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一位少女打了一个喷嚏。
长长的头发,一条繫在项颈上的红色围巾,和髮上的毛帽,都说明了这位少女是一位十分怕冷的人物。
「空气冷飕飕的,该说不愧是冷飕飕的公司、冷飕飕的一干人吗?」少女喃喃自语。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少女站在门前,毫不迟疑地推开了。
「哟,山崎,听说你遇上大.麻烦了啊?」不请自来的朝仓小姐轻轻笑着,打着招呼。
这是一间办公室,办公桌摆在最裏边的位置上,资料都堆在桌旁的角落,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看起来明亮宽敞,换个角度,就是一间空洞的房间。
「小姐不辞辛劳,深夜来拜访鄙人,此室蓬荜生辉,鄙人更是深感荣幸。不知大小姐有何贵干?」
原本山崎吉川斜坐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到有外人来,便习惯性地立马挂上招牌的狐狸嘴脸。
「招到各方势力狙击的感受如何?这次事件后,不仅东京,就连京都的氏族都开始再次蠢蠢欲动了。朝仓家毕竟拥有了太多,势力却又没有太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山崎吉川对此表示很淡定,「不优秀的人,不会有敌手;没有实力的势力,不会有竞争者。」
朝仓小姐飞速一瞥山崎吉川的办公桌,资料摆放得很整齐,但是少女发现了其中有好几本资料的纸页被折叠了起来,那是飞快阖上后来不及整理的痕迹。
通报我的到来之后马上整理的吗?看起来,这件事果然对他的影响很大。朝仓小姐心想。
「……不说这些了。」确认完毕后,朝仓小姐果断放弃了累积谈判气势的嘘寒问暖。虽说如此,但是朝仓小姐自信她不会输掉这场谈判。没错,她是来谈判的,准确来说是摊牌。「蓄意谋杀但却失败的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尤其是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别人眼中的跳樑小丑之后。」
朝仓小姐一直盯着山崎吉川,发现他在说这句话时眼角微微一抽。
——姆……看来是已经知道情况了的,那就好。
朝仓小姐从旁边随手拉了一张椅子,与山崎吉川面对面坐在办公桌的另一端,纤细的手指则在办公桌上敲呀敲。
「你是说跳樑小丑?山崎家主说笑了,贵人如你,怎么会是跳樑小丑呢?」
「关于这点我无可辯驳。在普通人眼中,我的确不算是跳樑小丑,相反得反而算是个大人物。但事物总是相对的,不是吗?」
「有这份认识很好,这代表我们之前的代沟绝对不大。」朝仓小姐想展颜一笑,但她还是有失风度地又打了一个喷嚏,这里的冷气开太强了,「山崎家有三十二口人,所以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山崎家三十一口人的性命吧!」
朝仓小姐的数学没问题,相反地还很好。她之所以忽略了剩下的那一口人,是因为那一口人的早已下场注定,已经没得谈了。
山崎吉川自然知道那个被忽略的那一口人到底是谁,也知道那人的下场注定不会改变,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绝对会令某个人产生极大的恼怒感。
不巧的是,那一个人在他的眼中,正如同他在那些平凡人眼中一样,是个大人物。
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他喀嚓掉的大人物。
「你是说你有办法救他们?」
「自然。」朝仓小姐的语气很是自信,「他再怎么厉害,势力也只仅限于国内而已。已跑出国外的人,他是拿他们没办法的。」
「逃?现在还能逃到哪里?鄙人的家人在北陆道,那里可是他的天下。」
「准确来说,北陆道是朝仓家的天下。」朝仓小姐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所以你只要得到其他姓朝仓的人的帮助,是有办法的。」
「谁?你?」山崎吉川毫不掩饰脸上的冷笑。
「当然不是,是她。」朝仓小姐拿出一张小纸卡,按在桌子上。
那应该是一张名片。
之所以说是应该,是因为小纸卡的正面是向下的,没办法看出它的真身。
隔了好一阵子,朝仓小姐的指头没有要动的意思。
「好吧。」山崎吉川无奈之下说道:「若是你胆敢骗鄙人,你知道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报复吧?」
「自然十分清楚的。你也清楚的,不是吗?」
「……」
「那么,我的代价你也应当知晓了。这就算是成交了?」
「Deal。」山崎吉川的齿缝蹦出了这个英文字符。
朝仓小姐轻笑出声,将名片的正面掀开。
「……是她?」山崎吉川显然有些意外。
「是她喔!」
「我以为你跟她关系不好。」
「我是跟她关系不好,」朝仓小姐承认了,「不过她还是会帮助你的。」
「为了什么?」
「为了你这个位置。」朝仓小姐微微一笑,「为了得到你这个位置,她会帮你的。」
「哦?」山崎吉川看着装在莫测高深的朝仓小姐,感兴趣地问道:「得到我这个位置?为了?」
「为了跟我作对……大概吧?」
朝仓小姐耸耸肩,然后她又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喷嚏。
「你这里的冷气可不可以调低一点?真是冷死人了。」
……
「哈啾。」
家里,少女打了个喷嚏。
「奏希酱,没事吧?」刚推门进来的泽口麻衣穿着短裙,手上提了两盒便当。
「没事,只是刚刚吹的微风有点冷罢了。」
「要茶吗?我去泡。」
「那就多谢了。」
少女吸了吸鼻子。
枪击事件已过了三天,少女受到的枪伤不重,肩膀中弹,稍微开刀取出子弹,包扎好静养就成了。
原本还被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伤口会不会复发什么病症,但少女还是拒绝了,她并没有那么多钱。
警方的笔录她没有写多少,白鸟家的白鸟警官也默契地没有问,最后这件案子被定义为随机杀人事件。值得一提的是犯人被抓到以后在监狱服毒自杀了。
『……我该说什么?「警察不愧是万恶之首」吗?这次下手一如既往地黑呀!』
什么服毒自杀啦、什么伤重不治啦,少女是完全不相信的。医疗资源完善、监狱卫生良好的日本会出现这种事情,唯一的解释大概也只有那一个了。
警察的手段一般不干净,尤其是在警察依附于明显不是善荏的大家族时——白鸟家族由暗转明,掌握日本白道早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请用。」
「谢谢。」
自从那次事件过后,泽口麻衣明显沉默了不少。虽然她文静的样子的确很讨人喜欢啦,不过相处久了还是有点不自然。毕竟假如曾经熟悉的人忽然转了性子,相处起来多少都会有点不自在吧!
——等等,她以前应该也很文静……吧?
少女喝了一口茶,茶的热气升腾,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总感觉好像多了什么……是什么呢?
少女喝着茶,沉默着。
——熟悉的感觉……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感觉……
热流随着茶水涌入腹腔,整个人暖和起来的少女舒服地轻歎一声,脸上也浮现出满足的红晕。
泽口麻衣看了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吗?」少女问道。
突然的询问让泽口麻衣有点措手不及。她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整了整跪坐的姿势,然后弯腰俯身,朝朝仓风音行了个大礼。
「非常对不起!」
欸?这是闹哪样?
少女左思右想摸不着头脑,反应却不慢,走上前一步将泽口麻衣扶了起来。
「怎么了,忽然想要道歉。」
「我……父亲……黑道……恩怨……牵扯……你身上。」泽口麻衣说话结结巴巴的,显是心有余悸,不过少女还是听懂了她想表达的内容。无非是为被牵扯入泽口家的恩怨而致歉。
不不不,说到底该道歉的其实是我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该道歉的正在被道歉,该被道歉的正在道歉——二十一世纪新式反讽表象主义吗?
虽说如此,不过少女不方便也不应该透露箇中缘由,因此也只能勉强一笑,学着泽口麻衣跪坐下来。
两人面对着面,膝盖并靠着。
「没事啦,只是小伤而已。」
少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泽口麻衣打量了一下少女,发现她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不怎么在意的时候,不禁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果然,奏希酱,最好了呢!」
「(¯―¯٥)真的这么认为就快去帮我泡一杯茶好了。」
「(^_^)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