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黑白的往复,塔拉就要忘记自己已经走了多少天了。
满天的星星,空气几乎和沙漠上一样通透,草原的边缘形成一层淡淡的灰幕。
远方的光点提示着方向,那是下一棵树所在的地方,看起来已经不远了。
不过塔拉知道,在拥有如此完整地平线的这里,这种有关距离的感受只是一种错觉,看去来很近,实际上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
“他妈的,这没完没了。”
“怎么,你不想走了?你不找你的宝藏了?”
“不,宝藏还是要找的。”塔拉顿了一下,“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居然都没疯,真是个奇迹。”
“我在这里?我不是住在那棵树里吗?”
“我是说这鸟不拉屎的大草原。”塔拉将吃完的苹果核往地上一甩。
虽然他在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的确被这种生机所震撼,但没过几天就审美疲劳了。这个长满绿草的地方几乎比沙漠还要荒凉。
这里真的是除了草以外什么都没有了。天地被硬生生地分割开,中间没有任何的联系。也没有动物,沙漠中好歹有各种耐力顽强的生存者,而且地形富有变化。
对比一下,这草原根本不像是自然造化,倒像是人工产物,太简单了。
“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住在树里觉得很充实。”
“我想这些天我遇到的那些人也都和我一样。”
“我们都是为智识而活着的。”
智识个屁——塔拉在心中骂道,他懒得去理会那家伙的骚情,自己闷头向前走去。
照这样比的话,莱伊确实要招人喜欢的多。首先作为一个在他看来有知识的“博士”,尽管看上去有些孤傲,但从来没向别人卖弄过学问。
其次,在受到一系列令人难以忍受的待遇之后还能够考虑大局,冷静行事,令人不得不佩服。就是这一点,她才能带领那么多人横穿沙漠吗?
就算这些方面都不考虑,只论长相,她也是更令人感觉到舒服的。一个小姑娘总比一个中年人更讨人喜欢。
塔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对比,或许只是把那些整天神神叨叨的人都框在一起来吧。
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
——“世界是理念”的树,“世界是实在”的树。
“长生不老”的树,“不要出生”的树,还有“商人不许喝酒”的树以及“农民不许挖地”的树……
这些天走过的地方,他见识到了这些由不同观念形成的树,无一例外,树的主人都被他列入了那个范围。
现在他已经觉得“世界是理念”和“不吃早饭”是差不多的东西了。
这种无意义的游荡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如果放弃寻找宝藏,那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他想。
“救命!救命啊!”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呼救声。
借助星光,塔拉看到那同样是一个穿着长袍,光着脚的“哲学家”,他正狼狈地往他这里逃窜。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身后的那位“不吃早饭”迎了过去,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求救者。
“树!我的树!”
“你的树咋了?说清楚点。”塔拉走过来问。
“着火了!我的树着火了!”他惊恐地喊叫着,“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树!”
“就远方那个亮着的地方?”塔拉指着他身后的光点问道,怪不得他觉得它在闪烁,原来是着火了。
“对,我们快点过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好吧!事不宜迟,我们跑过去!”扶着他的人说。
这么远跑过去早烧没了,还不如就别瞎费功夫了。塔拉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跟着跑了过去,他也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不单调的事件了。
“喂!你们要靠什么灭火?”他向前方奔跑的两人喊道,他们并没有携带过多的水,要扑灭燃烧整棵树的火焰是不可能的。
“把燃烧物消除就行了!”,“不吃早饭”人说。
“喂!你们不是去救树吗?怎么要先把树给毁了?”这时他已经跟上两人的步伐了,穿鞋的就是比光脚的跑得快。
“到了再跟你解释!”
——
三人站在这颗正在消亡的树下,感到束手无策。
熊熊烈火燃烧在整个树冠上,带来巨大的热量和狂风。
它并没有迅速地将整棵树燃成灰烬,而是从上端开始消解树的形体,被“烧掉”的部分没有留下任何残渣,现在已经烧掉三分之一了,看来这棵树即将消失了。
“你不是说要消除燃烧物吗?怎么个消除法?”塔拉是抱着一种看戏的态度来对待火灾的,他才不在乎这棵树的存亡呢,不过事情在眼前发生,他总要掺和掺和吧?
“我跟你说过,树是完全由观念产生的,观念是完全可靠的,树也绝对是完全可靠的。”
“可靠的树是不可能烧起来的,现在它变成了“不可靠的”,可以烧的树,肯定是因为观念出了问题。”
“我们如果想要救这棵树,就必须消除“可以烧的树”,让它变回稳定可靠的树。”
他的话得到了受灾者的认同,却让塔拉十分怀疑,他到要看看,一场大火是怎么靠“想”来扑灭的。
“你不问问他的观念是啥么?”
“对噢,你的观念是什么?我们来看看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吧?”
“必须吃早饭。”受灾者说,“我的观念是必须吃早饭。”
塔拉这会儿的表情十分精彩,他就那么随便一说,没想到还真有。看来这个世界的荒谬已经无可挽回了。
与他的态度不同,“不吃早饭”在见识到“必须吃早饭”时,已经无比激动了。
“必须吃早饭!”他说。
“那你知不知道早饭是什么?”他立马抛弃了眼前所要做的事情,转而去问自己关心的方面。
“早饭是——”
就在这时,树上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再次抬头望去,已经消失三分之二了。
受灾者的身体也变得有些透明了。
令人恐惧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居然也变成了半透明的。
事情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