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巴菲托之森的东南方向约1400法度(≈445.85公里),有一块广阔荒凉的岩谷之地,那里遍地都是红铜色的石块和黏土,因为地势偏僻、交通不便,除了少数村落存在外,几乎没有智慧生命居住生活。
而且每当四大元素季中的火季之月——炎武月到来的时候,整片地域都会散发着如同被炙烤一般的焦熏,那将剧烈刺激的味道强行灌入五官的感觉,绝对会让你对这片土地敬谢不敏。
不巧,现在的时间点,正是炎武月高举太阳横行的日子。
“呼……这里真是令人难受啊。”
刚从遗迹出来的玛塔尔呼出一口灼热的叹息,脸上的皱纹里夹杂的都是汗水,这种炙热的天气让他充分感受到了身上铠甲的沉重与滚烫,如果可以的话,这位有些高龄的老人实在是不想待在这样一个火炉之中。
随行的士兵都心有戚戚的赞同将军的观点,高温的到来对这些忠诚战士们是一种意志考验,金属材质的弊端在此刻尤为明显。
“拉菲娅殿下,你感觉如何?”
对于这种环境也觉得颇为难受的菲娜,有些担心身体向来不好的拉菲娅,她那略显病弱的身躯如果长期受到这样酷热天气的折磨,随时都有中暑倒下的可能。
“我没事,菲娜……我现在非常的轻松。”
然而事实却和骑士长的忧虑背道而驰,走在菲娜面前的拉菲娅轻巧的转过身,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了连花朵也要为之惊讶的微笑,如此轻松的模样让菲娜放下了心中的忧虑,转而有了更大的疑惑。
作为菲娜从小到大的好友,拉菲娅看到菲娜那充满了疑问的面容,轻而易举的猜透了她心中的思绪。不过她并没有向菲娜做出太多的解释,只是抬起洁白纤细的右手,轻轻朝那位似乎在包里翻找什么东西的黑衣青年的方向指去。
“我只是给这孩子施加了一个秘术而已,因为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接下来的这个东西。”
似乎留意到两位少女目光的青年抬起了头,迎着对方的注视冷静的开口解答她的疑惑,随后他停了下来,从包裹里拿出了一小袋湖蓝色的棱柱晶体。
“给。”
他将这些棱柱晶体以每人一颗的标准分给了除公主之外的玛塔尔等人,然后做手势示意他们:
“每人一颗,含住,很快就会起作用。”
玛塔尔接过青年递过来的晶体,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按照青年的指示将它扔进了嘴里。
“这是……”
冰凉的触感在舌尖上落散,这些滑入口腔的晶体在接触唾液后立刻发生了软化,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它们溶解成了清凉的液体,带着令人舒畅的快感顺着喉咙流入胃中,接着在身体内部扩散而出,给过度升温的细胞组织带来了凉爽舒适的感受,滋润了因灼热而变得迟钝的神经。
“我们内部称之为冰蓝,秘术附属物开发计划的副产品,原本应该是用来增幅秘术,结果只起到了个体降温的作用。”
玛塔尔等人在使用蓝色晶体的时候,青年并没有闲着,他半蹲在地上,左手抓取一把地上滚烫的泥沙,一边用右手手指凭空书写源自秘术知识的符文,一边头也不回的向还未从冰凉的惊喜中回过神的玛塔尔等人解释晶体的来源。
“非常感谢。”
玛塔尔诚恳的向青年倾身致意,无论对方是否看得到,他都要认认真真的做出回应。在玛塔尔看来,向伸出援手的他人表达谢意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也是为人处世的态度体现。
“不用客气。”青年原地站起,拍拍粘在手上的泥沙,然后抖一抖,将变得一尘不染的双手重新插入了大衣两侧的口袋里,继续说道,“我刚刚用了些手段探查周遭的情况,最近的一个有生命迹象的村落离这里大约有97法度(≈30.89公里)的距离,如果不想在这样的天气下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那我们最好走快点。”
对于青年提供的情报和意见,菲娜和副官他们都有些茫然,彼此之间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应该相信青年所言。因为无法对现有情况进行推演,所以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队伍的实质掌管者——玛塔尔将军身上,默默等待着他做下决断。
而玛塔尔摸着自己生长茂密的胡子,稍作思考,接着朝青年点点头,回过身对他们说道:
“现在,我们对周边环境不熟悉,也无法向外求救,可以说陷入了困境。但这位不知名的先生在之前出手救助了我们,并且刚刚还缓解了天气给我们带来的麻烦,所以我觉得可以相信他的判断。”
“我,和玛塔尔将军阁下的看法相同。”
还没有等其他人提出别的看法,拉菲娅就立刻站出来支持将军阁下的决定,她还向青年微微鞠躬,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意。
“……我们遵循您的命令,殿下。”
菲娜向前一步,右手扶胸致礼,而后面的士兵和副官也是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玛塔尔举手向众人示意了一下,接着转身面向青年,诚恳的说道:
“接下来麻烦您指路了。”
“应有之义。”
青年微微侧头,淡然的做出了回应。
队伍再度出发,继续行走在烈日眷顾的岩谷之地。因为青年的关系,高温已经不是众人最大的阻碍,那些忠诚的卫士得以正常的发挥出王国精锐应有的素质与水平,这也让整只部队的速度上升了不少。
拉菲娅走在青年的身侧,目光不时的落在这个突然加入队伍的陌生人身上。她有些好奇,虽然外表看起来年龄并不比自己大上多少,却有一种时光磨练铸就的沧桑,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怎么了?”
青年回过头,深邃的黑眸映入拉菲娅温润的双瞳,那宛若深海的沉静仿佛平复了所有的躁动。
“嗯……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拉菲娅看着对方平淡的神情,忽然感到莫名的熟悉,与……怀念。
“我的名字吗……”面对拉菲娅的询问,青年停住脚步,收起了自己的视线,然后仰望美丽的天空,淡淡的回答道,“我的名字是……索德·帕兹。”
谁也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也没有人去打断他的思绪。古老的遗迹、千变万化的武器、神奇的秘术、便捷的物品……这个不知来自何方的青年身上萦绕着太多的秘密,众人对他的好奇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慢的滋长。
“距离那个村落还有段时间,你们还有什么疑问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源自青年的声音,他似乎已从那遥远的回忆中醒转,继续用如水般平和的话语来表述自己的善意。
“……那么,请恕在下冒昧,索德阁下为何会出现在花冠座时代的遗迹里?”
得到了许可的菲娜率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对于憧憬圣夜骑士的她来说,这也是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抱有的疑惑。
“……花冠座?那是什么?”
索德皱起了眉头,菲娜提出的名词让他显得有些茫然,好像他从未听到过这个词语一样。
“您不知道吗?【花冠座】大人就是我们阿兰诺圣辉王国的开国公主米奥利托·涅·蜜西娅殿下。”
副官惊讶于索德的反问,不由得出声解释道。
“米奥利托·涅·蜜西娅?那个闯入我们沉睡之地、带走夜骑士的小女孩吗……”
索德随口说出的事实让众人非常惊愕,其中透露出的信息之大,直接让队伍在那一瞬间完全陷入了寂静之中。
“沉睡之地?【圣夜骑士】大人之前也在那吗?”
拉菲娅捂着自己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无言的色彩,似乎有几分期待、几丝好奇。
“嗯……我从头说一下吧。”
索德的目光平稳环视身边的队伍,将所有人的神色印入了眼中。他沉吟了一会,开始述说着不为他人知道的真实:
“你们所见到的遗迹,其实并不是来自于所谓的花冠座时代,而是更早的时期——千载年纪。”
“混海战争?三千举火人?布罗德之殇?”
原本打算安静听索德讲述的菲娜突然说出了三个名词,素来冷静的面容浮现难以名状的情绪,言语之中蕴含着非常不自然的沉重。
“对……真有意思,居然还有人记得那个时期的历史。你是谁的后裔?”
索德饶有兴趣看着菲娜,那个时代早已过去上万年,对于现在的普通人来说,那绝对是无法触碰的古老历史。
“……在下菲娜·妮塔丽萨·罗科谢尔,先祖曾在尼布洛克特高原上宣誓。”
平静下来的菲娜握拳平举在左胸,倒持爱剑,用庄重的态度向索德致敬。
“原来如此……荣耀圣壁军团第三大队指挥官妮塔丽萨的后代吗,还真依稀有她的影子呢。”
索德了然的点了点头,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相互交叉击打三下,最后放到了咽喉处。显然,他是在用和骑士长不同、但同样古老的方式回应她的问候。
可惜除了通读书籍的拉菲娅能看懂一点外,其余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状态。
“我和夜骑士都是那个时代的遗留者,你们口中的遗迹其实是安置我们的场所,而我们称之为沉睡之地。”索德一边示意所有人继续行军,一边将话题转回原点,“菲娜女士应该知道,千载年纪是因何原因被独立于历史之外,我就不再多说了。因为想说清楚需要大量的时间,事后你们有兴趣可以找菲娜女士进行了解。”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那样的灾难,当时各个势力的联合会议上做出了一项重要的决定,那就是把当时一部分有实力、有能力的人安置在一个特殊地方沉眠,等到危机再次出现时苏醒,帮助后裔们破除灾难。”
索德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别方向。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此起彼伏的山脉,接着毫不犹豫迈出了自己的步伐。
“而你们口中的花冠座蜜西娅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了我们沉睡的地方。当时发现她的时候,恰巧追杀她的怪物是我们防范的目标之一。于是我们进行精神沟通之后,让夜骑士苏醒去帮助那孩子,然后保护她去外头,顺便看看能不能把祸害的根源找到。”
“您后来……见到【圣夜骑士】大人了吗?”
身为皇族公主,拉菲娅最为挂心的是传说中那位英雄的行踪。因为在她查阅的古物书籍和口口相传的故事里,都没有统一而又准确的记载这位传说之人在王国建立后做了什么,又去了什么地方,就连蜜西娅的日记里都没有对这一点进行说明,成为了王国历史上有名的悬案。
“他回来过一次,之后就消失了。这也是我最奇怪的地方,他当时留下的信息告诉我说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灾难之源,他必须去处理一趟,并且表示不需要我去帮忙。但这一去就是几百年,完全没有回归的迹象。”
索德右手一指,灰蓝色的星点再次出现,化作如雨丝一般的细针,将猛然蹿出的一群毒蝎子钉死在了地上。
“我的目的是要调查那家伙之后的去向,所以我会暂时跟着你们。”众人带着后怕的情绪看索德将毒蝎收集起来放入袋中,“夜骑士曾经说过他帮助那个女孩子建立了王国,并且在那个王国留下了点东西作为保护伞,来抑制以后突发的可能性”
“我有个疑问,为何阁下会称呼【圣夜骑士】大人为夜骑士?这是很久之前就决定好的吗?”
作为年老的长者,玛塔尔一直觉得索德的用语有些奇怪,那微妙的差别让他不得不提出自己的疑问。
“夜骑士,其实是他在我们沉睡者之间的识别代号,在我看来,你们口中的【圣夜骑士】这个称号应该就是源自这里。”索德左手一甩,灰蓝星点这次变成了一条长鞭,从略显干枯的草丛里拖出了一条3.7蓝卡(≈1.12米)长的赤红色大蛇,“对于沉睡者来说,代号是对于自己过去的总结,也是失去时间的辨识。”
“呃……能冒昧的问一句阁下的代号是什么吗?”
副官胆战心惊的旁观索德对大蛇开膛破肚,将其分解成一件件材料放进那永远不见鼓起的包中,而且走路的速度还一点都不慢,随时都在监控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我?我的代号大概是所有人之中最烂的……灰烬猎手。”
索德耸耸肩,语气之中完全没有字面意思的沮丧感,淡淡的像是在说出一个普普通通的事实一样。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微眯的双眼看向了前方。而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朝他注视的地方望去,同样看到了令他们振奋人心的事物。
那是一排排建立在半山腰上的岩石屋子。
“看来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剩下的就是交涉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