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比尔不能拿大姐姐的钱买衣服,汉克爷爷会生气的……”
莱尔故意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顺便给自己起了个“比尔”的假名。玛丽亚果然上钩,好奇地询问道:“汉克爷爷是谁?为什么他会生气?”
“汉克爷爷要比尔去乞讨,不准比尔买新衣服,如果拿不到铜币的话,汉克爷爷就不给比尔吃黑面包,还会抽比尔鞭子……呜……比尔怕疼……”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老禽兽,竟敢这么虐待可爱的小男孩!玛丽亚顿时出离愤怒了,正义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比尔,你别哭,告诉我你住在哪,我帮你教育教育那个叫汉克的老家伙,看他还敢不敢再打你!”
再加把劲,就要成功了!莱尔心中窃喜,脸上又做出一副怀疑的神情:“汉克爷爷那么厉害,大姐姐你打不过他的……”
“嘿,大姐姐可不是一般人,大姐姐是雇佣兵,雇佣兵你知道吗?我连吃人的野狼都不怕!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管定了!”
“真的?”
“真的!不信我们拉钩!”
拉完钩之后,莱尔迅速带着玛丽亚离开这条街道,向小巷走去,而玛丽亚自然把亚德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只想好好揍一顿欺负小男孩的老家伙出气。
毫无戒心的玛丽亚就这样跟着莱尔一路七拐八拐,在莱尔估计她已经完全迷路后,就带着她来到了贫民窟。
玛丽亚显然是头一回来到贫民窟,她惊讶地看着贫民窟中肮脏、破败的景象,满脸同情地问道:“比尔,你平时就住在这种鬼地方吗?天哪,我家茜茜的窝都比这些房子漂亮!”
莱尔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一条阴暗的小巷说道:“我的家在巷子里,汉克爷爷现在就在家里等我回来。”
“好一个好吃懒做的老家伙……”
玛丽亚“锵”地一声拔出背后的长剑,又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把剑放了回去。
“比尔,如果一会我们打起来,你记得躲远一些,等我叫你再回来,好吗?”
莱尔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回道:“嗯,比尔一定会躲得远远的!”
没过多久,比尔带着玛丽亚来到了老汉克的住所前。
“呃,比尔,难道你平时就住在这间仓库里?!”
“准确的说,我住在仓库的一间储藏室里。”
“……赶紧带我找到那个老家伙,我忍不住要揍扁他了。”
“好的,大姐姐,你要小心啊……”
老汉克和平时一样,早早吃完午餐,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躺在仓库中唯一一把躺椅上,准备睡个午觉。
老汉克喜欢在入睡前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回忆一遍,用这种方式来保持头脑清醒——在小巷里,头脑不清醒的人多半死得很快。
“莱尔这小子简直是疯了,竟敢招惹恐怖的巫师!不过他在发了几天高烧以后还活蹦乱跳的,难道是巫师也会可怜这个小东西?不可能!听说和巫师接触过的人,都会染上可怕的瘟疫,在哀嚎中满地打滚,最后扯烂自己的皮肤……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小子赶出去,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
就在老汉克做完决定时,他的房门被“砰”地一脚踹开,并且迅速散成了一堆木条。
“什么人?!”
老汉克浑身一震,顿时睡意全无,他猛地从躺椅上滚下来,暗自留意着可能隐藏在暗中的人影,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袭击者似乎真的只有一名,而且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走了进来。
“你就是汉克?”
老汉克没有回答,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并且很快通过她身上的微小细节得出了诡异的结论。
“贵族?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玛丽亚用剑尖指着老汉克的鼻子,高声喝道:“你就是汉克没错吧,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虐待孩子的后果!”
老汉克又是一惊,难道有多管闲事的贵族对自己不满?但无论如何,自己绝不能放弃这些孤儿,他们可是自己的命根子,是自己的摇钱树!
“哼,同情心泛滥的婊子,我警告你,你最好别管这件事,要是我出事了,你就准备面对‘血匕’维克多的怒火吧!”
“你、你敢骂我!就连我爸爸都没骂过我!”
谁知玛丽亚完全被老汉克的辱骂给气昏了头,完全不在乎什么血匕维克多,提着剑就朝老汉克冲了过去。
“该死的蠢女人!”
老汉克也没办法,就算对方是贵族,自己总不能伸长脖子等她来砍吧?他年迈佝偻的身躯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活性,蛇一般脚步飞窜到一旁,恰好躲过了玛丽亚气势逼人的斩击,与此同时,一抹银光在他手中上下翻飞,逼得玛丽亚不得不连连横剑格挡。
“比尔说得不错,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老东西,但是就算你再厉害,我也要让你尝尝我的怒火!”
玛丽亚眼神一凝,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同刀锋一般锐利逼人,随着一声低喝,她的速度与力量一下子暴涨了三成左右,很快适应了老汉克的攻击节奏,开始反守为攻!
“该死的,竟然是半只脚踏进骑士级别的存在!”
玛丽亚身为贵族,自然有骑士悉心教导武技,就算她平时懒于修炼,也比一般平民强上太多,眼下更是运用秘法激发了自身的生命潜能,打算一鼓作气击败老汉克!
但老汉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可是在充斥着阴暗与死亡的小巷中活了几十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体现出他的不凡之处。
常年的厮杀令老汉克经验丰富,他完全称得上是使用银鱼匕首的大师,经过实战磨练的老辣招式直指要害,一时间与身体素质全面碾压的玛丽亚战成平手。
双方越打越激烈,玛丽亚一把长剑舞得得心应手,各种精妙的招式不时施展开来,一攻一守都有板有眼。老汉克的银鱼匕首则宛如游鱼一般在空中飞速游动,划出一道道刁钻诡异的弧度,看起来疯狂而混乱,一招一式随心所欲,如同一头依靠本能作战的野兽。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汉克褶皱的老脸上不由淌下了几滴汗珠,他毕竟已经老了,早已失去了壮年时期的巅峰体力,以及一颗不畏死亡的心。更别说他一向为人谨慎,在弄清真相前绝对不敢拿一名贵族怎么样。
老汉克只是想逼得玛丽亚被动挨打,耗尽她的体力,再好好审问一番。现在看来,老汉克的体力倒是要先一步耗尽了。
而玛丽亚的情况也不妙,说到底她还是一位妙龄少女,平时也从不锻炼肌肉,就算靠着秘法临时爆发体力,也不能支持太久。眼下她的额角已经沁出了几滴汗水,她咬着牙,决心在体力耗尽前击败眼前这个讨厌的老家伙。
双方又缠斗了一阵,玛丽亚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手脚也开始发软,她心里明白生命潜能激发的时间已到,虽然很不甘心,也只能被气喘吁吁的老汉克一匕首挑飞了长剑。
老汉克一边喘息,一边用匕首抵住玛丽亚白皙的脖颈,艰难地说道:“呼……呼……你要是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袭击我,我就放你走,不然我的手只要一抖,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间房间了!”
玛丽亚想到莱尔纯真的小脸,不由得心头一紧——要是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家伙知道了,肯定会把比尔活活抽死的!
“不,我是不会说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老汉克表面上恶狠狠地威胁着玛丽亚,心里却在头疼地思考着接下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他的眼角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东西,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正好,你来帮我把这个女人捆起来……”
玛丽亚惊讶地看着莱尔不情不愿地走进了房间,来到老汉克身边,恭敬地低下身子,表示自己愿意听从他的吩咐。
“我身后的角落里有一卷麻绳,你赶紧拿过来!”
老汉克为了防止玛丽亚逃脱,只好一直保持着现在的站姿,让莱尔去拿麻绳。莱尔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走到房间角落,提起了一卷麻绳。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你先把她的手捆起……嗯?!”
老汉克不耐烦的呵斥才说道一半,突然感觉到脖颈一凉,“嗤”的一声,一蓬鲜血飞溅而出,喷了玛丽亚一脸。
老汉克温热的尸体软软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玛丽亚则一脸震惊,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良久,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比、比尔,你怎么……”
莱尔用老汉克的衣服擦干净银鱼匕首上的血迹,仰起小脑袋,对着玛丽亚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脸。玛丽亚却没来由地感到背后一寒,本能地想要离这个孩子远一点。
“大姐姐,现在汉克爷爷已经死了,我想问你借点钱,然后去过自己的生活。”
“……你想要多少?”
“三枚金币。”
玛丽亚笑得有些勉强:“哈、哈哈……不好意思,大姐姐身上的金币是要用来购买盔甲的,我们昨天已经和洛哈德铁匠铺的大叔谈好了……”
“也就是说,你再过几天就要把金币全部花掉了?”
“是、是这样的……”
“……你真的,不打算把金币交给我?”
“抱歉,我……”
玛丽亚的本能猛然向她发出警告,无形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顾不得与面无表情的莱尔继续说话,鼓足体内剩余的力量,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即便对于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来说,获得金币的代价也太过高昂,玛丽亚之所以带着整整六枚金币,大概是从家中偷跑出来时顺带拿走的零花钱吧。
莱尔又在老汉克的尸体上翻找了一阵,结果除了两枚铜币和那把银鱼匕首以外什么都没找到。老汉克一定把他的财富都藏在了某处暗格里,但莱尔已经懒得去仔细搜索房间了,毕竟老汉克的财富总不可能比六枚金币更多吧,说不定连一枚金币都不到。
莱尔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为了防止被和玛丽亚一伙的雇佣兵认出,他把行囊和里面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件全部扔在了玛丽亚的尸体上,自己则背着长剑,拿着钱袋离开了小巷,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房间和两具新鲜的尸体。
虽然亲手杀死一名青春靓丽的贵族少女令莱尔有些郁闷,但也仅仅是郁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