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伊米忒缇,巴克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是记得那一天也是像今天一样刚刚受完笞刑。那时候的巴克还不像现在这样默认了这样毫无尊严的生活,那时候的他也才刚刚成为奴隶不久,远不及现在这样的强度的笞刑几乎要掉了他半条命,如果放在现在,芬纳特子爵府的管家估计都不会给他修养的时间。
然而今日的惩罚可不能和往日相提并论,巴克拖着新添了许多伤痕的身体,颤颤巍巍地朝着整个子爵府最为破烂的住处走去,身为奴隶,他和另外一群同病相怜的人甚至还得感激他们的主人不让他们风餐露宿,尽管那种条件确实让人不敢恭维,不过满足比较低水平的生活需求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
与巴克同住一间破烂小屋的其他奴隶都已经出去干活了,原本拥挤的生存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起来。巴克赶紧脱掉了上衣,因为痛苦而生的汗水滴在他背上的伤口上,然而这样只能带给他更深层次的痛苦,巴克的脸几乎因为这样的痛苦扭曲在了一团。他赶忙以趴的姿势趴在他用于休息的石床上,让背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尽管空气比之于平时要稍显得燥热一些,但这终归也让他好受不少。巴克根本不在意这样的做法是否会让背上的伤口感染的几率增加,什么都比不上缓解眼前面临的痛苦来得重要。
至于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去,巴克不敢去想,他不敢去挑战奴隶印记的威能,只不过,芬纳特子爵是肯定不会管他的死活的——用昂贵的药材去拯救一个卑贱的奴隶的性命,没有那个必要,也没有哪个奴隶主会傻到这么去做。
趴在床上哼哼唧唧了半天,巴克跻身跻身的破烂小屋的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吓得巴克赶紧翻了个身,这一动自然牵扯到了他的伤口,才刚刚好转了一些的痛苦卷土重来,巴克脸上的表情再度扭曲,就差没有叫出声来。
“巴克,我进来了哦。”
紧接着敲门声的是一个清脆的少女音,听到这声音巴克微微一愣,随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赶忙盘腿坐正了身体,紧接着,一个同样身着破旧但是却意外干净的布衣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便是伊米忒缇,也是巴克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意义。
少女的个子比起巴克来说还要矮一些,与巴克身份相同的她也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足,披在脑后的长发发质显得十分枯燥,面色也有一些发黄,而且脸上还有一些碍眼的雀斑,五官也普通得毫无特点。全身上下唯一让人感叹的,或许只有她那双同样粗糙但是却白皙的手了吧。
“巴克,趴好。”伊米忒缇端着温水走到了巴克的石床边,巴克乖乖地照着她的吩咐翻了个身子,将伤痕累累的背部露了出来。虽然早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可是真正看到巴克背上新增的鞭痕的时候,伊米忒缇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伊米忒缇将毛巾浸在温水中,待其充分汲取了水分之后再捞出,轻轻地拧了一拧,然后开始顺着巴克背上的伤口擦拭着,巴克则是安安静静地趴着,还有些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这确实是一种享受,如果忽略掉那时不时传来的痛苦的话。
巴克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不叫出声来。擦拭伤口带来的总不可能永远是舒服和惬意的感觉,伊米忒缇正在帮巴克仔细地清理嵌在伤口细小的沙土,而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比挨鞭刑的时候要好受得多。也许那都无法称之为痛苦,因为比起受刑的时候,这样的痛苦简直是微不足道。
水盆中原本清澈的水逐渐带上了淡淡的血色,伊米忒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巴克背上的伤口差不多都清理过了,她才将毛巾放回了盆中,把水盆端下了石床,然后坐在了巴克的身边。
“巴克,感觉好些了吗?”
巴克再度盘着腿坐了起来,朝着伊米忒缇点了点头,在他接受了笞刑之后,伊米忒缇每次都会过来帮他处理伤口,而且还会细心地在端来的水中添加一些植物的汁液,虽然那些植物都不是多么名贵的药材,可总归也对伤口的愈合有好处,或许是因为心理上的作用,经过伊米忒缇处理过的伤口不再隐隐作痛。
巴克并不知道自己对伊米忒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说不好这是喜欢还是单纯的弟弟对姐姐的依赖,不过,无论怎么说,巴克很喜欢像现在这样和伊米忒缇坐在一块的感觉,那样的感觉,很温暖,让他沉迷其中。
在已经渐渐模糊的记忆之中,伊米忒缇同样是端着一个小小的水盆,像今天这样认真地帮他清洗着伤口,只有她没有用那种唯恐避之不及的眼神看着她,只有她不在乎巴克那时已经血肉模糊的背,勇敢地站在了他的身边,并且从不缺席巴克的任何一次受伤。巴克受罚的次数几乎已经到了数不清的地步,但是伊米忒缇总会及时地帮他做清洗,最初巴克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到了后来也就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习惯了被伊米忒缇照顾的感觉,习惯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馨香,沦陷在她从未有过索取的温柔之中。
“好了,看来你也没什么事了,等伤口上的水干了记得穿好衣服,别着凉了,我先回去了,不然我也会有麻烦。”伊米忒缇展颜一笑,原本不算精致的五官却因为这个笑容显得特别迷人,“不用为我担心,你只要安心养伤就好了。”
说罢,伊米忒缇从石床上跳了下来,弯腰端起水盆,然后离开了巴克居住的小破屋,巴克抬了抬手,只不过很快又放了下来,他挺想让伊米忒缇多陪陪他,但是他总有些羞于启齿。
伊米忒缇走后,巴克又恢复了趴着的姿势,接受了笞刑之后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整个上午不用出工了。芬纳特子爵虽说对于子爵府的奴隶没有一丁点的同情,但是身为奴隶主们都知道一个道理,只有活着的奴隶才拥有他们那点可怜的价值,死去的奴隶,甚至都不如和他们地位等同的家畜有用。
巴克早已经放弃了对命运的抵抗,在伟大的大陆意志面前,他渺小如一粒沙,他只求,这一辈子能够一直维持着这样,维持着让他还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宁静。
每当安静下来的时候,巴克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十二岁那一年,天赋觉醒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是他唯一能够和命运抗争的机会,只是他没有把握住。
简单来说,只要他觉醒的所有天赋中有资质等级达到A级或者以上的,他就能永久地摆脱悲惨的奴隶生涯。
可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从十岁开始成为奴隶,巴克几乎每天都在盼望着十二岁的到来,在感受到了大陆意志的恩赐之后,巴克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芬纳特小镇上唯一一个能够检测出天赋资质的具体级别的魔法会所。当然,这样的魔法会所在每一个不算太落后的小镇上都有,所用来检测用的魔法物品也并不算多么昂贵,将简单的探知系魔法通过魔法阵固化在一个水晶球内即可,即使是刚成为魔法学徒没多久的人都能够做到,为了不漏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未来的中流砥柱,魔法会所的该项功能一向都是免费对任何人开放的。
魔法会所中专门用于检测天赋的资质等级的是一间相对封闭的小房间,只有一扇用于出入的门,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在递交了申请之后,巴克有些忐忑的坐在小房间外的长椅上等待,在他之前还有着三四名同样是过来进行测试的少年少女,其中也有他认识的人,不过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
每个人觉醒的时间都是十二岁没错,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在十二岁这一年去检测自己的资质等级,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些生活在诸如乡村级别的地方的穷人。巴克之前的那几个等待检测的少年少女一个个走进了小屋子,约摸五分钟后出来,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不尽相同,有平淡,有狂喜,也有绝望。他不知道自己会是其中的哪一种,未知的事物总会让人感到害怕,尤其是你不知道会因此直冲云霄还是再也没有翻身之力。
“下一位。”
小房间内再度传来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巴克从座位上起身,敲了敲小房间的门,门自动开启,巴克忐忑地迈开了步子踏了进去。
原本以为房间内会很狭小并且很昏暗的巴克想错了,从外面看起来很小的小房间,当他真正踏入其中时却别有洞天,这里面的明亮超出他的想象,而且空间也比在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加上摆放它的玉台,差不多有半人高,刚好到巴克的胸口的位置,水晶球的上方,悬浮着七个不同的纹章,分别是交叉的刀剑所代表的格斗天赋,威严的巨盾所代表的铁壁天赋,弯曲的法杖所代表的元素天赋,飘逸的长弓所代表的野性天赋,圣洁的十字架所代表的生命天赋,隐秘的匕首所代表的暗杀天赋和阴森的骨爪所代表的死亡天赋。
“孩子,别惊讶了,这其中的奥妙你是不会懂的。”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坐在水晶球之后的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老者的声音懒洋洋的,从他的表情和语调可以察觉得出来他觉得有一些无趣,之前来测试的小年轻们,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一个在铁壁天赋上面有着B级资质的少年,没有谁能够让他眼前一亮。
巴克不敢直视这个老者的眼睛,因为他觉得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够逃脱那双眼睛的审视。
这个检测用的小房间内固化了一个空间魔法,空间魔法不属于七大天赋中任何一个派系,其中的奥妙,老者就算是解释个三天三夜也解释不通。
“好了,孩子,将你的手放在水晶球上,然后闭上眼睛,水晶球会替你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巴克照着老者的指示将右手放在了水晶球上,他很不安,毕竟,测试的结果关系到他是否能够摆脱胸前的奴隶烙印。
当巴克将手放在水晶球上约摸一分钟后,他感觉到手部传来股股热流,直抵他的肺腑,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舒服的感觉,随着暖流遍及他的全身,从水晶球发出的七束光芒分别射向了水晶球上悬浮的七个纹章。慢慢的,每一个纹章后面也显示出了巴克在其对应的天赋上的资质等级。
格斗,C级。
铁壁,C级。
元素,C级。
野性,C级。
生命,C级。
暗杀,C级。
老者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样的资质他是头一次见到,但是却无法掩盖眼前的少年资质太过于平庸的事实,虽然看起来很平均,但是却没有任何的亮点,他叹息一声,慵懒的声音再度在房间内回响:“睁开眼睛吧,孩子。”
5 “大陆的意志没有眷顾你,我只能为你送上由衷的祝福。”
还有一句话,老者没有说出口,毕竟那太过残忍。
“大陆意志未降下眷顾之人,便是被命运抛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