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莱尔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睁开双眼,看到爱丽丝充满担忧的小脸。
“莱尔哥哥,你总算醒了。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爱丽丝都快担心死了。”
莱尔从床上一跃而下,虽然心脏处不断传来微弱的疼痛感,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身体充满了活力,笑着回答道:“别担心,我现在的情况好得不能再好了。”
“是吗,那就好!”
单纯的爱丽丝立刻笑了起来,她对于莱尔说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心中的忧虑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尔哥哥,我们今天干什么呢?”
莱尔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爱丽丝,我和你现在都不识字,所以我们首先要去书店一趟,买一些学习识字的书籍,然后再作打算。”
贵族家庭的孩子出生不久就会有专业的老师传授知识,但老汉克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教授莱尔巫师世界的文字?所以莱尔到现在还是个文盲,对于阅读一窍不通。
在巫师世界,书籍是无比珍贵的物品,平民能接触到的书籍种类十分有限,就连骑士阶层都很少拥有记载武技的书籍,大多是依靠一师一徒的原始方法将武技一代代传下去,也只有大贵族家中才会有大量藏书。
至于和巫师有关的书籍,那统统都是无价之宝,拥有者绝对会秘密收藏起来,作为传家宝留给子孙后代,没有哪个傻子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拥有这样一笔财富,或许国王是个例外。
莱尔一脸肉疼地交出二十枚铜币,从笑得跟狐狸似的中年店主手中接过一本薄薄的启蒙书籍,拒绝了再买两本的建议,带着爱丽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店。
事先谁也没想到书籍的价值会如此惊人,看来在以后的四天里,莱尔不得不重操旧业了。
阴暗小巷的破旧仓库中。
亚德悲痛地扶起玛丽亚的尸体,将她喉咙处的血迹仔细擦干,又把她圆睁的双眼温柔地合上,玛丽亚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面色红润而恬然。
亚德一言不发,沉默地注视着玛丽亚的纯真容颜。
良久,亚德站了起来,用沙哑的嗓子询问道:“能查到吗?”
亚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饿狼,血丝密布的眸子中放射出恶狠狠的光来。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分析了,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能查到凶手!”
“三天以内。”
“到时候我会亲自复仇,你最好别挡在我的路上!”
“哼,如果我告诉你,凶手可能是汉克手下的孤儿呢?”
亚德愣了一愣,陷入了回忆之中,很快,愤怒与悲痛轻而易举地战胜了回忆的美好,令亚德坚定地回答:“即便身世相似,我也一定要亲手帮玛丽亚复仇!”
“好,不愧是闻名王都的天才剑士,果然信念坚定、杀伐果断!”
身穿漆黑夜行衣的维克多哈哈大笑,出门后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身影。
“可惜了,本来是个挺好的苗子,如果不是雷光剑亚德,如果亚德背后没有大骑士的支持,或许还可以偷天换日救他一命,真是可惜了……不过菲迪亚伯爵最疼爱的小公主死了,又会在王都掀起怎样的波澜呢?真是期待啊,嘿嘿……”
老汉克的尸体早就被其他人拖走,只有亚德还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静静地凝视着玛丽亚的恬静睡颜。
“明明说好下个任务还要一起完成的……要是我没有撇下你离开,要是我利用身份来保护你,要是我早点表明自己的心意……一切都晚了啊……”
说到后来,亚德已是泣不成声。他眸中的杀意却越发炽热,就像出鞘的利剑一般寒意逼人。
莱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摊上了天大的麻烦,他现在还在旅馆房间中,与爱丽丝一同学习识字。
经过小半天的记诵,莱尔已经把字母表上的二十个字母背得很熟练了,也能够认出一些简单的单词。但是更加复杂的单词,薄薄的启蒙书中就没有记载了,还需要莱尔去买本字典才行。
字典作为工具书,肯定比启蒙书籍要贵得多,莱尔没办法,只好再次出门,开始疯狂偷窃过往行人。
尽管是竭泽而渔的举动,但莱尔这一次的收获却无比丰厚,至少足够他买一本字典,再饱饱地吃上四天的白面包和牛奶了。
看到这么多铜币,莱尔突然产生了灵感,他试着运转《庚金灵煞体》上的法诀吸收铜币中的庚金灵气,结果还真让他成功了。
二十几枚铜币吸收下来,纯粹的庚金灵气汇入心脏,令原本的庚金煞气又粗壮不少,只是煞气浓度也变得稀薄了一些,并且产生了一些变化,当莱尔试图操控所有的庚金煞气时,已经不复之前如臂使指的灵活,神念牵引时会产生滞涩之感。
莱尔没有办法,只好把纯净的庚金灵气从庚金煞气中分离出一些,一直到煞气占据庚金煞气的十分之一时,庚金煞气终于恢复了先前的灵活。
看来灵活操控庚金煞气需要一定量的煞气,如果煞气不足,庚金煞气的性质就会越发接近庚金灵气,以莱尔当前的能力就很难操控了。
傍晚,阴暗小巷的破旧仓库中。
维克多狞笑地望着瑟瑟发抖的孩子们,一把猩红的匕首在他指尖不停旋转,舞成了刀轮,这就是他“血匕”称号的由来,据说他用这把血匕亲手干掉了自己的导师,然后取代了他在“影蛛”的位置。
如果说老汉克是不择手段的人渣,维克多就是喜怒无常的巨兽,面对他一不小心就会找来杀身之祸。
“看来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嘛,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中有谁还没到场?”
孤儿们面面相觑,随后争先恐后地回道:“是莱尔,莱尔不见了!”
“还有爱丽丝!”
“哦,竟然有两个人?”维克多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接着问道:“这两个孩子平时表现如何?”
维克多话音刚落,一个孤儿露出嫉妒的表情叫道:“他仗着自己技术好,从来不和其他人交流,只有爱丽丝能和他说上话。而且他整天都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总是自言自语,我觉得他想成为一名邪恶的巫师!大人,求求你把他杀了吧!”
而莱尔一直是个特例,他冷漠地对待所有人,从不加入某个团体,偏偏还能活得很“潇洒”。他的特立独行自然引起了所有孤儿的不满,他们早就把莱尔孤立了,虽然这么做没什么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莱尔发高烧时只有爱丽丝担心他的缘故,其他孤儿们巴不得莱尔早点去死,这样他们就能瓜分莱尔负责的那条街道了。
一番询问过后,维克多算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收回匕首,笑着说道:“我问得也差不多了,就到此为止吧。我要宣布一个消息,在老汉克死后,我就是你们新的主人了。”
孤儿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或恐惧,或激动,或放松,直到他们听到维克多接下来的话。
“但是呢,我实在懒得管你们这帮垃圾,所以我就把你们全卖掉了,奴隶贩子现在就在门外等待,你们马上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啦,哈哈哈哈……”
维克多突然甩出匕首,一道红影在空中划过,把一个转头逃跑的孤儿割掉大半个脖子,随后牢牢地钉在了墙壁上。尸体的脑袋耷拉着倒在地上,刺目的猩红血液不断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别想逃。
“我还没说完呢,别急着走呀,坏孩子就该受到惩罚。听好了,由于我的仁慈,你们获得了自由的机会,但是仅限于三个人。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能杀死其他任何一人,我就给你们自由。不过下手要快,机会只有三个!好了,开始吧!”
听了维克多的话,所有人都在提防身边的人,本能地向自己的小团体靠拢,但没有人选择动手。
整个房间里静谧无声,只剩下饶有兴致的维克多与汗流浃背的孤儿们。
一声惨叫打破了寂静,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下一刻,所有人都红着眼向身边的人挥刀,各个小团体瞬间破灭,孤儿们开始各自为战。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这样我就能活下去了!”
“该死的是你才对,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你不是老抢我的面包吗,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给我下地狱去吧,该死的杂种!”
人群涌动,孤儿们在地上滚作一团,有武器的就用刀子去捅,没武器的就用脚去踹,用指甲去掐,用牙齿去咬,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每个人都瞬间化作了野兽,他们纯真的小脸上充满了狰狞的杀意。
根本没有人在意自己是不是前三个幸运儿,他们满脑子都想着把面前的家伙撕成碎片。
维克多冷笑着欣赏丑陋而滑稽的戏剧,场上的活人所剩无多时,他突然拍了拍手。
“好了,孩子们,你们已经向我证明了你们的价值,我将遵守诺言,仁慈地给予你们获得自由的机会。”
仅剩的孤儿们都是一惊,如梦初醒地看着自己身上和手上的血迹,大吐特吐起来。
“恭喜你们正式加入‘影蛛’!”
“什么?!你不是说给我们自由……”
一个孤儿的话还没说完,维克多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把匕首,同样精准地切开他的喉管,看到他的尸体缓缓倒地,其他人顿时鸦雀无声。
“我说了吗?就当我没说过吧。反正奴隶商人是骗你们的,门外一个人都没有。不过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从此以后就是‘影蛛’的初级杀手了。由于我是你们的上级,所以现在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去找到莱尔和爱丽丝,然后向我汇报。当然,你们也可以打断他们的四肢带回来,但是别杀了他们,否则刚才那两个人就是你们的下场。记得手脚勤快些,记住,连续三次任务失败的人都是毫无价值的废物!”
孤儿们不寒而栗地看着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争先恐后地逃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