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木的遮掩下我爬上了几级坡,右面寸草不生的山脚裸露出了大堆石头。我努力往密林的深处钻,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别人轻易发现。或高或矮的橡木提供着天然的屏障,阳光被成千上万的叶子大军全力阻挡,只能在草地上留下点点光斑。
天然的屏障逐渐变得稀疏,与前面的另一片树林之间相隔了一小块草地。前方不远处树林的边缘,深陷地里的水塘倒映出天空的颜色。而右边仍是绵绵不绝的成片大树,大胖子先生的子孙们仿佛要保护它一般将其包围。我转弯右行,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向着未知的深处前进。
几丛牡丹花在我翻过一团L型泥土后展开了笑颜,旁边的土墙上两朵高低交错的蒲公英竞相开放。我隐约好像听到了走动声,登时屏住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到极限。双耳很快捕捉到了信息。
“……嘶嘶……”
蜘蛛。
“Turn one。”
确定目标的身份后,我拿上了武器,把脚步声压到最低,贴着岩壁继续前行。
希望不会遇上那怪物,不过就算真遇上了倒也没多大问题。只要森林里不是很暗,蜘蛛应该就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所以只要绕开就行了。
我微微低头俯视着手中的挚爱,轻轻抚摸斧头,钻石质地的表面闪烁着若隐若现的青光。昨天运气好才刨到的四颗钻石,因为斧子现在仅剩一个了。不知道在之后的日子里,我还有没有运气采到稀罕的钻石。
嘛,走一步算一步吧。
前面垂挂着的大堆橡树叶遮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我弯下腰瞧着树后是否有什么东西,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我从离地面只有两格高的叶子下钻过去,在一格宽的横坡上潜行,擦过右面的一棵橡树——
——橡树边上站着僵尸。
我仰望着眼前比自己位置高一米的怪物,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这是一只极为罕见的女性僵尸,即使被破烂的衣服包裹,也能看出其纤细的身材,被脏乱头发所遮掩的腐烂发绿的脸上依稀能看出一些娇好的影子。她大睁着浑浊的双眼,背对岩石所覆盖的山脉,在高处俯视着我,迈着腿向我逼近,走出了大树的遮蔽范围。
下一刻,太阳点燃了她。
僵尸女士浑身浴火,被生者所吸引,被本能所驱使,径直扑了下来,为猎物带来了热情、温度还有毁灭。
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整个人愣在原地,结果被飞扑过来的火人整个撞倒,斧子也在落地时脱了手。近在咫尺的热度灼烧着身子,我感觉到火焰已经开始在身上蔓延。热浪席卷全身,我感到如坠冰窖。
我不顾双手被火焰灼烧的疼痛——尽管这份痛楚已经被痛感系数削弱了——奋力把压在身上的怪物推开,向着反方向滚了两圈,压过地上的斧头,火焰仍没有熄灭。
我躺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脱掉了上衣,使足力气把它丢到一边。幸亏火焰没有烧到裤子。
周身点满烈火的僵尸女正往我这边爬过来,并挣扎着想要站起。她的头发如干草一般熊熊燃烧,干瘪的脸在火焰中如鬼魅般可怖。我拾起身边的钻石斧,翻身而起。她也双脚蹬地,立起身子,火焰烘烤着头顶繁密的树叶,仿佛随时都能将其点燃。
我移动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调整好站姿,深呼吸了几次,看着僵尸女士钻过了叶子洞。
(女僵尸什么的……)
“……我也不是没杀过啊。”
我尽量不去看对方的眼睛,转而瞄准毫无防备的脖子。
手起斧落,就像切菜一样。
无首的尸体随着头颅一起灰飞烟灭,火焰失去了目标,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歹留下了一点经验和腐肉。
黄绿色的光团好似怪物残留的灵魂,绕着我慢慢打转,我用手背去碰它,光芒很快就没入了身体。耳边回荡着清脆的叮铃声。
我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已经不再燃烧的衣服,结果发现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了。
但这不要紧。“Menubar。”我在菜单的服装项中选择把上衣隐藏,又把刚刚的选择撤销,黑漆漆的废布消失又重现,直接套在了身上,又变得如同崭新的一般。
这下得快点走了,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听见,或者说后面的那群人是否发现了这里的动静。我只是因为稍微发愣了一下才导致刚才的失误,若是真要对峙的话,像这种僵尸再来十个都不是问题。
但人就不好说了。
我带着爱斧逃离,将战场抛在了脑后。僵尸方才出现的那柱大树旁,红得滴血的罂粟开得正欢。右方已经没有了植物作遮挡,苍穹与山峦占据了半边天。我向着另一边走去,并刻意挑选了稍为空旷的路线,避免从两棵树之间的夹缝钻过。
但好景不长,这条路也很快走到了头,一道低矮的土墙盎然宣示着此路不通。看上去唯一的一条路似乎就是继续向北了。
我看了眼身后,一小部分没有被遮挡的视野里并未瞧见追踪者的影子,橡树的顶端似乎和土墙中间差不多的高度。
我轻身跃起,趴在墙后观察墙外。
土墙仿佛就是一道分割线,将森林和草原完全分开。对面俨然已经成为了青草的天地,只有少许几株橡树孤零零地存在着。仿佛为了陪伴寂寞的它们,一群小规模的牛儿正在不远处泥土和沙子包围的水塘边驻足休憩。
——牛!
我干脆地放弃了向北的路线,翻身过墙,结果因为太心急而踩空,直接从两格高的地方掉下,一屁股坐在两个方块之间的野草上。近在咫尺的水塘闪烁着粼粼波光,蔚蓝的水面倒映出白云的影子。
我下去从水塘的泥土一边绕过,慢慢接近牛群。
一、二、三、四、五,五头牛。其中有两头正聚在一起,另外两头在随意走动,最后一头正趴在草地上休息。
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自己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就会惊扰到这群生灵。我先绕过了它们,走到草地的那一端,期间有意无意地瞥到了一头牛的后面,发现它是公的。
确保自己已经断了对方的后路,我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第一个目标。这一头体型算得上硕大,脖子也特别粗壮。我站在猎物旁边摆好站姿,待宰的储备粮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屁股后短短的尾巴轻轻摆动。
斧头没入了牛脖,溅起一大片红色的效果光。
牛儿惨叫了一声,然后掉了三块肉。
同类的死亡引起了其余猎物的恐慌,它们顿时四下逃窜,但因为屠夫堵住了唯一的去路,牛群只能在原地不停打转。
我宰掉一头离自己最近、正要从旁边逃走的母牛,结果运气不太好,只得了一块牛肉。
又一只依然只有一块。
第四头被屠杀时正拼命地往高处爬,企图逃进小得可怜的小树林。它的价值最大,不仅有三块肉,还贡献了几张牛皮,只不过因为快捷栏已经占满了,所以我并不清楚数量。
最后一头牛索性跳入水中,结果再也无处可逃。我付出下半身湿透的代价——这代价在我把裤子脱了又重新穿一次之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收货了两块牛肉和又是几张牛皮。
我赤着双脚,急切地打开背包,清点起这场战斗的战利品:十块生牛肉,四张皮革。
——太棒了!
我用两只指头像镊子一样夹起橡木板,做了个工作台,然后把工作台堆在地上打开窗口,拾起那神圣的皮革,左划一竖,右划一竖。
我用激动得几乎要发颤的手指轻轻点击右侧的成品,在这一瞬间皮革被尽数献祭。我坐上身后的泥土,将象征着实物的图标放在装备栏中的足部。下一刻,崭新出炉的皮靴套上了双足和小腿,在阳光的照射下油光发亮。
我激动得无以言表,双手用力按在胸前,脚后跟不住地敲打着泥土的侧面,脚底传来橡胶令人踏实的质感。
从良久的兴奋中恢复之后,我透过余光重新注意到了那片水塘,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收集水。做铁桶的时候我仍然止不住爬上嘴角的笑意,结果接水时从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了咧开嘴傻笑着的自己。我伸手鞠了一把池水,灌进喉咙如同琼浆玉露一般甘甜。舌尖轻抚嘴唇,将最后一点甘露舔舐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我满怀信心继续北行,全身都有了十足的底气,就连脚步声也充满了力量。也许前方有更多的磨难正在等着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如今我有盾,有斧头,最重要的是还有了这双靴子,今后不管遇到了怎样的妖魔鬼怪、牛鬼蛇神,我都可以用盾将它们阻挡,用斧头将它们斩断,用靴子将它们碾得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