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拉瓦村是个小小的村落,整个村落只有上百户人家,邻里之间都彼此熟悉,所以一旦有什么新鲜事,没过多久全村人都会知道。
就像今天,沙琳家来了许多的新客人,原本平淡无奇的小村立刻变得热闹了起来,都在纷纷讨论着这些客人的来历与目的。
“喂,沙琳姐,听说你们家来了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啊?”
黝黑的男孩叫住了忙碌的沙琳,一脸嬉笑好奇的神色,也让他比同龄人还要高大强壮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偻和猥琐。
“我哪里知道呀,那是爷爷的熟人,你有本事去问我爷爷啊。”
沙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手上继续准备着招待客人用的零嘴,拿起手工的编织的篮子把它们放了进去。
“我可不想被麦尔顿爷爷拿着棍棒撵着屁股出来。沙琳姐,你真的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吗?”
不死心的男孩继续觍着脸的问道,他可是看到了那些人穿着明晃晃的铠甲,腰间还别着闪闪发亮的利刃,这一切实在是太对他的胃口了。
沙琳拿出盘子装好饮料和饼干篮,接着转头伸手捏住男孩的鼻子,等到对方喘不过气才松手说道:
“马德拉,我警告你,别给我添乱,不然……”
少女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晃了晃小拳头,这一举动直接让男孩乖乖的闭上了嘴。
其实沙琳对这些客人也挺好奇的,不管是纪律严明的士兵还是刚毅果决的军官,又或者是英姿飒爽的女骑士以及白发苍苍却又威严肃穆的将军,他们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最吸引她的,是那位穿着漂亮礼裙的美丽姐姐,沙琳发誓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相较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个长在野地里的丑丫头。
想到这,沙琳不由得看了看自身的打扮:去大城市买的布料绕过胸膛围成一圈,将未成熟的果实包裹其中,露出了小麦色的肩膀与肚脐;褐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随着炎热的山风轻轻摇曳;为了方便运动,她穿上了兽皮鞣制成的短裤,贴身的保护自己身材上唯一的魅力点;脚下踩着的皮靴虽然一直在小心使用,但现在还是变得有些破旧,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孩子该穿的东西。
她叹了一口气,恐怕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穿上好看的裙子了。
“沙琳姐,你没事叹气干什么?”
马德拉奇怪的忽然多愁善感的沙琳,自出生以后来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个被自己一直敬仰的大姐头出现这样的神情。
“不关你事!给我闭嘴!”
胡思乱想的少女完全忘记了男孩还在一旁,恼羞成怒的她直接发出一声怒吼,吓得对方直打哆嗦。
“不说就不说,用得着像只猛兽一样吗……难怪没人敢要大姐头。”
或许是沙琳平日积威深重,即使是皮孩子的马德拉也不敢硬着脖子顶撞她,只不过他的嘀咕还是不自觉的钻进了沙琳的耳朵里。
“你说谁是猛兽,谁没人要!”
面对沙琳那因暴怒而通红的双瞳,马德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转头撒腿就跑。
“你……哼,下次不要被我逮住,不然……哼!”
原本想立刻‘追杀’马德拉的沙琳想起自家还有客人,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马德拉越跑越远,最后恨恨的朝那背影扔下了一句话,不再理会这只速度变得更快的‘小兔子’,而是端着东西走进了自家的木屋。
“说起来……好像还有一个人来着……”刚走到门前的沙琳似乎想起了什么,“算了,反正也想不起来。”
最靠近河边的木屋就是沙琳的家,在村子里也算得上是一所大房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家境优越,还有村子人对她爷爷的敬重。
沙琳的爷爷麦尔顿是少数走出村子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回来居住的人。没人知道他在外面做的是什么,只知道他回到村子后不仅带回了一位贤惠的妻子,还经常频频出手帮助村里有困难的家庭,并教会了所有人如何建造一个稳固的房子、如何防止在炎热的天气下中暑、以及如何获取足够过冬的食物等等有用的知识,所以大家都十分的尊敬他、拥戴他。
这也是沙琳一直以来最自豪的事情。
“爷爷,东西我拿来了”
推开自家的屋门,沙琳看到了穿着白色长裤、赤裸上身盘坐在木床上的爷爷。麦尔顿今年已经有七十来岁了,原本一头褐色的头发早已被时间染白,岁月也在他那岩石般棱角分明的面孔上雕镂出沧桑的痕迹。但看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下隆起的肌肉、以及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才会明白这位老人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孱弱。
而坐在麦尔顿对面、木床另一边的,是一位面露倦容却依旧神采奕奕的白头翁。其实沙琳并不认识这位老人,只知道他是一位将军,当时在村子外见到他和跟随他的那群人的时候,沙琳差点就拉响了汽笛。要不是恰巧爷爷有事来找她,当场认出了这位老人,还把对方招待进了家中,不然沙琳把熟人当敌人的趣事会让全村人又多一份谈资。
“嗯,放在这里好了。”
看到自家孙女的麦尔顿笑了笑,指着小桌子示意沙琳把东西放在上,然后就在沙琳耳边嘀咕了几句后就放她离开了。
“你还真是幸运啊,有这么一个好孙女。”
看到沙琳出了房门,作为客人的老人才开口赞扬道,有欣慰,也有感伤。
“羡慕自己生一个去。”
麦尔顿从盘子里拿出一颗脆豆扔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毫不客气的笑骂道。
“你又来消遣我,我儿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老人没好气的瞪了麦尔顿一眼,“不过……没想到你的家乡在这里啊,老伙计。我还以为你离开军队后去当个浪迹天涯的佣兵了。”
说完,老人也学着麦尔顿那样吃起了桌子上的脆豆。
“咕噜……哈,要是被你们知道了早就被烦死了。”麦尔顿灌了一大口自家酿的烈酒,毫不在意的用手臂擦去嘴角偷溜出来的酒液,“更何况,那时候西娜已经怀孕了,我也不好带着她四处冒险,这对她和孩子都不好。”
“哈哈,当年的【克罗斯蛮熊】居然能考虑到这么多,不错不错,有长进。”
“滚,玛塔尔你这头老狮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拿我的大锤子揍你。”
两人对视了一会,最后一同哈哈大笑。
和麦尔顿对坐的老人正是王国将军玛塔尔,在索德的带领下来到迪拉瓦村的他遇到了旧时好友麦尔顿,意外重逢的喜悦让他难得的放松了一次,现在正借住麦尔顿的家中。
“咕噜咕噜……”
笑累的玛塔尔一把抢过麦尔顿的酒壶,自己也来上了那么一口,略带惆怅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唉,我好想像你一样归隐家乡,不用再理会这令人心烦的事物。”
“老伙计,你觉得这可能吗?”麦尔顿撇撇嘴,带着些许嘲讽继续说道,“王国现在这样遍地战火的局势依你这种性子能放得下?”
“是啊,放不下……身为卡萨利护国家族的成员,怎么可能在王国出现危机撒手不管……”
玛塔尔再次倒转酒壶,却发现酒壶里的烈酒已经所剩无多,刚好被他喝了个精光。
他怔怔的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酒壶,那坚持多年满是伤痕的坚强,再一次染上了说不尽、道不完的疲惫和悲伤。
“……你也是够辛苦的,给。”
看着老友那英雄迟暮的模样,麦尔顿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将自己手边的另一个酒壶递了过去。
玛塔尔接过酒壶,直接拧开盖子直接灌进喉咙,任由那火辣的劲道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
“……呼哈,好久没能喝这么爽快了。”
沉醉在酒劲之中的玛塔尔眯眼享受了一回,接着睁开眼睛笑着对麦尔顿说道。
“咔擦……今天就陪你喝个痛快好了。”
咬着脆豆的麦尔顿又拿出了一个酒壶,朝玛塔尔摇了一摇,里面满满的酒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谢了。”
玛塔尔凝视着对方那与回忆里有些不同的脸庞,眼眸微微湿润。尽管时光已不再等待,青春也随年华流逝而凋零,但他与他之间的情谊,似乎还和往昔一样……不,或许蜕变成更加值得珍视的宝物说不定。
“呸,去他妈的矫情,今晚谁先倒下谁脱光了绕村子跑三圈。”
麦尔顿眼神飘忽的自饮了一口酒水,脸上的通红不知是佳酿的作用,还是……
“嗯,那我不干了。”
“你这个混蛋!”
两位年迈之人的笑声,在木屋里不断的回响着,像是对那份真挚的赞歌,又或许……是对友谊的祝福。
“啊……我该干些什么好呢……”
离开自己家门的少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爷爷的吩咐也只是让自己出去玩而已,根本没有什么目的性。
“还是去那里看看风景好了~”
沙琳口中的‘那里’,是附近的一个山崖台,离村子不远,因为可以看到雄伟的风景所以深受沙琳的喜欢,也是孩子们常聚的场所。
“嗯?有人在?”
来到山崖台,沙琳发现那里早已有一个人在那里眺望着远方,注意力似乎集中在连绵不断的山脉上。
“灰色大衣……啊,是那个大叔。”
看到对方的穿着打扮,沙琳才恍然想起自己忘记的人是谁,不过因为那个人似乎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起眼,所以沙琳对他没多少印象。
“这个大叔来这里干什么?”
沙琳好奇的躲在一颗枯树背后,探着头朝他的方向望去,想偷偷弄明白对方在干什么。
“那边的丫头。”
突然,风儿从那个人的口中送来了声音,虽然离沙琳有点远,但她却能清晰的听到对方想要传达的话语。
“嗯?说我吗?”
沙琳左望望右望望,希望能找到一个露出马脚的‘小间谍’,可惜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能寄予希望的身影,只好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嗯,就是你。”
随着话音再次响起,叫出沙琳的身影慢慢的转过身,平视少女,伸手指一座大山问道:
“丫头,你们这里有没有关于那座山的传说?”
“我不是丫头啦!臭大叔!”
沙琳不满的反驳,要不是对方也是一位客人,她的小胳膊早就抡上去了。
“至于传说我就不知道啦,不过……以前听大人们说这个地方确实有过些奇怪的传闻……”沙琳顺着那个人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座山峰,双眼眨了眨,然后回过头恶狠狠的喊道,“但是我为什么告诉你啊,臭大叔。”
面对如同炸毛猫咪的沙琳,客人用稍显有趣的目光凝视少女,嘴角微微一翘。
“想要变成拉菲娅那样漂亮吗?想穿上那样的裙子吗?”
“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受到惊吓的沙琳退后了好几步,双手抱胸的戒备着对方,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小心思为什么会被他知道。
“拉菲娅就是那个你挺喜欢的大姐姐”客人似乎完美看破了沙琳的想法,眼中掠过了奇异的神光,“不用担心,我会把方法告诉拉菲娅,让她来帮你,而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传闻就行了。”
沙琳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天真无邪的猫咪,莫名其妙就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身躯,给予了自己两条道路:一边是鲜嫩的肥美大鱼,充满了诱惑的芳香;而另一边是毒蛇的獠牙,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腐蚀殆尽。
这有得选吗?
“好吧,我答应就是了。”
沙琳既不情愿、却又甘心的应下了对方的条件,对她而言,似乎没有了更好的选择了。
(……嗯?好像哪里不太对。)
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什么的沙琳歪了歪小脑袋,但还是没能想明白问题出于哪里。
“好了,既然你已经承诺了,那么告诉我吧。”
静静的等待沙琳捂着小脑袋苦思冥想完毕的客人再次开口。这一次,沙琳看到了客人嘴角那明显的笑意。
“哼,臭大叔,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