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你恨丐帮做什么?
藏剑想问。
恨他们违章摆摊还是无证乞讨?
拴好马,搁下重剑的叶还戈坐到桌旁,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丐帮弟子们向来恣意惯了,不服管。”
李乐水睨了他一眼,既不反驳也不接茬,弄的人有些尴尬。
“你于秋师妹帮你告了假,不用急着回去。”
快马加鞭追赶了这么久,喉咙都冒烟了。
马厩里两匹马争相冲着水槽,埋头痛饮。
它们的主人也半斤八两。
尽管竭力克制,依旧有水没过嘴角,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一只手还搭在壶上,似乎意犹未尽。
这平淡无奇的凉白开,竟被喝出一股肃杀之气。
他自己喝完,又给小军娘倒了一碗。
其实李乐水已经差不多喝够了,只意思意思低头小啜一口。
温的。
她有些讶异,看向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衣襟的藏剑,对方正低头擦的专心。
忽然记起他好像说过,女孩子少喝凉水。
想毕,又低头喝了一口。
“出来的时候遇见你宋师兄,叫‘锦绣良缘’的那个。他说别忘了请他喝酒的事。”
随后又絮絮叨叨说了琐碎的事儿,什么都做师姐的人了还忘记出府前告假,什么厨房的掌勺师傅给他塞了几包她每天喝的药。
叽叽咕咕说了一堆,不过是想多扯些话题同她说。
她静静得听着耳边呱噪,静静得把藏剑特意用内力温好的水喝完,“咚”一声搁下碗缓缓叹了一口气。
“走吧。这儿离太原近,先进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谁付钱?”
“出门匆忙,你先垫着呗。”
“算了,小爷请你。”
16
天色暗的很快,叶还戈有些担心能否赶上关城门之前赶到地方,可同行之人自打上了路,又开启了闷葫芦模式。
天气干燥,马儿路过的地方,纷纷扬扬起的尘土,从太阳底下看去是红的,故谓之“红尘”。
滚滚红尘,听着美,吃进嘴里,一股子土腥味。
他有些庆幸上午刚换下了自己那套藏剑校服,毕竟贵着呢,弄脏还是会心疼的。
“到了,下马。”
进城后,叶还戈牵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李乐水身后。
不得不说,从军久了的人,日日在校场稍操练,无论本身的性格如何,都从脊梁骨里透出了一股英气。
耐看,忒耐看了。
路过了一家包子铺,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包子很香,小军娘的背影很好看。
路过了一家面摊,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面很香,小军娘的背影很好看。
路过了一家馄饨摊,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馄饨很香,小军娘的背影很好看。
“还要走?都要饿死了。”叶还戈默默腹诽,却仍尽责地牵着两个人的坐骑往前走。
终于路过了糖葫芦,她跟店家说了几句话,罢了,回头看他。
那眼神中分明写着:付钱。
城西有家小书院,先生是几个个年轻女子,长得白嫩水灵,仔细看去,却发现并非都是中原人,竟夹着少数族裔。
大门敞开着,一些尚未归家的孩童留在院中玩耍,最先听到门口响动。
嘻嘻笑着跑出来迎客。
李乐水把一直在身后的藏剑推到前面去,那人福灵心至,将方才掏钱买的糖葫芦分发给这些个头不到他腰的娃娃们。
随后,一个满身银饰的姑娘笑盈盈地道谢。
小军娘亲昵地揽过对方:“客气什么,反正他钱多。”
当时的他,懵懵懂懂,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直到日后,他有幸得到那人的教导,心思日益通透,才知道当日的人情其实是那人替他做下的。
早点知道或者晚点知道,对他而言其实没什么差别,反正他都会这么做的。
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口蜜腹剑,嘴硬心软。笑嘻嘻迎上来的人,多多少少要图点什么利,然而大部分人即便吃过亏,也依旧会冲进甜言蜜语编纂的陷阱里送死。
相反,嘴巴上占点便宜,时常叫人牙痒痒的,其实未必真的可恶。
即使立志考取功名,但身为藏剑弟子也仍要完成所有的任务。
初出江湖,人微言轻,被人欺负自然不足为奇。
他顶着鼻青脸肿,哭哭啼啼向师傅告状,反被骂技不如人,活该受教训。
委屈更甚,却不再说。
一旦晓得受了委屈没人帮忙出头后,练功也更不会偷懒了。
还明里暗里偷偷打听“仇人”下落,想着日后学艺有成便去报仇。
然而小孩子心性,背地里,没少怪师傅不帮自己去出头。
他不是师傅唯一的弟子,所以总觉得师傅对自己不够关心,不够爱护,只是碍于他兄长的缘故才顺便一起收的。
这么以为着,也慢慢长大了。
武艺甚至较同辈更出色。
可惜仍旧无法得到师傅认同。
大概真的不喜欢他吧。
可是师傅去世之后,他同师兄师姐整理遗物,发现了一张旧得发黄的悬赏单子。
上面的名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正是那怎么也打听不到下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