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摇了摇头,果然她还是不懂少女心。
「请用,你的茶。」
「谢谢。」
少女接过茶,喝了一口,发现泽口麻衣撑着下巴,笑盈盈看着她。
「呃……」
「纳尼?」
「不……没事……」少女举起茶杯,挡住了泽口麻衣的脸,假装在欣赏茶杯上的精美花纹。
正尴尬时,忽然听得门铃叮咚一声响。
少女仿佛得到救赎一般站起身来,说抛下一句「我去开门看看是谁。」然后就匆匆落荒而逃了。
门打开一条微不可察的缝,少女从里头望去,只见一名小女孩在门前不安地扭着双手,像是小孩子犯了错事一样。
由梦。
迟疑了一下,少女还是打开了门。
「你……」
「姐姐!」
由梦「哇」地一声扑进了少女的怀中,然后放声大哭。
「呜哇啊啊啊啊啊…………」
哭声由小渐大,由原本的压抑到后来完全抑止不住,最后完全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声震耳欲聋,左邻右坊都听得一清二楚。
被由梦乍然抱住,少女浑身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原本下意识的反应是将由梦推开,不过听见由梦的哭声,手在半空中僵住不动,最后放弃般地软软垂下,也不去反抱由梦,而是像一根木头一样地站在原地不动。
「你……唉……」
听见少女的歎息,由梦抬起了泪眼汪汪的眼睛,眸中带雾的眼神中还残留着那段时日的绝望。
少女猜测由梦现在精神还是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表现就跟小孩子没两样。
也就是说……脑袋还不清楚?
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终于……终于……由梦终于见到姐姐了……全部都是白色,由梦好怕……」
白色?原来如此。
少女很快就猜到了由梦如此混乱的原因。
「进去说话。」
少女打量四周,发现有门把已开始扭动,显示左邻右舍有人要出来查探到底哭声怎么传来的。怕惹事的她急忙将由梦拉近了屋中。
「你不是在加贺吗?怎么又跑到东京来了?」少女第一句劈头便问。
由梦抽噎道:「由梦到了加贺以后,有个女人就过来探访由梦,然后那个女人就把由梦送来东京……」
「……你没有反抗吗?」
由梦睁大眼睛:「那个女人说可以让由梦见到姐姐。」
「………………」
被由梦这样盯视着,恶寒感又在肌肤底下隐隐流窜。少女触电似地后退了几步,见到由梦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心中更是略显焦躁。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由梦不知道。」
「等一下……」少女脑中电光一闪,「你看见过新任主母的样貌吗?」
「没有。爸爸新婚时由梦就一直在大阪。」
「那个女人来的时候,保护你的人是不是很听她的话?」
「是啊!那些人看见她都毕恭毕敬的。」
「她是不是……」朝仓风音咽了咽口水,「挺着个大肚子?」
「嗯。」
错不了,是主母。
她这样做,是为了利用由梦的能力……不,是为了把由梦支开吗?
少女皱起眉头。
「你……唉,你暂时先待在这里好了。」少女原本就想要赶由梦走,看见她一脸无助的样子一时心软改了口。
这时候,由梦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太好了……由梦就知道……姐姐果然还是会关心由梦的!」
望着那抹笑容,朝仓风音怔了一下,忽然退了两步。
「你没事?刚才那是装的?」
「不,由梦有事喔!」由梦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小,表情越趋迷茫,「全部都是白色……白色……姐姐、姐姐,黑色的姐姐,由梦觉得,自己好像快坏掉了……」
……
北陆道,海边。
山崎吉川脸色惨白,站在悬崖边,手脚僵直,明明没被绑缚住却一动也不能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耳畔传来的,轻柔如同情人之间的低语。
「我很好奇……」用这句话当作开场白,恶魔开始低语。
「朝仓家主母身体的滋味,好不好呢?」
山崎吉川的脸色更白了。
「呵呵呵。」朝仓权景冷笑。
「通奸。真没想到,我的妻子居然能看上我养的狗。人.兽杂交,可畏可怖。」
山崎吉川闭口不言。
「啊,对了。」
山崎吉川的眼前,忽然多出了一团血肉模糊之物。
「这是什么?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就把你们的孩子赐给你们。」
山崎吉川凝视着这团血肉,越看越觉得这是一团人形,不禁颤声问道:「朝、朝仓,这该不会是……」
「答对了。」朝仓权景吹了一声口哨,「这是你们的孩子。那个女人一直坚称说这孩子不是你的种。我性子急,没有耐心等到她分娩,于是就先把孩子取出来验一验基因。啊,放心,只是暂时借一下,验完基因后,不管结果,我都会把它放回去的。」
「你这个……」
「恶魔……是吧?」朝仓权景笑道。然后山崎吉川就感觉自己背上被推了一把。
他从悬崖上下落。
海上突出的尖锐巨石,就是他一生之中见到的最后景象。
血,染红了大海,然后了无痕迹。
朝仓权景将手中那团原本能成为一条生命的物事随手也抛入大海,口中喃喃嘀咕:「通.奸也就算了,把那贱.货赐予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一条家犬居然也想要穿西装?是谁给你胆量想谋害我的?啊对了,军火的空额是我吩咐下去做的,为的就是让你们狗急跳墙。果然,那女人也很低能呢!」
道旁草木中,忽然闪出了几个人。
「看见那木屋没有?」
朝仓权景指着海边一幢木屋。
「是?」
「那里面有个身心空洞的女人……」朝仓权景说道:「让她也随波逐流去吧!」
「是。」
几个人立刻转身离去。
朝仓权景望向大海,意味深长地一笑。
「海啊海,全是水……吗?」
海,除了水之外,还埋藏着无尽的罪啊……
……
一样是在海岸边,不过这是在本州的另一端,东京湾上。
白鸟水羽眺望着海洋,两条马尾辫被海风吹得飘向空中。
白鸟任三郎站在她旁边。
「大小姐,分析报告,现在要听吗?」
「说。」
「那两位杀手是朝仓家主母请来的,目的是杀死最有可能继承朝仓家主的人,朝仓风音,好让她的孩子能得以上位。」
「唔?」
「按照朝仓家的族规,每一位朝仓家的嫡系都会向不同的方面培养。文学、金融……乃至于家督,都是按照这样的规定。因此若是想成为家督,就必须在刚出生时就被按照家督的规格培养。」
白鸟水羽的眉头微蹙。
「我记得,朝仓家第一个被当作家督培养的,是那个叫做凉子的长女?」
「是的。」白鸟任三郎微微一笑,「不过后来朝仓风音成为了第二个,朝仓凉子则选择了放弃继承。这是件很复杂的事情。」
「那就不说了。」白鸟水羽皱了皱鼻子,「然后呢?」
「关于前波家那外行人都看得清的亏空,的确是做给外行人看的。」
「什么意思?给谁看的?」水羽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朝仓家督做给朝仓家的主母看的,让她觉得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败露了,那位知晓渠道的小虾米也是朝仓家督的手段之一,目的正是迫使朝仓家主母做出更大的行动。」
「他成功了。」
「他成功了,因此有了借口废黜主母。」
白鸟任三郎皱起了眉头,「朝仓家主母和山崎家三十二口人失蹤,真是好大的杀性。」
白鸟水羽似乎被海风吹得有点着凉,她用双手抱着胸,试图取暖。白鸟任三郎见状,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山崎家的人没事,他们偷渡到了南韩。」她顿了一顿,续道:「至于山崎吉川,他,死了。虽然不知道尸体在何时何地,不过我想……」
她看向大海。
「埋藏他和朝仓家主母尸体的地方,大概就在左近吧!」
白鸟任三郎不明觉厉。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拍脑袋。
「对了,天王娱乐的社长换人了。」
白鸟水羽猛地转过身,好看的冷色眸子眨也不眨。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