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成抬起手,密密麻麻的咒文从地上的阵法中浮起,锁链般缠住无霜纤细的手臂,就像被烧红的铁烙烫到,女孩明净红润的皮肤上竟嗞嗞冒出白烟。
无霜紧握的手掌不禁松开,当的一声响,手中那柄沉重的偃月刀倒在一旁。她紧咬牙关,不肯漏出一丝痛呼,抬头怒视着张道成。
张道成迎着她倔强的眼神,想到尊贵的四灵之首、冷艳高傲的女武神此刻就跪在自己面前,一时难以压抑内心的狂喜,“你不是很强吗,不是觉得除了你主公之外的驱邪师都是垃圾吗!?”
张道成往空气中一抓,一条由朱红色咒文连成的锁链凭空浮现,一头攥在他手中,另一头套着无霜纤细光洁的颈子。
他猛地一拽,无霜随之往前踉跄,用双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怎么,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无霜神色凶狠,用力去扯系在颈上的咒文锁链,锁链却仿佛生了根,任她怎么拉扯也不动分毫。
张道成嚣狂地大笑,像是个浮夸的话剧演员:“白费力气!这个阵法我用了九九八十一天才布置完成,总共埋下了四十九根道门秘传的法尺,每一根都至少传承了数百年,上面凝聚的煞气寻常妖邪沾到一点就会灰飞烟灭!”
“为了对付你,我更是不惜折损修为,专门截留了一小段地脉的灵气,而你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绝对没办法挣脱阵法的束缚!”
像是为了印证他所说不假,地上的阵法透出刺眼的红光,仿佛有千斤重石自头顶压下,无霜差点整个人被碾进地里,她用颤抖的手肘支住地面,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叭作响,却依旧强撑着抬起头,神色清冷,眼里透着深深的倔强。
张道成双眼赤红,用力抠着脸上那条通红的疤,“我就是讨厌你这种高傲的眼神,这次一定要让你彻彻底底地屈服,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挤出血珠滴在阵法上,叮的一声,阵法上漾出一圈细小的波纹,极快地扩散到整个厂房。
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束缚着无霜的咒文突然狂躁起来,竟在女孩细腻的皮肤上咬开一个小口!
张道成食指一点,几个咒文仿佛泥鳅般钻进小口,而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无霜忽然嘶声尖叫,她神色狰狞,使劲抓着自己的头,紧咬的牙关渗出血来,显然正经受着极大的痛苦。
“睡得好好的,干嘛吵醒我……”
一个慵懒的声线响起,张道成惊愕地回头,发现那个面瘫男不知何时从机器堆里爬了出来。他瞪着一对死鱼眼,无聊地打着哈欠,衣着破烂,沾满灰尘和血污。
沈长欢瞥了眼阵法中抱头痛呼的女孩,声音渐冷,“喂,你……对冰山女做了什么?”
张道成眼神阴寒,“我费尽心思布下这等阵法,还用你做诱饵,全都是为了得到道门护法神——青龙。”
阵法中心,无霜跪在地上,女孩线条匀称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她的双手和脸上慢慢长出青色的坚硬鳞片,橄榄状的暗青色眼瞳紧锁,喉咙里传出不似人声的清厉啸音。
她的头上一个巨大的青色虚影渐渐清晰,它的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正是一条青色的神龙!
朱红色的咒文化为道道咒锁,死死地勒住它的全身,它狂烈地扭动身躯,却始终无法挣脱,粗重的龙尾拍得地面砰砰作响。
张道成狂热-地盯着那条青色的巨龙,“很快,附着我神念的咒文就会完全侵蚀她的神智,到时候她就会像条狗一样恭顺地跪在我面前!”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她会把我认作唯一的御主,对我唯命是从,就连生死也全在我一念之间!”
青龙猛一张嘴,烈焰喷涌而出,浇向作为阵法中枢的法尺,法尺上的咒文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像被无形的刀劈开,青色的焰流中分为二,擦着法尺窜过地面。狂暴的火焰持续了片刻才止息,法尺却依旧毫发无损。
“我说过了,就凭你是绝不可能破开阵法的!”张道成兴奋地大吼。
嘭的一声,炮弹般击向他后心的石块被张开的屏障挡住,激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沈长欢手里抛着石块,神色不善,“对了,你砸烂我小绵羊的那笔账还没算,正好一起结清。”
张道成嗤笑一声,“仗着有点三脚猫的邪门功夫,就真以为能赢过我这个道门正统的驱邪师?”
沈长欢脚尖往地上一挑,抄起之前武士傀儡掉落的长戟,他掂了掂重量,而后随手一划,竟在地面割出一条深痕。
“等会我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忽然停住脚步,右耳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从屋顶破开的大窟窿望出去。天空一碧如洗,几朵浮云点缀其中,遥远云端上,无数小小的影子映入眼瞳。
在张道成疑惑的视线中,沈长欢竟然扔掉了长戟,转身走开了几步,嘴里嘀咕着:“早知道就该多带包瓜子……”
张道成一怔,随即嘲笑说,“害怕了么?怕的话跪在地上求饶,那样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放……”
嘈杂的振翅声盖住了他的声音,铺天盖地的翅膀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日光,废弃的厂房像是一下子被黑夜吞进腹中。
那密密麻麻的影子是成百上千的飞鸟群,从各个角落,铁皮屋顶的破洞、门口、窗户,甚至墙上的宽大裂缝,它们一拥而入,仿若黑色海潮般冲向一根根作为阵法中枢的法尺。
法尺应激展开暗红色的结界,黑压压的飞鸟群前赴后继地撞上去后化为纸鹤,爆开无数团电弧和火花,接连的疯狂轰击使得结界摇摇欲坠,细小的裂痕极快地蔓延开来。
张道成脸色一变,正想做些什么,却被一大群凶猛的飞鸟团团围住,它们发了疯似地扑上来,用利爪去挠,用尖喙去啄,用翅膀去拍,无所不用其极地攻击着他张开的屏障!
与此同时,阵法内的青龙虚影猛地挣脱咒锁,无霜一把抓起掉落在旁的偃月刀,用力掷出,结界嘭地碎裂,长刀穿透法尺,将其一分为二。
法尺上亮着的咒文渐渐黯淡,地面上相互勾连的朱红色线条隐去,覆盖整个厂房的巨大阵法骤然溃散,飞鸟群也纷纷变回原形,五彩斑斓的纸鹤散落一地。
范子谦伸出双手,扶起神色萎靡的无霜,微笑着向沈长欢点头,“劳您费心了。”
沈长欢面无表情地哼了声,说出疑似傲娇的台词:“别误会,顺手而已。”
张道成怨毒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你这个废物也来了么?既然来了,就给我一起……”
范子谦却根本懒得拿正眼瞧他,而是在无霜身上紧张地检查一番,确认并无大碍后才长松一口气。
他对沈长欢微鞠一躬,“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改天必定和无霜一起登门致谢,现在得先走一步。”
沈长欢耸耸肩,“我也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范子谦笑呵呵地说,“那一起吧。”
说完范子谦就扶着无霜,和沈长欢一起向门口走去,张道成在身后暴跳如雷地大吼:“混账!你们居然敢无视我?!”
范子谦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笑意,镜片后的眼神却冷厉如刀,他轻轻摇头,“差点忘了。”
张道成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符纸,张狂地大笑:“除了傀儡术,我的五行咒法也是数一数……”
他未完的话语被扼死在喉咙里,淡金色的狂暴雷霆嘭地一下击碎他的屏障,蛟龙摆尾般横扫大半个厂房,在千疮百孔的墙壁上鞭出一条长长的焦痕。
张道成呆立原地,全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吐出一口白烟,只见他两眼翻白,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范子谦收回缠绕着淡金色电弧的手,“这只是稍作惩戒,”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下次了,好自为之。”
他扶着无霜,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沈长欢却停住了,用他独有的、毫无平仄的声线说:“虽然你这个逼装得一气呵成,有如行云流水般清新自然、毫不做作,可说是装逼界里的一股清流,我个人在内心很想给你满分……”
范子谦苦笑,“又怎么了?不用担心,我留了手,只是以雷劲断其经脉,死不了人。”
沈长欢往后一指,“可我怎么觉得他快要变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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