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喧嚣中,她才终于等到了散场时间。只是没等她松口气,便感觉到了有谁在看着自己,看得她有些发毛。顺着那感觉的源头看去,才发现那是她的父亲。伊莉卡瞬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吧,无论舞会结束没结束她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啊。
尽管她都笑得脸有些僵了,但伊莉卡还是扯出个笑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离开了人群往场地的首位走去。那个坐在她父亲旁边与父亲谈笑风生的人她认识——马卡里奇侯爵,而且见过很多次了,甚至来他家提过亲。
恩……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提亲或许伊莉卡还是蛮喜欢这个长得略显粗犷的大叔的。只不过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所谓的“提亲对象”,真的看多一眼都欠奉。
她想,要是想娶她,首先不能比她大太多,而且一定要比她强。可惜就这两条就已经堵死了全国大约99%的男性。恩……顺便一说凯撒王子的确打不过她,所以她完全看不上凯撒王子。
“哦,诺顿公爵,您的乖女儿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女的私人时间了。告辞。”马卡里奇笑着道。
“希望下次再见。”父亲依旧是那副死人脸,笑也不笑。
马卡里奇也习惯了,只是在走过时对伊莉卡打了个招呼:“伊莉卡,好久不见。”
“马卡里奇叔叔,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伊莉卡不得不重新挂上笑容。
“身子硬朗着呢,估计还能活个几十年。”马卡里奇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响声。
“那希望下次见到您的时候您的身体依旧硬朗。”伊莉卡微笑着道。
“你啊,就不能对我说点好话么。哎,我算是知道了,哪家小子看上你哪家可就倒霉咯。”马卡里奇大叔摸了摸脑袋,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侯爵的架子,哈哈大笑起来,“那再见了。”
伊莉卡微微点头,让开过道,目送马卡里奇离开。不过她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要到来。虽然一天的确快结束了,但还没摆平她父亲之前说什么也是假的。这个月到底吃什么玩什么就看这一波了,扛过去她还能活蹦乱跳到处乱逛,不然就只能窝在家当一条死鱼了。
尽管父亲的眼光看得她有些慌,但伊莉卡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父亲面前,主动低头道:“父亲。”
“嗯。”父亲只是点头,依旧冷漠地看着她。
父女俩一个低着头等挨批,但本来应该批的那个却又不说话,两个人便陷入到了一种一场诡异的沉默中。
会场中本来还有人想和父女俩道别什么的,但看见气氛不对纷纷都只是远远地说了一句便直接离开了。逐渐地,这里也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了父亲与她,气氛安静地仿佛窗外夜莺的歌声也能听见。
他这才终于开口道:“今天去哪了?”
伊莉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尽管她已经想了许久了,却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回答。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面具,但她依旧没有拿出来,只是道:“出去玩了。”
“为什么?”父亲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有些许不满起来。
“因为无聊。”伊莉卡老老实实地道。
她的父亲不知道是被这个答案吓到还是气到了,老旧都没说话,表情也依旧是那副死人脸,有些冷漠地看着伊莉卡。这让伊莉卡久违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想过父亲会生气,但没想到会生气到这种程度。
犹豫着,她又开始想起那面具来了。按照面具先生的话,只要戴上面具,她就不会受到处罚了。
那……要不要戴上?
面具先生的笑容总是在她的脑海中晃悠,挥也挥不走。那诡异的笑也是她一直都不肯戴上面具的原因之一。那面具虽然好看,但却总是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而美丽的事物往往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她许久前就知道这点了。
“你的剑呢?”父亲忽然问道。
“玩的时候弄丢了。”她支吾着,撒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靠谱的谎。而且说出口的一瞬,她也知道这种谎大概不用一秒就会被父亲看穿吧。
“到底丢哪儿?给谁了?”父亲果然看穿了,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甚至皱了皱眉。
少女有些受不了了。她很少这么难受过,委屈得甚至有些想哭。但她依旧忍住了,闭嘴不言。她下意识地不想说出面具先生的事。不管是想作为一个秘密藏在心里,还是单纯地认为,说出来也不会有谁信,总之她并不想谈有关面具先生和神秘小屋的半点事情。那里被她当成了只有她能够知道的地方。
低头,伊莉卡轻轻取出面具,放在自己的视线正前方。那漆黑的双眸依旧看着她,面具上的花纹却变得更加诡异,缓缓地,爬满了整个面具,散发出诱惑的气息。甚至,那嘴角也微微地,带起些许弧度,像在无声倾诉着什么。只是,在少女认真去打量时,那弧度又似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她的父亲完全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没有看到伊莉卡的小动作一般,依旧皱眉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脸色并不好看。
这让伊莉卡稍稍相信了面具先生的话——这幅面具的确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手轻轻颤抖着,翻转,少女便双手捧着面具,缓缓朝脸部接近。在那漆黑完全笼罩的前一瞬,她却听到父亲忽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这让伊莉卡的动作停滞了下来。除了提到母亲的话题以外,她从未听过这个男人露出半分软弱。
“算了。就这样吧。这两天我会留在帝都,你要住在学院还是回家都可以。回去吧,天色不早了。”父亲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离开了,甚至一句谴责和惩罚的内容都没有。漆黑的背影依旧笔直,没有丝毫佝偻。这让人们总是忘了,他其实已经不年轻了。
只丢下伊莉卡一个人愣愣地捧着面具站在原地。许久,少女才心情复杂地放下双手,重新把面具塞怀里,快步跑起来,追上父亲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