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在想,到底那个完美的大臣之女是她,还是现在这般,叛逆的少女才是她呢?
但无论哪个是,在合适的时候,她都不得不重新戴上那早就脱不下来的面具,僵硬地扯着脸颊两边的肌肉,表现得完美无瑕。
那才是她,一个天才,完美的天才,一朵无人可及的高岭之花。
紧了紧头顶上的头巾,确定脸被遮得看不清了,她才略显紧张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还是第一次违背父亲的意思,可能也会是最后一次,她不希望就这么结束了。她一定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和她所在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
或许这只是她的任性而已,但无论如何,她也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尽管父亲对她管的并不严,只是她一路都是按照最完美的要求来要求自己的。她总是想看看父亲欣慰的笑容。只是这次……大概他会失望吧。不过就算会失望,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叛逆期”了吧,想来父亲一定会理解的。
其实连伊莉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出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她也没啥目的,她想要的不想要的她的父亲总有办法帮她弄到手。这让她对于物质的概念极其稀薄。走在大街上,虽然因为庆典的缘故,大街上热闹得很,到处都可以见到架起木架摆摊的商人们,但很快她就有些腻了。
那些民间的玩意儿再新奇,也不会新奇得过她父亲每年生日上特地在外域弄来的玩意儿有趣。而且她也谨记着父亲的叮嘱,没有随便在外面买吃的。没有好玩的,也不能吃好吃的,很快伊莉卡就觉得没意思了。
只是在那回家的心思升起时,她又狠狠地给按熄了,像是赌气一样快步走着。
她可是逃家出来的,那么快回去哪有意思。
帝都很大,只是也经不住她这么逛。天都没黑下来些许,伊莉卡便有些惊讶地发现,她又走回到开始的位置了。这说明,她已经走到头了,整条街都逛完了。这让少女有些气结,但明显再逛一次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
犹豫着,她还是开始往那些偏僻的小巷里走去。虽然父亲也有教过她不要随便往那些不认识的地方去,不过叛逆期的少女显然不会把这些事太过放在心上。而且她自觉以自己的实力,在治安还算不错的帝都里应该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了,便提起心小心翼翼地往巷里去。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所有人都去了街上参加庆典,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一个人也没有留下。那是真正的,万人空巷。而且小巷里也不像是那些冒险小说说的那般阴森森的,到处都是死老鼠和积水。说白了帝都里虽然也会有穷人,不过显然不会穷的那么夸张。谁也不会喜欢自己家门前变成那样。而且天正亮着,即使有着层层窗檐阻挡,也依旧有参差的阳光投下,把小巷照得清明。
走久了,伊莉卡那颗冒险之心也消散了不少,略显无聊地踢开脚边的石头后,开始思考着是不是该回去了。现在回去的话,应该也不算太晚吧?她的目的也应该达到了。
其实,她就是想逃出来一次,试试看脱下脸上的面具,让父亲看看真实的自己而已。其实她一点都不完美,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那样乖巧。她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也会试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只是少女走着,忽地发现,自己似乎走不出去了。七扭八拐的巷道让她几乎辨认不出方向,即使那门口与窗户有些许不同,只是那始终没有多大变化的墙壁让她几乎忍不出自己走到了哪里。而且因为所有人都出去了的原因,她也没法找谁来问问路。她不由得有些慌了起来。只是很快,又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帝都城虽然很大,但也没有大到多夸张的地步。只要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去的。
不过很快,伊莉卡就第二次蒙了。不知为何她在往一个方向走去后,莫名地便遇上了死路。在绕回头后,继续转向也依旧是死路。她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哪里走过了哪里没走过,似乎哪里她都走过的样子,眼熟得很。
这诡异的情况让她不由得停下了步子,开始感觉到有些许不安来。本来那静悄悄的巷子在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会吃人的栈道,通往的是无尽的深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
她不是路痴。这点伊莉卡能肯定。她从未迷过路。而且帝都也不至于大得能够让她迷路才对。所以她应该是中了某种幻术才对。而且这个幻术应该是某种触发型法阵,不然她不至于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元素变化。
得知这点后,伊莉卡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四周,却依旧没有发现有谁。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她绝对不会再随便跑进来了。果然她不应该不听她父亲的话随便乱跑的。要是能够走出去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她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走得那么随意了,一边走一边警惕着四周,生怕谁有忽然蹦出来打昏自己绑起来抬走。那样的剧本她不是第一次听说了。虽然这里是帝都,但她也没指望人贩子们会挑目标下手。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了。现在只能期望对方的实力不如自己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可怕。周围安静得很,明明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就连刚才一直能够听到的外面的欢呼声也逐渐如潮水般退去。这更加坚定了伊莉卡心里的想法。她一定是中了陷阱。
可惜她并不是主修的魔法系,对魔阵什么的也没啥造诣。这种级别的魔阵显然不是她这种外行能够破解的。所以她唯一的办法只有找出那个布阵者,狠狠打死或者直接走出去。所有的魔阵必须依托于布阵者本身的魔力。不过可惜的是,这个魔阵的效果似乎就是让她迷路,后面那个办法显然是行不通了。所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布阵者揍他一顿然后走出去。
这是……猎人与困兽间的战斗。谁先耐不住气谁就输了。猎人在暗处,她一直在猎人眼皮底下。所以情况一定是对少女不利的。但,并不是压倒性。所有的魔阵在激活后必须持续注入魔力来维持。所以只要一直这么拖下去,一定是她的胜利。所以……猎人一定会比她更着急。她只要一直保持警惕就好了。
她猜对方的实力应该不会比她强太多的才对,不然早该动手了。
伊莉卡依旧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步伐,没有停下。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一直围绕着她,让她一刻都不敢松懈,手早就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咔……
忽地,一丝声响在身后响起。伊莉卡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剑朝后斩下。只是,在那剑砍到什么时,她的警惕却一点都没有松懈下来。那种手感,并不是砍到了谁,反而更像是砍在了盾牌一类的铁具上,发出了铿锵的声响。
她迅速向后一跳,立刻与对方拉开距离,同时在空中便完成了转身。
只是,在回身时,她却忍不住愣了愣,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那种恐惧来得快,去得更快。在她落地的一瞬,那恐惧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似乎从未出现过。
仔细打量,那挥剑砍中的地方,一个略显削瘦的青年正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白衬衫。看不清脸,那本该有的地方,正套着一个硕大的南瓜头。南瓜头上刻出略显夸张的口与眼。只是让伊莉卡想不懂的是,明明那刻痕深得很,这个角度无论如何也应该能看到对方的,她却什么也看不清。
南瓜下,一片漆黑。
这让她第二次,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而南瓜上的白痕,似乎在告诉她,她刚才砍中的正是眼前这个诡异到不能再诡异的家伙。
虽然觉得很害怕,但伊莉卡还是鼓起勇气,手中的长剑指着青年,大声道:“你是谁!想对我做什么!”
“我么?”南瓜头歪了歪,内里传来相当正常的声音,就像是外表看上去那样只是个青年的声音而已。
“除了你还有谁。”伊莉卡紧了紧握剑的手,像是想给自己一些勇气,“快说,不然我就动手了。”她相信,如果不是实力相差太多的话她应该也是能拼一拼的。毕竟她的家底可不是一般的丰厚啊。不说她身上会的招式,就手里这把剑就已经很不简单了。这还是因为她的实力还不够的原因。不然以她父亲的能力,弄把神器给她也不是做不到。
这还是伊莉卡第一次感谢自己家能那么富。
南瓜头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那漆黑的双眸下逐渐开始泛起赤黄色的亮芒,活像是地狱的幽魂。这让伊莉卡不自觉的有些紧张起来。
要动手了吗?她忍不住在想。
但下一秒,南瓜头的举动却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伊莉卡有些愣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用几乎想啐对方一脸的表情道:“我已经看穿你了,你要是普通人那你的南瓜头怎么会亮起来。别多说了,我是不会被你骗的,亮剑吧。”
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南瓜头,很无辜地道:“这是我吃饭的工具啊,只是一些小把戏而已。”
“你是做什么?”伊莉卡一脸怀疑地问。不管怎么看这家伙出现在这里都太奇怪了吧。而且对方就差没把“怪人”或者“我很可疑”这几个字刻在那诡异得不能再诡异的南瓜头上了。而且那个南瓜头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才对。普通的南瓜怎么可能能扛得住她一剑。
“我啊。”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南瓜头,转过身去捣鼓着,把那个南瓜头摘了下来,但扭回身时,脸上依旧戴着个面具,上面涂满油彩,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喜感。而他的声音依旧从面具下传来,清晰可闻:“我只是个卖面具的而已,当然,还会耍些小把戏,应该也算是小丑的一种吧……要不要来我的店看看?没准会找到你喜欢的面具哦。”
“你真是商人?”少女的表情变得更加狐疑了。
“如假包换。”面具先生摊了摊手。
“那去看看好了。”伊莉卡笑了笑,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她的戒心已经放下了。
跟在面具先生身后,她忽地发现,那消失许久的喧嚷声再次传入了耳边。这似乎意味着,她已经走出了那个魔阵。这让她有些愣神,不由得再次怀疑起什么来。但回想间,她猛然想起,那喧嚷声并不是这一刻才出现的,早在面具先生打起响指时,魔阵就消失了。只是没等她问出来,面具先生便主动停下了步子,突然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差点撞在了面具先生身上。
那喧嚷,再次悄然远离。
她似乎只是绕过了一个弯而已,只是那风景却完全不同了。那里,一道略显陈旧的大门卡了在本应是死路的墙壁间。那也不算是门吧,只是一面木板而已,连门把也没有。她记得很清楚,那里是她刚才走过的地方,而且的确是死胡同才对。
真是诡异的地方……她就不该随便相信陌生人说的话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再走也不行了。现在的情况似乎与刚才如出一辙,她走不出去的。
只能进去看看了么?
少女握紧拳头,离着面具先生好长一段距离,手中的剑紧握。那熄下去的冒险之心再次燃起。现在她应该已经找到了施法者了,总比没头没脑到处乱窜好。而且……过了今天,她就必须回到那种无聊的生活中去了。她还想在临终前再找点有趣的事。现在遇到了,要是就这么离开了也太无聊了。
门上没有锁,只是面具先生不知道怎么捣鼓的,捣鼓了一会儿那木板便缓缓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缓缓朝后推开,露出门后的世界来。而那门后也意外的光亮得很,没有一丝阴郁。面具先生便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笑着道:“来看看吧,小店也好久没客人来了。”
恩……伊莉卡已经决定了,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直接打晕对方跑路好了,反正对方看起来也强不到哪里去的样子。
所以……就算进去看看,应该也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