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斯科特王都的街道上灯火通明,繁华依旧,热闹之处与白昼相比分毫不减,反而更添了几分灯红酒绿的迷乱与奢靡。
莱尔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有些费劲地读着街道两边的招牌,他的余光不经意扫过人群,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莱尔没有回头,而是伪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在连续拐了几个弯之后,莱尔已经可以肯定追踪者是冲着自己来的。
有人盯上他了。
莱尔一向低调行事,在王都也没有熟人和朋友,追踪者的身份一目了然。
“就是不知道是那位贵族大姐姐还是老汉克方面的人,不过无论哪一方都不是善男信女,肯定想要置我于死地就对了……但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莱尔突然拐进一条小巷,跟踪他的人在原地犹豫了一会,略带迟疑地进入了小巷中。
“嗯?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嘘,你给我小声一点,万一被他发觉怎么办?”
“发觉了又怎样,你不会是怕了吧?我对这里有点印象,这条小巷很深,但是里面是条死路,平时都没人来的,他估计是慌不择路,逃到最深处了吧。”
“放屁!我、我怎么会怕他?他不就是身手灵活一点嘛,要是真打起来肯定不如我!”
“一会儿你注意堵住出路,别让他给溜了。”
就在两个孤儿讨论得热火朝天时,莱尔猝不及防地从一片阴影中钻了出来,两人头上各挨了一记重拳,在头晕眼花之中噗通倒地,被莱尔一手一个,慢慢地拖进了小巷的深处。
“现在清醒点了吗?”
波顿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他惊叫着睁开双眼,发现他的目标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糟糕,事情败露了吗?”
另一声惊叫在身边响起,波顿转过头,看到了杰利扭曲变形的胳膊。
“你想做什么?”
莱尔似笑非笑地望着手臂骨折的两人,说道:“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们才对,你们想做什么?”
“我、我们……”
就在波顿想要绞尽脑汁地编出一个绝妙理由时,莱尔又开口了。
“波顿,我和你认识很久了,你应该清楚光凭胡说八道可骗不了我。我换个问题吧,是谁指使你们跟踪我的?”
波顿闭紧了嘴,一声不吭。虽然维克多没有说明泄漏消息的后果,但这种事情只要想想就明白后果是什么,波顿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说。
莱尔有什么可怕的,他就算再厉害,难道能比维克多更可怕?
“不说是吗?让我猜一猜,是血匕维克多对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提前泄漏了消息?”
波顿到底还是孩子,就算竭力去掩饰脸上的异色,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很轻易就被瞧出了破绽。
莱尔看到波顿的表情变化,明白自己猜对了。
除了老汉克在玛丽亚面前示威时提到过“血匕维克多”,莱尔原本的记忆中就有他的身影。维克多似乎是老汉克的上级,老汉克偶尔提起他的时候都是满脸恐惧之色,反复强调他的强大与恐怖。
据说,凡是被维克多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他最喜欢把匕首齐根捅进猎物的胸膛,一边聆听猎物濒死时的哀嚎,一边让匕首痛饮猎物的心头热血。久而久之,维克多光亮的匕首就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这就是“血匕”的由来。
“毫无疑问,维克多是我目前无法战胜的对手,而且他已经盯上我了,啧,这下可麻烦了……不过,在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以前,我还要掌握一些情报。”
不知道为什么,莱尔童真的面容令波顿浑身发冷,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嘿,波顿,我们虽然认识很久了,但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莱尔说着,狠戾地一脚踹折了波顿的小腿,钻心的痛楚使波顿的脸开始扭曲变形,他大声嘶喊道:“莱尔,快住手!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的,现在放我走,我保证不泄漏你的消息!”
“是嘛?真可惜。”
莱尔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银鱼匕首,在波顿来不及反应的刹那,把匕首狠狠地送进了波顿的喉咙!
波顿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嘶嘶”声,双手拼命地抓握着匕首的锋刃,莱尔随即加大力道,银鱼匕首将波顿的手指切得皮开肉绽,最终齐柄没入了他的喉咙。
波顿青筋毕露的手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小,最终无力地垂在膝盖上,血肉间隙中隐隐露出惨白的骨茬,布满血丝的暴突眼球中也失去了神采。
莱尔一脚把波顿的尸体踢到一边,就像踢走一件垃圾,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瑟瑟发抖的杰利。
“你别过来!我什么都说!只要你别杀了我!”
杰利说话时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紧紧靠着墙壁,无比希望自己能够钻入其中,远离这个可怕的小怪物。澄黄的尿液已经打湿了杰利的裤子,正一滴一滴地顺着裤脚滴落在地。
这个邪恶的怪物不可能是杰利认识的莱尔!
“记住,你说的越多,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杰利的眼中,莱尔的身影恍惚间与另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同样残忍狡诈,同样冷酷无情,同样善于将触手可及的希望呈现在他的面前,然后冷笑着引诱他迈步前进,跌入绝望的深渊。
杰利打了个冷颤,然后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
“就这些?”
“就这些。”
“很好,你很识相,不像波顿那么顽固。你可以滚了。”
“真、真的?!”
“怎么,还想留在这和波顿作伴?”
“不,我这就滚,这就滚……”
莱尔随意地挥了挥手,杰利狠狠呼出一口气,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来,如释重负地朝着小巷的出口一瘸一拐地跑去。
就在杰利与莱尔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听见莱尔说了一句话。
“等等,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杰利本能地转过头去,瞳中倒映出一闪即逝的刀光。
莱尔看着在地上捂着喉咙,疯狂翻滚的杰利,冷冷地说道:“你比波顿蠢得多。”
“切,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偷袭我呢。杀死我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没想到你的胆子已经被吓破了,还天真地指望我放你一条生路?真是愚蠢……”
莱尔看了看小巷中的两具尸体,也懒得毁尸灭迹,干脆扬长而去,将他们留在了这里。
这么做的原因,一是毁尸灭迹的过程太过麻烦,二是维克多迟早会发现这两人的失踪,也绝对猜得出是莱尔所为,就算毁尸灭迹也没多大意义,三是小巷本身位置偏僻,过多久才会有人发现这两具尸体还不一定呢。
莱尔急匆匆地赶回旅店,将有人要对付他们的消息告知爱丽丝,并且表示以后几天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出门。面对死亡的威胁,爱丽丝倒是表现得十分平静,她乖乖地答应了莱尔的吩咐之后,反而担心起莱尔的安危。
莱尔端坐在床沿,在危机感的驱使下开始每天的例行修炼,操控庚金煞气在体内各处游走,忍受着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的疼痛。
经过两天的锻炼,莱尔的内脏已经强壮了很多,达到了成年人的水准,体能比起一般同龄人更是强了数倍,完全足够支撑他的孩童身躯进行数次爆发。
莱尔轻咦一声,进行内视时,他发现体内的煞气竟然增多了一点,能够混入更多的庚金灵气形成庚金煞气。
“可能是因为我今天杀了两个人,所以煞气出现了增长,没想到除了吸收他人的煞气之外,还有自己产生煞气这一条路……”
知道维克多要对付自己,莱尔本想离开王都,在郊外躲上几天再回来,没想到出于各种原因,王都高层已经下达了许进不许出的命令,如今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带着孩子涌入王都,但一个都别想溜出城外。
一时间整个王都人满为患,就连这家小旅店都住得满满当当,黑心店主当即提高了住宿费用,逼得莱尔不得不出门偷窃。
不过人多眼杂也有好处,莱尔在人潮中毫不起眼,有这么多同龄人帮他混淆视线,不知道维克多会怎样找到莱尔。
并且偷窃也变得更加轻松了,莱尔轻松自如地穿行在人群中,不远处有几个雇佣兵正在争吵,很快爆发了冲突,而且冲突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莱尔立刻抓住时机,在路过人群时用银鱼匕首轻轻一划,他们身上的钱袋就从破口中无声无息地落下,被莱尔稳稳接住。
但莱尔并没有意识到,在他经过的几人中,有一人并非对此一无所知,但他还是伪装成毫无察觉的模样,眼中满是笑意。
“狡猾的小东西,你可总算是上钩了。”
莱尔将钱袋塞进怀中,走了几段路,正想着回到旅店,但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眼神扫过四周,猛地发现周围行人寥寥,有几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将自己包围起来,并且包围圈还在一点点缩小!
“该死,我被发现了!”
莱尔转过身,发现身后也有人缓缓接近自己,那人就是刚才他路过的家伙之一,他目光中蕴含的清晰杀意简直令莱尔不寒而栗。
莱尔不再犹豫,从包围圈的缝隙中狂奔而去,另外几人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收起表面上的伪装,同样开始奔跑起来。包围圈的缝隙开始迅速缩小,眼看莱尔就要彻底被包围,莱尔突然迎头奔向当先一人!
加利看着直奔向自己的莱尔,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掏出匕首,狞笑着打算给莱尔来一记狠的尝尝。
谁知莱尔竟然没有躲闪的意思,他赤手空拳地冲了过来,向加利挥出了拳头。
“这小子脑子坏掉了吗,竟然靠拳头来挡我的匕首?我这一下就能削了你的手指!”
加利心中发狠,全力刺出的匕首当场击中了莱尔的手套,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怎么可能?!”趁着加利目瞪口呆的刹那,莱尔隐藏在左手掌心的银鱼匕首瞬间展露出杀戮的锋芒,轻松割断了加利的喉咙!
莱尔无视了捂着喉咙倒下的加利,继续向前狂奔,包围圈被他强行打出一个破口,莱尔也得以轻松脱身,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在这群杀手的追击中活下来了。
仅仅是一拳一刀,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就这样诡异毙命,维克多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
“反应机敏,行动干脆,手段狠辣,果然是天生的杀手!我都有些舍不得让亚德干掉你了……”
维克多不满地扫了一眼等待命令的废物手下,呵斥道:“看我干什么,还不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