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野悠站在酒吧第二层的包厢里,沉默地看着楼下满座的大厅和吧台。他依旧是今天白天的那身打扮,可膝盖上的泥土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整个人焕然一新,又变成了今天白天出现在守墓人面前的那个干净而沉静的少年。
“你看到了吗悠?”有个男人的声音在他的旁边响起,“这些客人今天都是专程来捧你的场的。”
“我看到了,老板。”
“光看到了还不够。”往日里总是堆满笑意的老板此刻却板着一张脸,看向悠的眼神充满不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好好看看下面,看看你有多受欢迎!”
他走到窗前,萝卜粗细的手指在落地窗前指指点点:
老板抬起头看向悠,眼神中又是骄傲又是期许。
“你不动心?”
“老板,”悠轻声问,“我可以去做告别演出了吗?”
“笨蛋!白痴!混账东西!”他缓过神来,不由自主地破口大骂。这个往日里特别注重形象的老板此刻却只想跳起来一拳揍在悠的脸上。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冲动,只是恶狠狠地咬着牙根。
“老板,钱很重要,可是家人更重要。”悠耸耸肩,“这个不是当初您跟我说的吗?”
“我跟你说的?”老板有些傻眼。
“是啊,四个月前我在厕所里吐了个昏天黑地,出门就撞上了老板您。当时您就生气了,大发雷霆非要让我回家,还告诫我再怎么拼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悠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当时您不就是用这句话来敲打我的吗?”
老板的脸抽了抽,他看着悠的笑脸,感觉像是心底的巨石悄然落下……然后狠狠地砸到了自己的脚。他几乎恨不得抬手连扇自己十个巴掌。早知道当时自己一时嘴快会有这下场,他绝对会牢牢地闭着嘴……不!他甚至连洗手间都不会去!尿裤子就尿裤子,能让这尊大神留下,他甚至可以在里面穿上尿不湿!
他有些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抬起头看着站在落地窗边的悠。明亮的灯光照着悠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温柔又可亲,似乎总会对别人做出让步。可少年的眼神却很坚定,他直视着老板的双眼,寸土不让。
“老板,我可以出去准备了吗?”看老板半天没有反应,悠再次开口问道。
老板看着悠的双眼,终于感觉劝无可劝。于是他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眉宇间也爬上了无奈。刚刚他脸上的激情此刻全部退散一空,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他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可看看悠,他又把烟放了下去,叹了口气。
“你小子……真是没救了。”他摇摇头,挥了挥手,“准备演出的事情还可以往后面放一放,有一位客人正等着你在。”
“客人?”悠愣了下,“这时候不该有客人吧?”
“我也知道这很不合规矩,可我也没办法。”老板说,“那是本地报社社长的女儿,她告诉我如果不让她见你一面,她转头就会把你的情报交给报社。你也知道这四个月你还没有太出名都是托她的福,所以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可想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偏执的家伙啊……”悠有点不知所措。
“知足吧小子,那可是个大美人,你还在抱怨什么?”老板很不满,“你知道吗?要是我年轻三十岁,我非揍死你小子不可。”
“那多谢老板你手下留情啦。”
“还在这儿嘻嘻哈哈?”老板眼睛一瞪,“还不快给我出去。要是这个大主顾不开心,你的违约金可要翻倍!”
“好好好,您别生气啊。”悠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对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不,还是叫您大叔吧。”他用了一个堪称不敬的称呼,可脸上的表情却很柔和,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他的腰弯成了九十度,毕恭毕敬,“多谢您这四个月来的照顾了。”
“大叔,你这表现用我们日本的说法,那就是典型的傲娇。”悠直起身来,转身关上了房门,只留下他最后说的话还在房间里回荡,“可是您这样的大叔傲娇起来,可一点都不可爱啊。”
“不可爱?”老板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在嘴硬个不停,“前几天还有女士夸我有气质好吧。你这个小屁孩,长得帅了不起?还非得丢下这最后一句话来刺我一下?”
“加油啊,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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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悠,你真的要走吗?”女人问。
这是一个金发的女人,身材火辣,服务生制服更是将这曲线烘托得诱人无比,让人想要弯腰。可这个女人站在悠的面前抬着头,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眼神,脸上的神情像是条小狗,微醺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扑打着悠的脸。
悠沉默地点点头。
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悠的身子,绵软的胸部蹭着悠的腹部,像是在诱惑。但泰泰的表情却像是一个抱着等身人偶不肯撒手的小女孩。
“小悠不要走啊不要走啊,”她的脸埋在悠的胸前,“在这里不开心吗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悠露出苦笑,小心地在那紧密的拥抱中寻找空间。
“那为什么要走。”泰泰抬起头看着悠,眼睛湿汪汪。
“没办法啊。”悠的态度像是在哄一个小女孩,“我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泰泰眯起眼,像是个侦探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悠的脸。半晌之后她终于放开了手,退后了几步:“既然是家人的话那就没办法啦,泰泰也劝不动啦~”
“泰泰你真的放弃了?”悠问。
“是的啊是的啊,因为泰泰知道,家人是最珍贵的宝物!”泰泰连连点头,“泰泰还知道,小悠一定也舍不得我们。可是果然还是家人那边更重要一点,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呀。”
“泰泰你理解就好,”悠如释重负,“不过你真的就这么轻松地放过我了?他们交给你的任务你也不管了?”
“不管啦不管啦。完不成就完不成呗,大不了被那群家伙笑一笑。”泰泰露出了小女孩一样的无赖笑容,看上去又可爱又可恶,“关键是小悠你啊,下定了决心那可一定要坚持下去哟,不然泰泰也不会原谅你的。”
“嗯,”悠想起了家中的妹妹,从心底都泛起了一股暖流,浅浅的笑意跃上眉梢,“我知道啦泰泰。”
“能够让你露出这样的笑容,果然是合格的家人。”泰泰不知为何变得更加高兴起来,她伸手拍拍悠的肩膀,“小悠你一定要努力啊,泰泰会一直关注你的~”
“啊糟糕,”泰泰忽然想起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说得太开心了,差点忘了带你去见那个报社社长的女儿。嗯,让泰泰想一想,那个包厢在哪里来着?嗯竹下竹下,竹下是在哪儿?”泰泰皱起眉头,有点懊恼,“泰泰好笨,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还找不着路,以后没有小悠你带路泰泰怎么办啊?”
“别着急啦泰泰,你只是稍微喝多了一点而已。”悠指了指走廊的尽头,“至于竹下包厢,那不就是?”
“小悠真厉害!”泰泰发出由衷的赞叹,拉起了悠的衣袖,“那我们赶快过去吧。”
“稍等一下。”悠抬手制止了泰泰。在泰泰困惑不解的目光中,他背过了身去,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去啦。”他转过身来,轻轻地对泰泰说。
于是在沉默中泰泰呆呆地看着悠向包厢走去。他微微低垂着头,看上去却只是忧愁而并非沮丧,双手轻垂在腰间随着步伐摆动,看上去一举一动都和谐无比。少年走到包厢门口,再度做了个深呼吸,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房间里的声音有点焦躁。
“是我,悠。”悠低声说,声线温柔,腔调和缓。
“你来了?”门背后的声音忽然开朗起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冲到了门口。一只白皙的手从房间里伸出来,抓住了悠的胳膊。
“你终于来了,你为什么要离开啊?”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委屈,还有些微的哽咽,“你在这家店过得不开心吗?那也不用离开啊,你要是离开了……我就没有理由去找你了啊。”
“……好。”女人在他的怀里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悠的衣服不愿放开,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沉醉。悠小心翼翼地扶着女人半倚过来的身躯向房间里走去,像是不经意地,他回过头,向泰泰使了个眼色,然后便关上了房门。
P.S.6:就不继续PS骗吐槽了,各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