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
一路下沉。
是在海中?
还是在夜空之中?
周围流动的,既像是风,又像是水。
我试着伸展身躯,但是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躯和手足,也感受不到温度,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那无限的黑暗以及感受到自己正在下坠。
有什么东西从下方升起,也可能是我正在下沉来接近它们。
嗯,那像是一个个气泡般的东西,散发着微光,我从上而下,它们从下而上,也可能是它们留在原地,但是我急速下降。
随着距离接近,我也渐渐看清了那些气泡般的东西们。
那是一个个闪烁不停的光影,种种影像在其中流转不息。
其中有手持光刃身背黑剑的钢铁少女,有彼此碰撞的剑刃擦出的刺眼火光。
也有狂风暴雨般呼啸而过的炽亮粒子流与高温等离子体,建筑与掩体的残骸下满是残破的钢铁。
间或夹杂着那微风精灵现象产生时特有的黯暗洪流,那活过来的黑色金属像是要吞没世界般浸染一切融合一切。
嗡~~
周围的一切都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人敲动了一口巨大的铜钟,发出了这种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巨响。
而在这震动之后,那些光影的速度突然变快----也可能是我下坠的速度变快----它们迅速地远离我而去。
最后一个光影与我擦肩而过,在它飞速远去前的那一瞬间,我从它身上看到的是一个庭院的景象,一个典型的黑瓦白墙荷塘月色的南方水乡风格庭院,其中又隐约可以看到两个纤细的人影手拉手坐在池塘边,一起看着天空中的两轮明月,青丝如瀑布般垂下,又如夜空般漆黑。
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场景,我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悸动,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熟悉又陌生,随后又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
那是什么感觉?
我转身看着那飞速远去的光影,心中的刺痛被疑惑取代。
那是悲伤么?
我试着回忆往昔,希望获得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碎片来告诉我悲伤的原因,但是很可惜,那早已被微风精灵现象所浸染又重塑的心灵,不能给我任何答案,只留下空洞的悲伤在心中回响。
也许我该感到可悲。
叹息一身,终究还是放弃了回忆,而是选择转身面对下方那深邃的黑暗。
坠落啊坠落
下降啊下降。
不知过了到底多久,这诡异的旅途大概也到了尽头吧。
因为我感觉自己下降的速度开始变慢,因为我看到了那无尽幽暗的深处,亮起了紫色的光晕。
我本以为自己会整个扑入那团紫色的光晕之中然后再发生什么,或者它会和之前的那些光影一样擦肩而过。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团紫色光晕却随着距离的拉进而缓慢地移动着自身,最后在我和那团光芒到了同一水平线时我感觉自身像是悬浮在了黑暗之中,不再下坠也不再上升,而那团光芒已经移动到了我的面前,仿佛在凝视着我。
“竟然能达到这种深度。”
那团紫光突然开口说话,它的身音温和而清晰,感觉像是晚春午后那温暖的春风扑面而来一般。
“虽然确实如我主所说那般被调整在安全范围内,但终究还是太接近临界值了。”
你是谁?
“我?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
我看到那团紫光开始变形,黑暗之中有什么朦胧而庞大的巨物将它托起,而它也在那巨物的顶端闪耀着变幻莫测的紫色光晕,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炬或者说一个怪异的灯塔。
紫色的光晕很快就变成了光柱,那光柱缓慢地旋转着,不时扫过周围的黑暗,我注意到当那道紫色光柱扫过周围的黯黑时,那些暂时消散的黑暗下会流露出星屑般的瑰丽银色光彩。
那也许意味着……
“看到了么,那些银色的光,”紫光或者说灯塔再次开口,依然是温和而清晰的声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那就是你想的东西,你的过去也好,你存在的意义也好,甚至是奎萨恩的起源和真正目的也好,都在那些银色的光芒之下。很多其他的奎萨恩使徒觉醒时也来过这里,但是从没有一个奎萨恩使徒下潜得如你一样深,所以如我所说那样,你得到的那一份太大了,已经很接近临界值了。”
使徒?
“就如天演所说的那些有着特殊能力与力量的奎萨恩个体,你们的力量来自那是我主的力量碎片,是我主流下的空洞之泪,而你们是有幸得到这些恩泽的幸运儿,被概率所选中的幸运者。”
等一下,你究竟是谁,你口中的主人又是谁,这一切到底是……
“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随着灯塔的声音,我突然感受到一股无比巨大的力量,仿佛可以令整个世界都颤动的力量正在推动我,将我推出去,推出这片黑暗,推离那些包含着所有答案的银光。
不,我要过去,让开!
“那光是门,是星之门,后面便是无止境的答案与真实,但是看到那些东西对你们不好,也不是我与我主希望看到的,所以请别吧。”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话音,随后那无比庞大的力量如重锤般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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镆铘睁开双眼,再次感觉到了那具熟悉的身躯,那具金属与有机物怪异结合又流着黑血的身躯。
然后她就看到六只红色的小眼睛。
一只小型的甲虫型奎萨恩正趴在她脸上用自己的节肢上的各种工具清理着她颈部与面部上的……冰霜?
这时候传感器告诉她周围环境温度过低,总体室温在零下70度。自身周围3米内的温度要稍微高一些,在零下65度上下浮动。
镆铘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处的冰霜纷纷破碎掉的满地都是,同样满地都是的还有和她脸上的那只奎萨恩甲虫同一型号的小型奎萨恩们,它们也一个个掉落或者自己跳到地面上散而不乱地跑到一边。
除了脸上这只,说不定是刚刚出厂的,脑子比较一根筋,还在固执地趴在镆铘的脸上清理着冰屑。
虽然很感谢你特意爬上来清理,但是我依然不喜欢脸上趴着什么东西,尤其是那个东西还不轻的时候。
镆铘伸手抓住了自己脸上的小型奎萨恩,不顾它挥舞着节肢直接将其扯了下来,随后她打算调动能源系统,打算将热能聚集到体表来升温直接汽化这些冰。
然后镆铘就发现一个异常状态。
自己的能源储备有那么巨大么,是不是记录面板出错了,在末尾凭空多显示了那么三四个零?
“如果你看到你的能源系统显示储备的数字很大,请不要惊讶,那不是显示错误,是因为你确实吸收了那么多的能量。”
此时,天演的通讯及时接入。
“我记得之前我来到了第一舰桥见到了你,我后来跟着你进入了你的实验室,然后开始共鸣,之后我的意识似乎暂时脱离了现实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再补充一句我都做了什么比较好。”
这时候镆铘才发现整个实验室甚至连带着外部的第一舰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简直就是一片废墟,满地都是扭曲变形的残骸碎片,这些碎片之中有些外形变得极其奇特,像是被撕碎又胡乱拼合并且出现了明显的变形效果,有些则是以一种流动的半液态的姿态冻结着像是先熔化后被冰冻一般。
镆铘看着这一切有些懵,她下意识地想把还在手上挣扎的小型奎萨恩放在一个墙上,结果却发现周围几乎没有一面她曾经记录过的墙壁,反而是各种诡异有着各种各样质感的物质们盘根错节地纠缠着堵塞着,有些暗淡晦涩,而有些反射出了奇异的光芒。
恰恰是这些物质们对第一舰桥造成了最严重的损害,它们卡进了装甲与结构之中,物理性地破坏了大量的设施以及最重要的舱室结构。
她试着将那只奎萨恩甲虫放到右手边那块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光滑物质上却发现它在那块物质上手舞足蹈地滑了下去,原本甲虫所配备的特殊结构的爬行足与附着器理应可以在任何角度的墙面上随意爬行,但是却无法在这个物质表面获得一丝一毫摩擦力。
这是什么样的未知物质。
“所以失去意识的短暂时间内,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得不再次向天演提问。
“其实也不多,你就做了两件事,第一你抽取了包括第一舰桥在内三个船舱的所有热能,造成了大量设备问题的同时还引发了急速降温,尤其是第一舰桥内的设施更是经历了先急速升温熔化后快速冷却甚至破裂的情况,第二你无意识地引发了重力场异常,以你自己为中心产生了一个新的强大的重力场并覆盖了原本的重力,然后在这异常重力场之中物质发生了原子级的分解与重组,后果就是微型核爆与未知物质的产生。”
这时候,她面前的一块散发着蓝色荧光的物质被切割开来,天演那远比镆铘要高的身躯出现在她面前。
“简单来说,损失惨重,而具体损失与影响,由于你造成的灾难产生的连锁反应还没结束,所以还要在等待一段时间才能估计出来。”
“额,抱歉,我搞砸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天演话锋一转,“首先,我们还有第二舰桥可以代替第一舰桥进行指挥,第二,我用能力保护了几个数据记录仪器和第一舰桥主机的关键性设备,他们保存着重要的数据,而第三就是你,你可以给我提供第一手资料,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吧?”
背靠着镆铘亲手弄出的一大坨烂摊子,天演说出了一个疑问句,嗯,以陈述句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