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斯的举动引发了一场风暴,虽然她并不想要酿造即将诞生的后果,但是事情已经在发生了。
因为她做了她曾经忌惮的事——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鲁莽触碰。
当她的手接触到那团变化的光球时,大量的影像映入了她的脑海。与几个月前的那次不同,并没有带来头疼和恶心的感受,因为这些影像不是回忆,而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她看到不断转动着,轰鸣着的大煅炉,飞驰的火车,还有一个个忙碌的工人,他们的身体正在逐渐变成透明的,然后化为一颗颗闪烁的粒子,消失不见。钢铁的,充满力量的世界即将灰飞烟灭,小至的螺丝钉,大至总蒸汽机,都未能避免这一过程。而那些工人在消失之前仍然沉迷于自己的工作之中,好像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终于,整个大煅炉都消失在了视野中,连叮当的回音也没有留下。
然后她又看到一间欢呼雀跃,载歌载舞的大厅,那里有富丽堂皇的装修,有奢侈糜烂的氛围,有美丽撩人的妓女以及寻欢作乐的宾客,与大煅炉一样,这个世界也即将消失。餐桌上的贵肴海味,奇珍异果,还有美酒佳酿都在蒸发,客人身上华丽的衣物,连同他们的头发和身体一起分解,飘向虚空。
在这末日时刻,他们竟然对此番恐怖的景象无动于衷,纸醉金迷,欢声笑语。
视线又再次转移,如今来到了一处广袤的大草原,艾尼斯可以看到上百万公里的土地,但仍然不见其尽头。
一颗颗形状颜色各异的大树耸立在平坦的地面上,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但即便如此,它们也难逃自己的命运,最广阔的原野已经开始消散,每一颗具体而个性的树也即将同时毁灭,它们顶上燃烧已久的大火无法扑灭,最终将烧尽全部的树干,不剩下任何灰烬。住在树里的人们竭力嘶吼,痛苦着,反抗着,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身躯慢慢消失,跟随树顶冒起的黑烟一起升腾。
所有的事物都化成一粒粒微光,汇聚在某个固定的地方,然后再次爆发,向艾尼斯展示一种她前所未见的东西。
伟大的古代沙漠文明,创造出后世永远无法比拟的成就,宏伟的工程,高度发达的科技,深邃广博的文化积淀,无一体现出这是整个历史中人类的最高点,即便是波萨卡帝国也不能与之比拟。
但为何它突然消失了呢?
它就这么淹没在古老幽暗的回忆之中,没有任何人提起它,它也没有为世人留下任何遗产。
这时,艾尼斯看到了一幕幕生动而具体的情景。有裁缝铺中缝纫机转动的样子,有图书馆中打扫卫生的场面,还有人们结对出行,远走游玩的景象。其中有一幕特殊的情景,宽广的一处空间内,环坐着十几个身着复杂的人,是王国法师组织在讨论某种事务。
“如果历史是基于时间的话我们就不可能会知道有历史这种东西了。”
“胡说八道,历史在时间上的痕迹无法被抹去。”
“我认为历史只不过是一种故事形式。”
“安静!我们要做的只是将王国从历史中保留下来,而不是去保留整个历史。”
“没错,我们只需要考虑王国的部分就行了。”
“那么,谁有好的建议?”
“既然预言揭示了我们的王国会淹没,那么我们何不从预言入手,找出祸根,然后清除掉它。”
“放肆,几千年来从未有人怀疑过大预言的正确性,更不会试图分析它背后的神秘事物,我看我们王国的淹没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做了你说的那种事情。”
“我觉得可以给所有东西都制作一个模板,然后将它们封存起来。”
“不行,工作量太大,并且也不能拯救我们王国本身。”
“还是听听我的提议吧,我这一生都致力于此方面的研究。”
“历史想要在某一时刻成立,就必须有它的创造者和它的毁灭者,这样那个瞬间就可以同时拥有过去与未来,然后向下一个拥有过去和未来的瞬间过度。”
“我们要制造一种人为的,稳定的创造者和毁灭者,让整个王国都处在一个不会向后过度的瞬间,这样就可以保证我们历史的永恒性了。”
“说的容易,这种创造者和毁灭者人类是不可能制作出来的。”
“人类不可能,但天使呢?”
“什么——”
“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利用天使遗留能量的方法了,只是暂时还未能转化为具体的事物。”
“各位,这种装置需要非常大量的运算和极其精准的操作,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可以参与进来。”
“毕竟这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和事业。”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我们也只能赞同,这是目前来说唯一可行的办法,告诉我们吧,要如何做?“
“具体的我们到塔上再讨论,好了,散了吧!”
——
情景仍然在不断浮现,但艾尼斯已经没有精力去感受了,她正绞尽脑汁,试图理解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
也就是说,刚才的那些类似于幻觉的东西,实际上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存在于一个脱离于现实的瞬间之中,且不论他们是如何制造出那种装置的,将整个文明的各个方面,包括物质的以及精神文化层面上的,并且还是一个有着几千年跨度的文明,包裹在一个瞬间之内,着实令人战栗。
还有那人提到的天使能量,到底是什么?艾尼斯并不是光明教或天启教的教徒,宁吉尔苏是一个非常生活化,知识化的地方,人们不去关心那些超越的东西。
但即便如此,艾尼斯也接受过关于神圣魔法的家庭教育,她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天使能量这种说法,看来有些事情需要自己以后慢慢摸索了。
或许那光球所散发的奇异能量就是?
这么说来它就是创造者或是毁灭者其中之一了,那么到底是创造者还是毁灭者呢?艾尼斯一时无法分辨。
现在,所有的都结束了,视觉再次回到黑暗中的这座巨大建筑群,而那流动的光球已经在自己手上了。
艾尼斯第二次观察这个地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除了她的旁边躺着两个人。
“——阿尔米?”
“——塔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