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成跪在地上,身体像虾米似的蜷成一团,口里不断吐出白沫,他状若癫狂地以头抢地,手臂上青筋暴起,双手十指紧屈成爪,在混凝土地面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范子谦吓了一跳,“这可不关我事。”
无霜半倚在范子谦身上,女孩的脸色苍白,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与往常冷傲英挺的样子截然不同,别有一种柔弱之美。
“主公,”她轻声说,“我有不好的预感,小心为上。”
沈长欢在一旁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点头以示赞许:“我就说嘛,这年头要是不会个二段变身都不好意思出来当反派。”
范子谦摸着下巴搭腔,同样毫无紧张感:“如果非要变身的话,我倒希望能变出个又软又萌的魔法少女……”
无霜白了他一眼,认命似地不再多说,总感觉这两人凑在一块就别想找回任何紧张感了。
张道成猛然抬头,双目圆睁,一只眼睛里竟出现了两个瞳孔!
他昂首鸣叫,高亢入云的叫声仿佛远古的凶兽,身上的衣衫骤然崩裂,灰褐色的修长羽翼钻出背脊,展开后遮住了小半个厂房,犹如巨大的云翳。
“嗯,看来变成魔法少女的希望不大。”范子谦立刻下了结论。
沈长欢十分不爽:“又没人想看邋遢大叔爆衣,你给我注意点影响,辣眼睛知道么……”
空气骤然尖啸,凄厉的鸣声像要震裂人的耳膜,巨大的风刃突破音障疾斩而来,像是用热刀切黄油,整个地面被整齐地斩成两半!
淡金色的残影疾闪,雷光褪去,显出范子谦横抱着无霜的身影。他半蹲在地,神情凝重地注视前方,脚下耀眼的金色电弧噼里啪啦地闪灭。
张道成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焦黑皲裂的皮肤寸寸剥落,从底下长出灰褐色的粗硬羽毛,畸变的四肢瘦长,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蜷曲的指爪锋利如刀。
他双目殷红,对着天空放声嘶叫,叫声尖厉,像是某种体型巨大的猛禽。
“没想到你竟然夺舍了张道成的身体,”范子谦取下眼镜,眼瞳里燃起璀璨的金色光芒。
“而且还保留了他的意识,借他的灵力来掩盖自己的气息,难怪我翻遍整个安阳市都一无所获。”
被范子谦用公主抱的姿势拥在怀里,无霜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嫣红,她用手去推范子谦的胸口,虚弱的手却完全使不上劲,看起来就像欲拒还迎的撒娇,想到这里女孩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浑似蒸熟的虾子。
范子谦没有注意到女孩娇羞的神情,而是紧盯着那个振动双翼、缓缓浮空的身影,满脸苦涩:“虽然很想说踏破铁鞋无觅处,但这状况怎么看都对我们不利啊……”
如果是平时,他跟无霜两人在全盛状态下联手,就能确保以最小的损伤把它引到陷阱里趁机封印,但无霜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再出战,而自己也是损耗严重,更别说还得照顾那个本体不明的面瘫穿越者……
“喂,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毫无平仄的平淡声音从身后传来,范子谦暗自松了口气,刚才的风刃速度实在太快,他无暇多顾,只来得及带上无霜堪堪避过,幸好沈长欢安然无恙。
范子谦信口解释:“那就是巡界使这次的目标,古代传说中的异兽——大风,它夺舍了张道成的身体……快躲到我后面!”
占据了人类躯体的大风浮在半空中,巨大的双翼一拍,狂暴的空气乱流激起无数石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范子谦张开手掌,面前立刻撑起半球形的金色屏障,巨大的风刃和碎石撞上去,激起噼里啪啦的刺眼电弧。
他无意转头,见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吓了一跳:沈长欢的整条右臂齐根而断,风刃卷起的空气湍流将断口搅得血肉模糊,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体,而当事人却睁着一对死鱼眼,异常淡定地在范子谦身边蹲下。
“你的手!糟糕,血流得太多了……”范子谦大惊失色,“无霜,给他止血!”
无霜早已从他的怀中挣脱,她点点头,双手按住沈长欢的肩膀,淡青色的光芒如同萤火笼住伤口。
范子谦看着沈长欢从始至终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禁骂了一声,“手都断了还尼玛这么淡定!”
沈长欢皱眉,眼神像是责备他少见多怪,“作为一个穿越者,我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不就断个手这种程度的小事,难道非得要我跪在地上,跟个中二少年似的大喊‘啊我的王之力量’吗?”
范子谦又气又笑,“好好,你是穿越者你最叼,我说不过你。”
同一刻,大风昂首嘶吼,鼓动双翼,锋利的指爪在空气中挥出残影,暴雨般密集的巨大风镰高高斩落,像是机枪-子弹一样接连轰在屏障上,激起的金色电弧粗如巨蟒,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蛛网般的裂痕爬满整个屏障!
哗的一声,屏障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范子谦一手抱起无霜,一手拉着沈长欢的领子,身形化作奔雷,淡金色的残影疾突狂闪,险之又险地避过接连斩落的风镰!
残影猛地煞住,范子谦放开两人,双手合十往地上一拍,淡金色的纹路在地上蔓延开来,那些散落一地的道家法尺重新聚到他身边,拢成形状完美的圆,巨大的金色屏障重新张开,预想中的狂暴风镰却没有落下。
范子谦心头一凛,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
半空中,大风静默地悬浮,它耷拉着头,如云的双翼垂落,竟像是睡着了。
但从它身上,不详而又凝重的气息如海潮般涌出,整个空间都为之一窒,地面腾起一阵烟尘,众多沙砾不安地狂颤,仿佛搁浅的鱼群。
沈长欢和范子谦比肩而立,失血过多的脸庞显出病态的苍白。他瞟了大风一眼,语气淡定地下了结论:“按我的经验来看,它又要变身了。”
范子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涩:“尼玛,以为自己是弗利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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