃圾。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约翰浑浑噩噩地混完了大学的第一个学年，迎来了轻松的暑假，每天除了吃睡玩还有偶尔在自家店里帮忙之外，就是蹲家里做些他想做的机械。而桃桃不仅很高效地完成了暑假作业，貌似还报了一个游泳班，每天都背着小包出门玩到下午快天黑时才回家。

　　不知道自己这次受难会不会让妹妹回心转意呢？至少约翰希望如此。试想，头盔外边的现实世界看不到这里的情况，完全无从得知玩家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嗝屁掉，等到那时桃桃发现自己的哥哥已经危在旦夕，便痛心疾首地发誓要是约翰活了下来一定痛改前非，从此好好对待他。而在头盔内部的这一头，约翰凭着自己的力量过得顺风顺水，并且成功地活到了最后。返回现实后他一睁眼发现原本最讨厌自己的妹妹居然趴在病床前熟睡着，便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自己正被轻抚的桃桃醒过来，看到的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端坐着向自己微笑的哥哥，一时之间竟反应不过来，等到确定这不是梦后，突然就扑到约翰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泪眼婆娑。过去的事情从此既往不咎，两兄妹又回到了以前的良好关系。到时候……

　　“约翰，你傻笑个什么呢。”

　　同伴的声音把他带回了现实，约翰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嘴角已经弯曲得有点疲惫。“没什么啦，”他本不想跟司基提这些事，但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只是想到了我妹。”

　　“你有妹妹？可爱吗。”

　　“特别可爱！”

　　“啧啧啧，”司基听了直摇头，“没想到你还是个妹控啊。”

　　“放屁，有妹妹的人都不是妹控。”

　　约翰习惯性的玩梗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至少司基没有再像之前老白的话题那样穷追不舍。“哦，当然咯，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不是很懂。”他说着跳下了眼前的坡道，以至于约翰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到时记得把你妹照片发给我啊。”

　　“成。”约翰爽快地答应。这一切的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够抱上一根粗粗壮壮的大腿。换句话说，先要找到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