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年之前,李泽住在中国的首都北京,在这里的一个很老很久的小区里有一栋很老很久的楼房,其中的一间就是他家,31号楼15单元301室,尽管有两年没回来过了,李泽还是能在瞬间想起自己家的门牌号还有门把手的触感。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本能了,就像是上课时老师本能的会让小明滚出去一样,这样的本能记录在大脑皮层最深的沟壑里,永远也不可能忘,即使你以为自己忘了你的身体还是会在碰到能提醒你的东西的一瞬间忠实的告诉你:没忘,也不会忘。
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着勉强照亮斑驳的台阶,扶手上的油漆老旧,似乎很久没有清洗一样,但上面没有多少灰尘,说明还是有人经常清理这个扶手的,只是扶手太老太旧了,油漆的光泽已经消失了。
人用清水洗掉了灰尘,而岁月用时间洗掉光亮。
李泽站在楼梯口看着不时闪烁的白炽灯,突然觉得这个楼道比他两年前走的时候小不少,可能是因为墙上贴了太多太多的广告,这些小广告有的破碎有的完整,密密麻麻的糊上整面墙壁,漏不出半点白色墙面。似乎是这些广告让楼道显得有点小。
也或许是因为夜晚。
月光从窗户里投进来,正巧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于是如水的月光渐渐沁满了整个楼道。
月色微凉。
李泽轻轻走上台阶,他控制的很好,脚步声没有触发声控灯,就这样伴着温润的月色,少年走上三楼,看着那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绿色木门。
门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广告站在半米开外看去就像打了码一样,连锁孔都被糊住了。
“靠,这些贴小广告的真是丧心病狂……”李泽费劲扒拉的把记忆里是锁孔的地方抠出来,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 进去转了两圈。
金属锁舌“咔哒咔哒”的转动,固定在一个位置两年的门锁意外的没有一丝迟滞,轻松的打开了。
好像这个家在欢迎着他的归来。
“嗡嗡……啪。”月光很尽力的照亮了门边的一小块,李泽借着这一小块光亮摸到灯的开关,然而两年没有用过的灯泡可能是老化了,闪烁两下之后就傲娇的熄灭了。
黑暗中李泽眨巴眨巴眼睛:“我去……”
巫婆终于找到了那只跟了他两年的手电筒,紧接着他拿袖口捂着口鼻就冲进了屋里,直奔卫生间而去。
在之前的一个小时里他大致把这个客厅打扫了一下,幸好他还带着几瓶矿泉水,往地上一泼然后拿拖布大刀阔斧的划拉就行了,否则他倒真不知道今晚上该去哪儿住——住宾馆他肯定是舍不得的而住公园又怕被城管或者环卫倒进垃圾箱……
不过这屋子到底是闲置了两年,屋里积下来的灰尘厚度和妹子脸上的粉底有一拼,他现在整个人就好像刚掉进煤矿矿坑里一样,如果说之前他像个非法制药的巫婆的话现在他就更像在北京非法制药的巫婆……好像没什么不对……
巫婆现在很累,累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没想到打扫卫生这种事情比爬一次八达岭还累人。他正想着该怎样才能花费最少的力气把门口的包拿过来顺便把门关上的时候,门前陡然闪出一条人影!
来者雄赳赳气昂昂,手持两条青叶细葱,状若天神气度威严,眉宇之间隐含煞气,没等李泽开口,来人便问道:“你是则个?安敢犯我故人之土?”
李泽被吓得一愣,一拱手说好汉饶命我是这家的主人,这时来人似乎看清了他的样子,似乎受惊不小,手里提着的两根葱都掉了下去。
李泽一骨碌爬起来凑近过去,只见那门前立着一个佝偻的老太太,他认得这老太太,那是楼下那家的奶奶,小时候老给他糖吃。
“王奶奶……”李泽张张嘴,最终也只说出这么一句不知该算是问候还是道歉的话。
老太太轻轻拍了他两巴掌,眼角有浑浊的泪珠流下来:“你这孩子,你这两年上哪儿去了你……你妈没了你一转头也没了,你都吓死奶奶了你知道不?”
李泽低着头,一副小孩子做了错事被长辈发现的样子,即使他已经有一米八了,即使他比眼前的老太太高出一头多了,即使他在外面浪荡了两年了,回到这个三十平方的小破楼里,站在这个照顾他娘俩近十年的老太太面前他似乎还是那个只会要糖吃的小屁孩,永远也长不大。
“瘦了……”老太太干瘦的手颤抖着,抚过李泽的脸,只说了短短的两个字却满是感叹与心疼,那是一种爱,是长辈对孩子的爱,无私的爱。
王奶奶拉着李泽走到楼下她家,给他做了一顿热乎乎的宵夜,全是李泽当年在她家蹭饭是夹的最多的菜,李泽本来想说不用了,结果被老太太一句话给怼回来了——“不吃饭你能长高吗?”
虽然他已经有一米八了,但长辈认为你还得长个子还得多吃饭那就得多吃。
一顿饭吃的李泽浑身起鸡皮疙瘩,倒不是因为饭做的不好,而是老太太热泪盈眶的坐在他跟前满脸欣慰的看着他……为了转移一下老太太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再那样“深情”的注视自己,李泽给老太太讲起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有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还有一些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口才并不好,但老太太还是很认真的听着,她听的不是故事,是自己这个“孙子”两年的人生,不在她身边的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