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这么想着,在有些时候,在像这样的,不得不去面对的这种情况之中,或许,连自己想要说什么,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不理解,应是很正常的吧?
静谧的夜晚,清凉的空气,在此时此刻显得有些寒气逼人,冻人的风深深地刺进我的骨髓,让我浑身不适。
面前的少女依旧无动于衷,虽然双手已经暂时放下了摄魂的利器,但是目光也丝毫不放松地,肆无忌惮着扫过我的全身,那也如同利剑一般锐气勃发的气势,也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让我在不断的迷离之中,提醒着自己,保持清醒,这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东西了。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是人类。”
沉思良久,我只能试探性地以随意的口吻道明了自己内心真实的事实,然后用双目看着她,希望能对我放下一点本不必有的敌意。
敌意仍然还是存在的,只是不会表现在表现上而已,对于真正的强者,此两种情况,对于他们那种手脚麻利,一击必杀的内蕴来说,无二之分。
这算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而又在这之中,再次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内心竟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本来紧张的内心也因此稍稍放松了一点。
她听了我的回答,白色的双眉向上稍稍**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复我的话语,显然是对我现在回答的程度不够满意。
“看起来你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不怕死吗?”
似乎是有察觉到了我放松的迹象,她原本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宁静的脸庞,随着微微一下的颔首,顿时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黑暗。
“死?”
我顿时来了兴趣,或许是因为这个名词对于我来说很新鲜。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这种语气,而触动了她的怒火,那本来早已消失无迹的,强劲的刀风顿时就扑面袭来,将我面前的头发层层吹起,如风中飞絮。
但是,刀风并没有直接劈开我的身体,然后将身后的地面拉开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痕,而是在一次在我的面前停下,本来迅猛的气势又随风消散。
“你的语气,令我很不满意,你别忘了,现在真正需要回答的人是谁,真正理亏的人是谁,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还请你多加注意。”
银色的刀刃反射着清澈的月光,明亮如光,纯净如水,在我的双眼中化作了夜空中缓缓升起的天际,但是事实告诉我,这东西并不与我想象的那么完美,因为它此刻就架在我的鼻梁前几公分的距离,所以根本谈不上美景一说。
“总之,事情很复杂,我也不想与你争斗,倘若一定要互相伤害的话,那么我是不会退缩的,但在这之前,请你先冷静一下,即使我接下来说的话再怎么不能相信,你也要明白,我没有什么理由来说谎。”
令人战栗的凶器缓缓从我面前移走。
“说吧,我不随便伤人性命。”
“我觉得,这里是应该是有别于我原本世界的一个另外的世界,但是我刚刚来得这个地方与我现在所眼见的,并无多大差别,所以我认为我自己应该是中了谁的埋伏,或者是迎合了谁的计划,从而来到这里,总之,作为我个人来讲,我是毫不知情的,至于那之前发生的事......”
“停停,你的意思是说......看来跟我想的差不多了,但是这一点我早就认同了,我现在想要问的是你的身份?你是在企图把我绕出去吗?”
她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先是自己一边思考了我话语里真实的成分,得出自认为完全吻合的结论后,但是却又发现了什么,目光又开始冷峻起来,但是,也就是这一下,我也才想起她刚刚的问话。
你这么说我哪知道啊!?连我自己都没想起来好不好?
有些不甘,我顿时觉得自己现在,或许已经忘了很多经历过的东西了,但是我此刻有理也说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我的身份......这样不行,还是得想点办法。
“如果我说出自己的身份......你会怎样?”
“我等下还要继续在这里巡逻,没时间跟你多耗,但是我也不得不让你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不然我怎么就这么放心的让你下山呢?这样吧,你说了,我就让你走。”
她毫不妥协地说出了自己的话,很快,很迅速,也很果断,与坚决。
不就是下个山而已,还得搭上这样的事情,至于吗。
我心中暗自苦闷了一番,感叹自己这些天来所遇到的事情的新奇。
看着她,我真不知道,在我说出来之后,我与她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实话,看着她这个样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是挺严肃的,但是在她话语之中体现出来的那种活泼却不能让人忽视,也应该是个表面不同于内心的人,看她那一再提醒的认真神色,也应该没有真的要夺去我生命的意思。
不过我仍然不能放下戒心,再怎么说,她也是妖怪。
“我的身份......在那里来说应该是属于退魔师什么的吧?......虽然我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就对了,还请放过我。”
“退魔师?”
她的目光又在我的身上飞快地扫过,在之后说出的话语里,便明显带着浓郁的疑惑,似乎是在对我的话感到纠结不已,可能,我身上的一切,看起来的确像是退魔师,但我这种堕落邋遢的样子,却又让她不得不怀疑我所回答的答案吧?
“对的,但是我本身不对异族什么存在怨恨。”
总算还是在这一刻,给出了我最不想说的东西,也是最不可能让别人,让眼前的她认可的最终回答。
但是,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在她在听过我的话语之后,便收起了自己装备的兵刃,拍拍身上因为静止不动而沾染上的灰尘,转身背对着我,向着我来的反方向走去。
“????”我内心中顿时被无数的惊讶而困惑填充着。
“作为这种身份,你以为真的所有的参与其的成员,都会抱着与异族誓死同归的心去面对的吗?那不过是在理想中的,最高道义的表现罢了,人类的创造力固然比我们要高,但是看待悠久事物的体面性,却早已败给我们,总是自以为是。”
她察觉到了我的疑问,本来想着反方向行走的步伐戛然而止,稍微摆了摆自己手中握着的白刃,说道:
“至于你所表明的,我也没有理由不去相信,也不去不相信,你不是人类,你是异族,但却参与了在人类层面上抗击异族的职业,所以你会表示这样的意见,自然也是十分正常的了......至于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让你选择这么去做,让你变成这样,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相信你了。”
在这之后,随着这声长长的话语,而留存的余音,也随着轻抚的微风,渐渐消失,她在月下行走的身影,便如同薄雾一般慢慢地远去,接着缩小,随后,本皎洁的月光便化作千万沐浴生灵的星雨,使整座在夜空下显得无比沉重的山峦,都陷入一片无暇的洁白,最初始的洁白。
你说的我自然是明白不过了啊......不过很想说谢谢。
所以这件事,本来自然也是很复杂的,但是却因为简单明朗,且准确无误的相互理解而消散于无形,本来心中酝酿的许多应答的话语,在此刻也暂时变成了无用。
至于为什么是暂时呢......或许,我还会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在逃出这里的旅途中遇到一些同样像她一样的人吧?这样留着一些应答和逃脱的后手,对于我来说,应该是再好不过了,完全无法让人放弃啊。
接下来的下山旅途就变得顺畅了许多,脚下踏着由前人修筑的石砖楼梯,迎合着山势的回转与缠绕,我七转八绕,最后总算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丝存在于水中的灯火。
那连接着生机的绿色与无力的灰色的边际,正闪着明媚的火焰。
明白过来,出口差不多就是这里了,但是我看着慢慢拉近的出口,眼神却不自觉地开始发愣,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到底忘记了多少事情。
我刚刚好像连她的名字也没有问,倒是把自己的姓名给捅出去了。
然后呢,现在自己,也不知道下山之后得去哪里,去向何方,正因为这是处于结界的内部,所以相反的,我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在往中心走,还是往边界走,但即使到了边界,我想自己也没什么自行突破的可能,与其这样,还是如此,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我进入了刚刚在山上眺望见的繁密森林,在这之前,清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物品是否有缺失,但是都跟自己在那时,从那个世界里出来旅行时所携带的物品一模一样,丝毫没少。
我心底里顿时蔓延出了一种情感,不只是欢喜,还是悲伤,这让我的身体有点沉重,双腿也如同被灌铅一般,寸步难移。
不知道这里对于我而言,有没有什么危险,因为经过这一天的折腾,我业已第一次陷入了极度疲劳的状态,我现在很想直接找一棵树,直接靠到树下就睡过去,以便明天更好的身体和精神。
这片巨大的林子,与我在八岳山间看到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群一群的树冠将明朗的夜空悉数遮蔽,使得森林里除了丝丝光点以外,都是一片令人恐惧的昏暗,而且这里的空气中似乎还存在着某种特别的成分,让我本来平整的呼吸都有点起伏。
总之就是所谓明面的呼吸困难就对了,这让我不禁更想找到可以休憩的地方来。
不知在林中行走了多久,我最后选择在两棵树的夹缝中坐下。
靠着厚实的树干,我将身边的高草向这里拨来,并将身旁的几块石头挪到四周,组成一个包围自己的掩体,这样从外面看来,自己的身形就不容易被发现,再加上自己穿着的是纯黑色的风衣,也更加保证了自己隐于这其中的可能性。
当然我不认为气味和什么另外的感知能力,会被这区区石头和草木给抵挡就是了......不过现在真的好想休息啊。
这么想着,我立刻就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整具疲惫的身体也随着精神的低落而不再动弹,我对身体的掌控权正在慢慢地自我缺失.......
“沙沙沙......”
什么?是什么东西?
我又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凝视着发出声音的那片区域,但是,在那之后,就迟迟没有动静了。
该不会是什么风吹过高高的草丛,而发出的声音罢了?我的内心似乎已经在不断地震撼下,最初的敏感被全部爆发了出来。
然后便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我再次闭上了双眼,开始休息,极度疲惫的精神完全撑不住这样的几次苏醒了。
我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将伸长的双腿收起,一只手搭着自己的膝盖,另一只手便无力地垂在地上,抚摸着柔软的草地,因为这样能让我更加舒服一点.......只是自认为的而已。
看不到对我而言,代表着未知的月亮,代表着虚无的星空,一切的痛苦和迷惘仿佛被这宽大的叶片,组成的帷幕给遮蔽,但是我心中却始终不能放下那种事物。
还包含着想要寻找到......那两人身影的坚决,希望这样就能够得到心里残缺的,刚刚得到的,快要确认的答案,以及......什么呢?
我不知道,依旧不想知道,我唯一所关注和追寻的......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到底该怎么说呢?我的文字和言语已经苦涩得像是药,干涩得如同从北方结下的枳。
所以我也只好用这种冷面孔,来寻找和理解着还未能明白的事物。
双眼一片漆黑,完全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寻觅。
耳畔,什么声音都不存在,不停留,就好像自己当时见到的,在那还未知是不是梦境的世界里,所看到的那下雨的森林一般。
“沙沙沙......”
......我本来垂在地板上的那只手,缓缓地向上举起,并握住了身后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