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你在说什么?你又是谁?”
栅栏后的青年看上去有些慌张。
他的脸上有些淤青,青白的中发散乱着,可能是在牢里呆的有些久了,整个人都显得脏兮兮的。
也没有华贵的衣着,也没有过人的长相。
没有LEVEL-MAX的嘴炮,也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强大力量。
任谁看到了,都会下意识的产生‘啊,多么平凡的男人’.....这样的想法。
一个除了愤怒和理想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
看着那个坐在一地稻草上,因为远方的暴乱而张皇失措的青年,白苍天在心中下达了这么一个定义,然后笑了。
笑容让四方川菖蒲有些讶异。
这个男人,虽说看起来冷冰冰的,怎么想都是不近人情的类型,但是在这之前,也并非是持之以恒的面无表情。
他也笑过,不过那是对显金铎混乱的轻蔑。
他也笑过,不过那是对弱者不自救的鄙夷。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的,真诚的,带着点复杂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在男人的注视下,生驹涨红了脸。即使不对着镜子和水潭,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的窘迫。
联想到不久之前发生在驿站的争吵,除了自取其辱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形容自己的词汇。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死于非命的男人仗义执言。
嘲笑那些畏惧死亡,固步自封的懦夫.....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时代里难道还算不上是大逆不道吗?
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众口铄金的冠冕堂皇,而历史,从来都是少数人服从多数人的戏剧罢了。
在开口的一瞬间,生驹便瞥到了四方川坚将脸上的玩味,以及武士们的愤怒。
说着自大的话,坚持着‘我的创造能击败那些怪物’.....大道理运用在实际上,所换取的,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失败者姿态而已。
名为九智来栖的蓝衣武士只是一击膝击便打倒了他,将生驹满腔的热血和不满尽数封印在了这座监牢当中。
很可笑,对不对?
但是并不后悔。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我是谁都无所谓吧?”白苍天促狭的看着面带青涩的青年,半弯下腰,和生驹对视着,“你知道外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诶?”
“就在几分钟之前,失控的骏城撞开了城门,乘务员全灭,一场爆炸,一场火灾.....你说,从那些腐肉和尸骸的废墟里面爬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迎着两道错愕的视线,他略略侧过头,属性面板的字眼是那么的.....冰冷!
【主线任务更新,请在个人信箱中确认】
【主线任务(第二阶段)(活着,就是希望):进入甲铁城】
【任务描述:干的不错,剧情提前了,显金铎gg了.....听说你们杀掉了四方川坚将?夺取了领导权?做一个暴君还是圣人?真是令人恶心的小把戏——听着,混蛋们,如果不想变成无惨系列的主角的话,就滚去上舰!】
【任务奖励:蛤?不是说了吗?活着就是希望啊。】
“怎么会——”
生驹瞪大了眼睛,一旁的四方川菖蒲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的吧?
谁都知道在那一道道高墙之后的旷野当中,有无数择人而噬的怪物。他们渴求着血肉,羡慕着鲜活的生命——自蒸汽灾难爆发以来,弱小的人类抱团逃避,用泥石筑成脆弱的堡垒,自欺欺人的装作看不到那些蓝天白云下的残忍和血腥。
怀揣着软弱和畏缩就能苟活,丢掉了骨气和尊严,惊弓之鸟般的敌视着所有可能的敌人。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这种相对稳定的和平,到底维持了多久呢?
骏城在老去,人们在老去。当所有人都天真的以为可以就这样卑微的活在世界的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死掉的时候.....城门破了?
然后灾难降临了。
迅捷如风并且,猝不及防。
一如五年之前.....一如卡巴内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像那个时候一样!
生驹错愕的看着远方天际升起的大火,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无形的风中也能倾听到绝望的哀嚎和痛苦的求饶。
失去亲人,丢掉生命,舍弃早已不多的尊严,蝇营狗苟,相互背叛。
强壮的男子踩着女人的肩膀向不存在的生路逃窜,利欲熏心的罪犯掠夺着末日中不再值钱的财物,瘦弱者被践踏而死,婴儿号哭,无人问津。
这座城市,已然死去!
人类为什么能如此快速的成为大地的主宰呢?
游戏人生的某宅男说过,不是因为人类强大到可以击败一切——人类太过弱小,不能和野兽比拼獠牙,不能对自然表露倔强——人类最弱,所以最弱无败。
制造铁锹然后借着工具开疆拓土,铸造刀剑借着依靠利刃征服强敌,垒砌堡垒于是避开大多数的灾劫磨难。
人类很弱。
人类很强!
而当这所有空洞无力的保护尽数被破坏,当脆弱和胆怯真实的暴露在怪物的面前,那曾经所有一切引以为豪的东西都不值一哂。
待!宰!羔!羊!
但是,就真的这样?认命了?丧气了?放弃了?
别开玩笑了啊混蛋!
意识到了现如今自己到底处在何种境地之下,生驹的眼中先是闪现过一道畏怯,但是很快的,那些软弱的东西就被一种灼热所替代。
那是不甘,那是愤怒。
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眼睁睁的看着妹妹身死的落幕.....如同雏菊般的少女绝望的看着自己,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在半空中扭曲出一个凌乱的幻影.....
下一刻,青涩而倔强的青年伸出双手,十指如钩抓握在铁木混合的栏杆上。
有怒火从咽喉中嘶吼而出。
“放我出去。”
他瞪着白苍天,面色发白,眼眸血红,“不能再这么下去,不能让再多的人遭受不幸,请.....放我出去!”
“你出去能干什么呢?”
眼神不错。
充满了,如同熔炉一般的怒火。
是想要拯救所有人吗?
“坦率点的承认又怎么样?生驹。”白苍天摊开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似是自嘲。
“你谁都伤害不了,你谁都拯救不了。”
“像个英雄一样大吵大闹,说着豪言壮语——谁愿意做你的听众呢?你能给谁庇佑呢?”
现实是,你弱小无力,空有坚持。
“听故事吗?”他依靠在栏杆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木头,面容沉静,有些缅怀的意味,“曾经有这么一个女孩儿,天赋不行,性格软弱,除了男孩子气的面庞外什么都没有。会因为摔倒了红了眼睛,会因为被人嘲笑了不忿的努力.....努力,努力、还是努力。”
“少女有一个志愿....该说是梦想也没差?拯救所有人,对一切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就像个圣母一样。”
这么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深渊战场上血战的时候。
那个时候,出身邪道的白苍天被所有人所唾弃,不屑,敌视。
只有一个少女愿意和他并肩作战,倾诉衷肠.....白苍天有幸听到了来自‘英灵殿’战团的某位弓兵小姐的自述,并对她蹉跎的半生表示由衷的可惜。
“无数次的努力,无数次的失败,生死一线,丢盔弃甲.....最后的话,应该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呢?”
“我不喜欢我的那些临时队友,可是李元鹤说的没错,一点都没错,弱者什么都做不了。”
“生驹,你有热血,你愤怒,你善良.....我会欣赏你的觉悟,可是卡巴内会吗?提起武器,勇往直前,被怒火所驱使——最后不过是提前死亡罢了。”
低着头,看着青年一阵变幻最后化为丧气的脸颊,白苍天冷漠的笑了起来,“你需要力量啊,我的朋友。”
“如果能狩方众更厉害,如果能比最强大的武士还要厉害,那么,想要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吧?那么,什么理想就都能实现了吧?”
“那种力量你没有。”
坐在地上,生驹抬起头,努力的坚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赌气一般的哼声道,“漂亮话谁都会说。”
“是啊,那些力量我没有。”
白苍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这种东西甲铁城上随处可见。
当了五年的资深者,从粉嫩的萌新变成人见人打的老油条,白苍天表示,虽然重生没带来啥特殊属性,但是各种技巧....嘿。
铁丝攒成直线,稍微一摆弄,老式的牢锁就打开了。
在生驹讶异的表情中,白苍天向他伸出手,眼神笃定,“但是你有。”
“你有成为强者的才能,人类的身份既是幸福也是枷锁,就像一扇钢铁的大门,把你困在过去的老旧回忆当中,不可自拔。”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卡巴内利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强者的。
以前的我不行,现在的你不行。
右手前伸着,没有放下,左手却慢慢的拉起湿漉漉的衣袖,一圈圈的解开束缚.....生驹很早就发现这个男人一直以来的姿势都有些古怪,可是他没有想到,在那衣袖下面居然会是这么一种光景。
绷带,鲜血,牙印,还有狰狞的伤口。
“你.....”
“你有才能,我有钥匙,所以我的朋友——一起变成怪物吧。”
苍白着脸的,男人真诚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