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睡梦中惊醒的男人像是梦游一般用虚浮的脚步行至窗边,他感觉到了,让人不安的恶意,这恶意如烟如云,笼罩着整座冬木——是在那里吗。
野兽般的知觉锁定了恶意散发的地点。
如果是这种级别的恶意的话,如果是这种级别的恶意的话!
一定能够吸引到远坂时臣到场吧?男人期待着,他的脸上泛起笑容,他的面上再次呈现出那种诅咒的,悲悯的笑容,他的左臂散发起光芒,魔术回路顺着他的手臂流动,型聚为一柄大剑。
像是憧憬着圣诞节礼物的孩子那样,间桐雁夜的神情带着渴求,他的手掌摸上剑镡上不知作为装饰还是直接真的作为剑本塑造上去的骷髅头。
他大声笑了起来。
恶魔的知觉锁定了一点。
间桐脏研睁开眼睛,窗外破碎的玻璃扑扑簌簌地落下,在地上破碎成更多,更细小的碎片,在地上映着穹上的月光,只剩一层皮的老怪物嗬嗬地笑着——他早就知道了,关于英灵相对御主做的那一切。
“说到底你和我一样呢,要帮我取胜哦,Avenger。”间桐脏研翻了个身,拉紧被子。
……
最近有什么东西不对了,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在餐桌边看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对着妈妈说着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呢。
女孩魔术师后代的天赋让她察觉到了一些发生了却没被普通民众察觉到的事情,那些事情和魔术师有着绝对分不开的联系,女孩也是半只脚踏入里世界的一员,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山涌海潮般的魔力,这不到一个星期里,堪比传说中魔法使的力量。
虽然女孩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在书上多多少少还是读过的。
里世界最顶级的力量。
真祖,英灵,根源,魔法使,死徒然后等等等等才轮到他们这些魔术师。
——更别提现在还是半残不残调子的女孩了。
她相信自己有一天能达到那种等级的,绝对!
因为她可是远坂凛啊。
“妈妈,最近冬木市是不是发生了一点事情啊。”凛尽可能不让母亲察觉到自己的一意图,旁敲侧击地提问,但是说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她这样的方法在有着数倍于她处事经验的妈妈听起来和直接问没有太大区别。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凛。”担心女儿参与进那场无关者目击就要被杀死的圣杯战争中,禅城……远坂葵有些忧心忡忡地问。
“因为我的朋友最近几天没有来上课。”在慕青的目光下不能隐藏自己想法的凛最终说出了自己疑问的理由,对于朋友无故失踪的担心和孩子天生的正义感驱使着凛‘想要把朋友找回来’的想法说出了以上那番话。
“不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的朋友没有事,可能只是生病了而已。”远坂葵打断了凛的话,她关心女儿,同样深爱着远坂时臣,她不能让女儿成为丈夫道路上的阻碍,她知道丈夫不会希望任何人妨碍到他。
“但是……”凛争辩着,但是最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妈妈。”
“没关系的,相信妈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远坂葵抱住自己的孩子,轻声安慰她。
……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骗鬼呢!
凛的眼睛里闪着鬼精鬼精的光芒,她趁着夜色偷跑出家门,因为快要入冬的关系,女孩在身上多加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她背着自己的小包,从家里偷偷地跑了出来,在街上跑动着,她知道妈妈担心的原因——爸爸正在做一些重要的事情,她担心自己会妨碍到爸爸,她知道自己现在那些大人的战场上还是个菜鸟——
或许小虫子才能真正描述现在的她。
就是那些魔术师中最弱的都能轻松压制她然后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取胜。
但是就是这样也阻止不了我,凛咬着牙恨恨地想到,孩子心中的正义感驱使着她这么去做,因为这么做是正确的,所以女孩要去做,孩子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因为是对的,所以决不能放弃。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那个人带着兜帽,身材瘦削,但是却神采飞扬,他看上去可能走几步就要喘口气的样子,但是却那么精神抖擞,这剧烈的反差很明显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毫无疑问,这个男人——是魔术师!
可恶……我怎么这么背啊?
现在这种时期,冬木发生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好像很厉害的事情,像她这种半吊子的魔术师被人看见就会被杀掉吧?虽然看上去多杀一只蚂蚁少杀一只蚂蚁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就连最天真的孩子都会笑呵呵地拿着自己不喜欢喝的牛奶注入搬家的蚂蚁群中。
“……”张了张嘴,却因为过度的惊愕和恐惧无法发出声音。
“……”对不起妈妈,不能陪着你了,明明樱被带走的时候已经发过誓要保护您的。
“……”对不起爸爸,我的事情会影响到您吧?真是对不起了……
男人靠近了,他跑动着,迈着矫健的步伐,他看见了像雕像一样杵在路中间的孩子,他迟疑了一下——
“凛?”他轻声问。
“……”这声音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只是在记忆中,不过被掩上了厚重的泥土,以女孩幼小的身躯无法扒开那沉重的土幕去找寻墓中的记忆。
“是凛啊。”男人看到了女孩,想要靠近让双方看清彼此的面孔。
女孩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居然走到了路灯下,没有太阳的夜晚路灯的光线在地上打成圆圆的一圈,女孩站在光幕中,影子被灿烂的灯光按在地上,女孩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孤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男人后退了两步,好像是担心自己的脸被女孩看到。
“等等……凛?!你为什么会在这?葵她是怎么看你的,为什么会让你跑出来?她不知道现在的冬木非常危险吗!?”男人突然暴躁起来,他的声音中不难听出其实根本没有生气的情绪,他满怀着对于葵——凛母亲的责怪与不理解,同时对于凛的出行充满了担忧。
“……你是谁?”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警惕地询问。
男人僵硬了一瞬间。
“我?我只是个魔术师……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手机不在身上。”雁夜摸摸自己的口袋,出来的太急了,没有想到手机这种东西,演练了一下那柄被Avenger称为叛逆的大剑就跑出来了,现在该怎么联系到葵?
“你妈妈平时带你去哪玩?”雁夜依旧站在夜幕中,看着孩子的脸。
他突然有些伤感。
他疑惑了。
如果我杀掉了远坂时臣——葵不会开心吧?凛会伤心吧?
樱她——会伤心还是会……呢?
没有哪个孩子,哪个妻子会因为丈夫的死去而开心吧?
我为了她们而复仇的理由,会不会只是我自己的嫉妒作祟?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我妈妈……”凛耐不住沉默和寒冷,打算回家安睡,她的嘴巴先松了。
这个男人她突然有些信任起来,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突然有些相信这个男人了,‘他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凛这么想。
“你喜欢你爸爸吗?那个远坂时臣?”男人突然发问。
虽然疑惑男人这么问的理由,但是凛还是点了点头:“我喜欢爸爸,他是我的榜样,一直都那么从容不迫,潇洒,我想成为爸爸那样成熟的人。”
“是嘛……加油吧,凛,走,我们去公园。”得到了答案,雁夜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时臣……不能让他死去,不然会让那两人继续樱的悲伤,我要做的,是拯救樱,而非杀死时臣。
要杀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间桐脏研!
“你冷吗?”凛看着走在自己身边依旧藏于阴影的男人。
“不冷,怎么了?”雁夜问。
“因为你只穿着运动服,好像很不耐寒的样子。”孩子天生的善良让凛对这个刚刚信任起来的男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冷,我的身体可是很棒的哦。”雁夜笑了起来。
……
抱着最后的希望,远坂葵去了自己记忆中最深刻的地方,她在这里和远坂时臣相识,也是在这里认识了那个被她一直当成弟弟看待的间桐雁夜。
幸运之神终于看向了她。
她在冬木公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那两个在她记忆中出现的,欢笑的人聚集在一起。
凛已经睡着了,她的肩上披着一件运动服——雁夜最喜欢的那件。
“你终于来了,为什么让凛一个人跑出来。”间桐雁夜带着不理解看着远坂葵——自己错失了机会的人。
“雁夜,是你吗?”葵颤抖着发问。
借着月光,她看见了,那张界限分明的脸,普通的右脸,枯槁的左面。
对神的苛求,对世界的诅咒。
“……”远坂葵几乎失去了声音。
“是我,我没有伤害这孩子,我参加了圣杯战争,我需要圣杯,我需要拯救樱那孩子……”男人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远坂葵捂住自己的嘴。
“看见了吧?这就是间桐魔术带来的后遗症,我需要圣杯——为了那孩子。”雁夜笑了起来。
“我不会放弃的,我是Avenger的Master——在和远坂时臣作战的时候,我会尽可能留活口的,尽可能。”雁夜抱起女孩,走到呆立着的葵面前,把凛交还到她的手中,葵抱紧凛,逃难似的后退了两步。
雁夜没有说什么,他悲惨地笑笑。
“我像你发誓,我会拯救那孩子的,葵。”雁夜僵硬地转过身,他走入了阴影。
凛身上的运动服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