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这章的标题是不是让你们感觉到了一个大写的滑稽呢?)
第二天一早,李泽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花了几秒钟想了想这是哪,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王奶奶家住了一晚上,这是她孙子的房间,她孙子已经大学毕业去找工作了,没时间再回奶奶家住了,而王奶奶的一双儿女也都工作繁忙,即使在李泽的记忆里他们回家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每次他们回来王奶奶都高兴的像是过年一样置办一大桌好吃的。
好吃的不能常吃,山珍海味如果顿顿都上桌的话不仅肠胃受不了钱包也受不了,王奶奶的儿女可能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不经常回来好让老妈的消化系统和储蓄系统都有点时间来恢复元气。
不过今天这个春节还是开席了,只为李泽一个人开席。一大早王奶奶就穿着她的缎花绒衫和绣布鞋整装待发气势昂然的走出家门去早市血拼了,最终买会一大桌子菜准备磨刀霍霍款待自己的干孙子。
虽然李泽也觉得一大早起来就吃那么多油腻的东西对消化不好可谁让这是老人的意思呢,他只能笑着接受。席间王奶奶再次落泪感叹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李泽立刻放下碗筷挤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说我哪受委屈了,这不是一表人才的回来了吗?然后巴拉巴拉一大顿把老太太哄高兴了。
老人看着自己孩子总会像是看一块莹润的美玉,总也看不够,吃完饭之后老太太也拉着李泽的手一直看着他,从他的眉毛眼睛再到锁骨肩胛,就差没把他扒光了来个全身透视了。对于老太太这种感情,李泽表示可以理解但是还是有点接受不能,所以在被老太太端详到十点钟的时候他就找了个理由跑了出来。
“哎妈呀真吓人……”李泽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感叹这人一上了年纪就是不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让他感受到了莫大压力,“不过,也该干正事了……”
李泽看向不远处的街道,柏油铺就的黝黑路面上车流如织,淡灰色的天空中透出蒙蒙的微光,打在每辆车的车门上,反着冷光,似乎每一辆车都是一片鳞,它们运动着,奔流着,就组成了一条夭矫的巨龙,巨龙奔跑,腾飞向远方。
走街串巷的在整个北京溜达,你会发现这宛平的确是处处都有龙的踪迹,毕竟历史因素在那儿摆着,北京人基本一提到龙就能想起自家的胡同口……然而这些“龙”大多都是那种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中国龙,也就是loong,而李泽要找的却是dragon,西方文化中的龙。
——那条龙啊……
李泽看着面前墙壁上的浮雕,雕刻的内容就是一条中国龙,长蛇一般的身体上覆盖着金色的鳞片,四只健壮的臂膀下延伸出如人一样有五指的爪子,神态威严伟岸,虽然在浮雕在旁人看来相当传神相当成功,可李泽却一眼就认定了刻这东西的人肯定没见过龙。
如果他见过龙的话,他就会知道那种生物究竟应该是怎样的。
他微眯起眼,脑海中再度闪出两年前那一天所见的场景。
那一天,地铁站里空旷无人,满地的垃圾和灰尘,巨龙从角落里走出,四肢修长有力,一双巨翼合拢在身后,狰狞而美丽的骨突从它的鼻尖一直长到尾端次第排列,它看着李泽,但李泽却感觉到那双如黄金般瑰丽也如黄金般冷漠的瞳中映着别人的身影。
那是何等伟岸的身躯,即使只是随意的站着,即使未曾舒展筋骨却也同样让站在它面前的李泽感到从内心深处蔓延出的恐惧。
“根本不像吗……”李泽嘴角带着笑意,他在嘲笑两个人,一个是那自以为是的雕刻师,另一个是自以为是的自己——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别人见过龙?就算有,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原本站在他身旁的一个男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离开,直到李泽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
男人推了推眼镜:“这小子……见过龙……?……有趣……”他的自言自语没有被任何人听到,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转身离开,身影同样被人潮淹没。
人群熙熙攘攘如海浪,两个相对而行的人在其中渐渐远离。
在王府井那边对着一个雕塑露出了神经病的笑容之后,李泽兜兜转转最后买齐了扫除用的工具开始往家走。
这个点地铁站月台上人着实不少,可如果跟高峰期比起来也还算是宽敞,李泽因而有幸一个人占据整整一平米的位置。周围人大多拿着手机咔哒咔哒,只有李泽一个人傻愣愣的站着。
只见他左手提一把橡木散穗拖把头,右手持一只铝铁铸金属簸箕,身后竖起二三支扫把胶管,要不是这装备逼格太差那就活脱脱一在世岳飞,然而现在他这造型……知道的说是低配版勇者斗恶龙coser,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仁兄是要续拍斯巴达日三百勇士呢……
说实在的李泽自己也觉得这么个打扮耻度略高,但他考虑到占地面积和费力程度,最终得出结论就是这么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装束能省不少事。
所以羞耻心什么的就靠后吧,李某人是实用主义者。
况且对比于一年前他的某次经历来说,这种程度的羞耻play简直太不足挂齿了。他心说真空女仆装我都挺过来了,这算个吊?!
李某人哼哼着歌,嘚瑟着脚等待地铁到来,周围那没玩手机的少数人看他的视线立刻从古怪进阶成了怪异,三分不屑一分厌恶,剩下的则是不关己事的冷漠。
在这些冷漠的视线中只有一道让李泽感受到了异样,他没有回过头,却能感到那视线从背后传来,与周围人看神经病的眼神不一样,那道视线中蕴含着热烈的温柔。
温柔的如同火焰,照亮了寒冷的夜晚,也让寒冷夜晚中的人感到温暖。
李泽忽然觉得自己在哪里感受到过这种视线,曾经切实的感受过。那是在冰冷的夜晚,冰冷的寒风将草叶冻的生脆,一碰就碎,那冰冷的夜里他与另一个人紧紧相拥,互相感受着对方胸膛中传来的温暖,那也是这样的温暖,如同火焰的温暖。
对,他熟悉的其实不是视线,而是这样的温暖啊!这样的,微弱渺小不堪一击,但却能让人抓住就不肯放手的温暖啊!
李泽猛地回过头,视线中却只有极速驶来的地铁,修长的钢铁将他的视线与地铁的另一边隔开,又好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温暖消散在寒风中,李泽视线低垂下去,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熄灭。
过了一小会儿,他等待的地铁也来了,地铁车门打开,从中涌出又一波人潮,淹没了这个扮相怪异的家伙。
换了三次线,李泽走出地铁站,感受着温热的阳光。阳光也很温暖,只是它温暖的不急不缓,温暖的恰到好处,没有那种急迫的感觉,也不会让人想要紧紧把它抱在怀里防止它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