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神兵身上,枪火凿出的洞口与裂纹依然在冒着烟。不过它好像对此毫不在意,继续着自己向城内迈进的步伐。几座远处的防御塔已经锁定了它庞大的身躯,四五道粗壮的激光掠过漫天的尘土,在它蓝色的巨石体表上灼烧出一块块焦黑。
巨神兵连愤怒的低吼都懒得发出,随手挥出一道强劲的拳风,就让一个防御塔轰然坍塌。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幻神要被严格限制在那种地方了,在它们面前,人类所依靠的那些生存保障——城墙,防御塔……统统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固若金汤的城镇,在幻神面前不过是一团纸盒,随手一撕就能扯得粉碎。
就在巨神兵即将长驱直入时,一个男人却缓缓的走到了他的面前,或者说,脚前。如果以人类的眼光来审视,他应该算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宽大的衣袖上掩盖的是他隆起的肌肉。不过以巨神兵的视角看过去,他和一只虫子并没有太多区别。站在它的必经之路上,无异于螳臂当车,它根本就没必要注意到这个不自量力的小虫子,只需要一脚踩上去就好了。
从那个男人的一头乱糟糟的银色卷发和腰间携着的洞爷湖来判断,这应该是银时无误了,只是,他的另一个明显特点——死鱼眼未能体现出来,因为他一直低着头,额前的乱发在他眼睛那里投下了一片阴影。
巨神兵硕大的脚掌从他的头顶逼近,他居然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磐石一样屹立着。巨神兵的脚掌即将压至地面,却在一个很小的高度上停下,再也无法推进半分。银时正以自己的手臂支起巨神兵庞大的身躯!螳臂当车这一无稽之谈成为了现实!银时的那双眼睛早已不是死鱼眼,那双眼睛正如金色的气灯般闪耀着!
那是只属于龙族的,涌动着岩浆般力量的黄金瞳!
银时给天堂的那种小玩意可不止一份,他给自己也留了一罐,而现在的他觉得把这罐药剂——白王之血随身带着真是太对了。虽然他觉得,站在万事屋之主的角度来看,他应该在这里等候自己的队友来了之后再一起料理这个幻神。可是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他已经等不及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只神送入地狱了——
——哪怕自己坠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鲜活的龙血,在银时的血管里奔腾着,欢呼着,仿佛是一群从一万年的囚禁里解脱的恶魔。它们渗透到银时的每一个细胞,疯狂的改造着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截骨头。细密的鳞片覆盖了他本来就发达的肌肉,一开一合,似乎是在呼吸一般。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周围一圈的空气都吸入肺中般。
巨神兵愤怒的加大了脚上的力道,只听咔嚓一声,它的脚底终于压到了地面。但这声音并不是银时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而是巨神兵脚掌裂开的声音!一只苍白的手,或者叫爪更为合适,刺破了巨神兵的上脚面,张扬的宣布着自己的存在感。那个破洞越来越大,一个浑身覆盖着苍白鳞片的怪物从那缺口里爬出。
那根本就不能称作"人"了,那就是一只新生的龙类!银时仰起头,遥遥的与巨神兵对视着。呲啦一声,带着鲜血的膜翼在他背后撑破皮肤孵化出来。他左手捏着自己的爱刀洞爷湖,而右手则拎着一把白色的棍状物体,那是一柄被白色布条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刀。布条簌簌的落下,金属的寒光猛的一闪。
"我曾经发誓,永远不再拔出这把肮脏的刀。"银时喃喃低语着,"但是,你让我改变主意了,混蛋幻神。"只要拿起这把刀,他就会想起那些腥风血雨,和他作为"白夜叉"存在的那段岁月。他把这把刀亲手封印了,也亲手把自己那段往事葬送,他不再是杀敌如麻的白夜叉,而是万事屋之主——坂田银时。但是,此刻,他再次把心底的那个恶鬼放出,为了阻挡这个更强大的恶鬼!为了保护那个笨蛋拼命保护的东西!
银时轻轻振动背后的膜翼,呼啸着直冲云霄。他紧贴着巨神兵的身体飞行,左右手分别握着木刀和铁刀,拼命的舞动着。桐人的绝技"星爆气流斩"他早已看过无数遍,他的手在情不自禁的模仿着那位黑色剑士的动作。他现在拥有着远超于常人的力量,如果说,桐人的星爆气流斩是刀光剑影的风暴。那么银时这家伙现在斩出的,简直是剑刃翻滚出的惊涛骇浪!
他双手的长刀在巨神兵的身上犁出了一道沟壑,如一道狂风般在巨神兵的身体上肆虐着,随着他的升高,蓝色的碎石也不断的落下。巨神兵终于认真了起来,他粗壮的手臂带着极大的风压掠过,有力的手掌像抓苍蝇一样的把银时捏住。它的拳头,如同蟒蛇缠住猎物一样收紧,哪怕银时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之躯,他刚刚获得的龙类之躯也在哀鸣着。
白色的鼻息从巨神兵的鼻孔和牙缝里喷出,看来它也是使了自己全力去捏碎这个小不点了。首先爆出的声音,是骨骼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血管炸裂的悲鸣。灼热的龙血从银时身上的每一丝缝隙里流出。
银时的黄金瞳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重伤更加闪耀。他的喉咙里发出了青铜大钟般的鸣响,那是古奥的龙类语言——言灵。这是最为恐怖的白王系言灵之一——八岐,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强的生命力与恢复能力,甚至于达到"不死"的程度。
与此同时,银时的被动技能——白夜叉也开始疯狂的运转,在血量越低的时候,银时的攻击会更加有力,他的恢复能力也会成倍增加。而八岐这个言灵,就是一种"锁血"的能力,银时现在血量一直都低到了十分危险的程度,但是言灵和血统却保护他不死。他感觉到了,白夜叉正在他的身体里呼喊着,狂吼着,更多的伟力灌向他的四肢百骸。这个全身上下4/5骨骼全部碎裂,失血量高过50%的男人居然缓缓的撑开了巨神兵的的握拳,喉咙里发出欢欣鼓舞的嚎叫。
这哪里是人和神的战斗,这完全是猛兽的互搏!双方以蛮力相互碰撞,以原始的生命力去正面对抗对方的攻击。
巨神兵原本紧握的拳头被活活撑开,而它的五根粗壮的手指也被银时一根根的掰断。银时的背后的膜翼再次张开,他现在就像一个染血的十字一般,桀骜的悬在空中,黄金瞳冷冷的盯着那个幻神,就好像在审视自己的猎物一样。
巨神兵那只尚存的拳头再度捏紧,巨大的风压再次围绕着他粗壮的手臂旋转起来,神拳粉碎击几乎零距离的对银时打出。磅礴的光海奔腾而出,荡漾在早已满目疮痍的城镇内,又给这座城镇添了道新的伤疤。
零距离的攻击,几乎是完全无法闪避的,可是银时早已不是常人。他现在可以随意的操纵元素的力量,风元素迅速在他的翅膀下蓄积,然后如同爆炸般释放出能量。翻滚的气浪让银时在刹那间就突破了音障,高高的悬在了巨神兵的上方。
巨神兵头顶那颗闪着光芒的蓝宝石成功的吸引了银时的注意,龙类作为虐杀者的本能告诉他,那里就是个突破点。压缩的空气再次把银时发射出去,木刀与铁刀就像两颗锋利的獠牙一样,扎向那颗光滑的宝石。
出人意料的,贯穿那个宝石并没有银时想象中那么容易,在如此高的冲刺速度下,两柄刀也未能突破宝石的表面,只能在表面上凿出一些裂纹。更让银时惊讶的是,洞爷湖居然出现了微微的弯曲,而那把正常的武士刀锋利的刀尖已经被磨钝!
不过这次攻击看起来是卓有成效的,巨神兵发出了痛苦的怒吼声,手臂胡乱的在自己头顶挥舞着。银时再次加大了背后的推进风压,长达五米翼展的膜翼在身后奋力扑动着,黄金瞳的光芒愈加闪耀。刀尖与宝石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划擦声,刀身也发出了悲鸣,似乎随时都会折断一样。
咔嚓一声,宝石的表面终于出现了裂痕,磨钝的刀刃艰难的刺入了那个缝隙,紧紧的卡在了里面。银时刚准备出力搅动,把这个裂痕扩张成一个楔形窟窿时,一阵冷风从耳边掠过。那是巨神兵的拳头,胡乱挥舞的手臂终于还是打到了银时身上,狰狞的龙形如同落叶一样迅速飞出,徒留一柄断刀插在神的头顶。
覆盖着银时身体表面的外骨骼已经碎成一块块的,而他体内的骨头也断成了一截截的,锋利的断骨刺入了银时柔软的组织器官内,大量的血液从他嘴里喷出。原本占满银时整个视野的蓝色逐渐缩小下去,仿佛是宇航员眼里迅速收束的海洋般。
让银时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哪怕是神的直接一击依然没能取他性命!虽然这伤势让他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大脑都感觉到缺血,不过他体内沸腾的龙血,还有那个近乎外挂的言灵却依然忠实的发挥着作用。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奔腾在他被摧毁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身体内,迅速而精确的修补着每一处伤口。
巨神兵头顶的蓝宝石上,那把伤痕累累的武士刀就那样笔直的插在里面,刀柄上未褪去的白色条布在风中招展,仿佛是一面战旗。蓝色的巨人还在原地胡乱的挥拳跺脚,好像犯了狂躁症的可怜虫一般,再也不复神的威严。
一道亮蓝色的光束从远方的灰尘里喷射而出,虽然那光芒不及防御塔激光那般明亮,但它却锁定了一个致命的点——银时拿刀戳出的伤口!烟尘中,虚空的王者——樱满集把祈的虚空大剑和研二的反重力枪组装在了一起,那是足以一击击穿轨道卫星的光芒。而瞄准这件事情,就交给了我爱罗的砂之眼。砂子组成的巨眼悬浮着漫天烟尘中,连巨神兵都没能注意到这个东西的存在。
光束先是淹没了那柄残刀,出自名匠之手的武士刀也没能在这骇人的光与热中撑过千分之一秒,迅速的升华成了蒸汽。之后,那光束如同打桩机一样钻着那个细细的裂缝,宝石上细密的瑕疵迅速扩大,最后变成一道道大张开的裂口,狰狞着,蔓延着。最后,就连神的脑袋也一并被贯穿,巨神兵蓝色的身体逐渐化为毫无生命的石像,灰白着,定格着,然后,崩塌下来,化作一堆随风飘散的烟尘。
银时瘫倒在废墟的一隅,他身上龙化的痕迹已经因为道具时间消耗殆尽而褪去。他还算比较幸运,至少龙血在完全失效之前修复了他体内所有的器官,剩下的都是一些骨折和皮外伤。他的手指深深的嵌入身下的土地里,仿佛是要把这片土地都握在手里一样。
"狂三……我保护住了啊,保护住你的家了,"他的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每发出一个音节都会吐出一口混着大量鲜血的浓痰,"所以,不用害怕了,笨蛋。我知道你只是出去旅行了,只不过这次旅行会有点长,对吧?"一道泪痕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流下,"累了就回来吧,万事屋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着,你永远不会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