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一个牺牲者
前有各异魔物盈街，后有无数“黑兔”穷追。
七人对上无尽的魔物海洋，再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情况了。
到了这个地步，眼前就是无数魔物头颅攒动，再没有人对于任务手环上信息的真实性有疑问了。
不是“肯定可信”而是“肯定出了问题”。
弥赛亚尤记得那个任务的内容——【前往伯克尔西北方的诺埃尔小镇，摧毁那里出现的一小群魔物的据点】。
一小群？她湛蓝的眼睛里染上了绝望的灰色。这明明是一大群——不，已经无法用“群”这种单位来计量了。
她们，分明是碰上了魔物的主力队伍。
安达尔拼命抑制住握弓的手的颤抖，苍白着一张脸，还试图安慰她身边娇小的法师，抑或只是试图安慰自己：“它们……数量这么多，一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确实。几人都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数量的魔物，挑战一个国家的全部兵力都足够了，怎么看得上他们这边的小猫两三只？恐怕连给这群怪物做开胃菜都不够格。
“所以，它们的目标不在我们的话，”弓法师越说越有自信：“我们还是有机会逃生的，只要到那里——”
弥赛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被一股灰雾挡住，只能看到模糊的一个楼影。视力不知为什么非常好的盾法师安洁丽忒眯起眼看了一会，不确定地问道：“钟楼？”
安达尔摇了摇头：“不知道是钟楼还是别的什么，但只要占据了那样的高处，然后堵住通向下面的门，凭这群怪物的智力一定会无视我们的……”
弥赛亚叹了口气，手上依旧没闲着，法杖不时喷吐出噬人的星光。
她和身边的队友们都没有忽略一件事情：就算那个希望再怎么美好，他们也还得在这下面抵挡住无数魔物的冲击，才能到达那里。
铺天盖地的小型魔物以超凡的速度涌过来，也在他们的手下快速地消逝。它们仿佛感到生命不值钱般发起的自杀式袭击确实对阻挡他们的脚步有奇效。娇小的盾法师安洁丽忒此刻的身影却仿佛伟岸的巨人，为他们挡住一切来自背后的攻击。
夏天的骄阳照射在身体上，伴着与无数魔物长时间作战带来的压力，整个小队的身上都已经大汗淋漓了。
精灵重剑士一剑解决了面前的一片魔物，抬头看向前方。那些被挤在小型魔物群中的真正的猎食者，正混着黑色的浪潮向他们冲来，而他们，只能迎头而上。
精灵的锐利眼神毫不退缩地对上狼形魔物幽绿的双眼，默默估测着双方之间的距离，积蓄着魔法形成的巨剑上的力量。
五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
四十。
二十步！在莎娜的剑和埃索尔的法杖再次消灭了面前那片小型怪物时，他们与那些狼形的魔物中间已经没有什么阻挡了。
为首的几只一爪甩飞身前的几只斥候魔物，有力的后爪一蹬，就朝着队伍最前面的两人扑去。
它们的时机抓得很准，正好是二人都没有后力的那一瞬间，本应可以立刻撕开猎物柔嫩的喉咙，看到鲜红的液体溅出——
但是它们却没有看到精灵手中举起的无形大剑。
形成之初就被事先加诸了“隐形”咒语的大剑被骨架纤细的精灵挥下，魔法火焰的灼热扫过一片空气。四头狼形魔物在爪子还有一瞬就可以碰到两人的情况下化为残缺的尸体，魔剑扫过之处皮肉焦黑，连血液都没有流出的机会就被蒸发了，一击毙命。
小巷中的狼形魔物看到了死去的魔狼，同伴的尸体似乎更刺激到了它们眼中的贪婪，狼群不再慢吞吞地拥挤，而是接二连三踩着小型魔物的海洋或者同伴的身体起跳，冲出来扑向几人。
“Ringförma Flemm Schild（灼热环盾）！！！”
少女法师近乎尖叫的咒文响起，无形的波动在众人周围迅速构成一圈火焰，把所有人与魔物的潮水和跃起的黑狼隔开。火焰噼噼啪啪地爆响，四周顿时充满了斥候魔物被灼烧时发出的尖叫和烧焦皮毛难闻刺鼻的气味。
四五只狼形魔物来不及转身避让，扑到了火焰的盾牌上，顿时燃烧成一团火球，惨叫着挥舞爪子四处乱抓，却只能引燃更多的魔物。
等到法术持续的时间过去，众人的四周，已经多出了无数灰烬与几团仍未烧尽的魔狼尸体。
更多的奇形怪状的魔物从小巷中涌出，眼看又要冲到他们身前。队长莎娜眼神一凛，当机立断地喝道：“跳！”
弥赛亚一瞬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连忙挥舞法杖，咒语念得快到听不清。空中的众人顿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被清风带着飘动。安格尔落在一头狼形魔物头上，脚下瞬间发力，再次起跳，把它的头踩的一低，又一个横踢将一头朝她扑来的魔物踢下地去，在空中准确无误地踏着朝着弥赛亚跳去的第三头魔物的背部借力，手一伸便拉过她，抱着娇小的法师一起在一旁的屋顶上稳稳降落。
弥赛亚从她怀里跳下去，没拿着法杖的那只手理了理衣衫的褶皱，红着脸微微低头：“感谢。”
安达尔一笑，指着陆陆续续跳到这个屋顶上来的队友们，俏皮地对少女眨了眨眼睛：“走吧。”
四周的魔物闻到食物的气味，却又跳不上屋顶，急躁地开始围拢这幢农居。眨眼间，墙边便堆起了一圈魔物血肉构成的斜坡。
眼看魔物就要能跳到屋顶上，埃索尔快速环视四周，却没有看到能够一跃而到的别的屋顶。他不禁紧紧皱起了眉——这样下去，他们只有被困死在这个屋顶上的结局。
眼尖的盾法师一眼便看见，下面擅长挖掘的魔物已经开始破坏墙脚，她心知，一旦这栋屋子给它们挖塌了，上面的几人一个也活不下来。安洁丽忒转过头，对着同伴们大声吼道：“去钟楼的方向！跟着我下去！”
她再次撑起无色的盾牌，喃喃着什么咒语，塔盾上出现显眼的波动，笼罩住她的全身。吉恩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招式，转头对着众人沉声道：“她冲得很快，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跟上她。”
那边盾法师的蓄力似乎也到了极限，她轻喝一声，便带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冲下了地面，弥赛亚早已准备好了群体加速咒语，众人见状急忙跟着冲下去。
“轰——！”民房轰然倒塌，只差不到一秒时间，整个小队便会被埋葬在废木头与石料堆里。众人心有余悸，更加拼命地向前冲刺。
安洁丽忒的速度确实是快，整个人连人带盾一起化作了一团耀眼的金色光球，一路横扫无数魔物，撞破了三四面墙才停下。
这看起来就像是太阳联盟的法术。这家伙不知是怎么混进去，还找到适合她这种稀有职业的书籍的，想来肯定也是不容易。弥赛亚摇摇头，正准备回去问问她，却看见那个娇小的女孩，连同她的无形之盾一同倒在地上，闭起了眼睛。
她心中一惊，连忙甩去七八个提神醒脑的法术，可是却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弥赛亚看着四周慢慢围拢过来的魔物，急忙先释放出一个法术盾牌先顶着，转头看着吉恩，问：“怎么回事？”
暴力吸血治愈法师显然也很焦急，直拍脑袋：“啊！我怎么忘了她用了这招之后会精神力枯竭的！”
弥赛亚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忘记？
抓住一个空档，吉恩魁梧的身躯走到圈子中间，轻轻抱起了已经昏过去的娇小盾法师，抬头望着莎娜：“队长，我来抱着她吧。”
弥赛亚直觉他要做的不止那么多，猛然抬头，就撞进了他决绝的眸子里：“队长，我……会一个很强的防御法术，你们先走，我可以挡住这些家伙。”
莎娜想了想，现在这确实是唯一从越聚越多的魔物中脱身的好办法，只好点头：“好。”
她又转过头去：“你会照顾好她吧？”
吉恩朴实黝黑的脸上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好，定不辱命！”
弥赛亚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很强，能够挡住这些魔物的防御法术？那并不是他能用出来的魔法吧？难道他修习了……
等等。她突然想到，还有一种情况能让一个治疗者筑起最强的防御。弥赛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冲过去拦下那个男人。
可是脚还没迈出去，她的手便被另一个人拉住。安格尔拉着她向前跑去，轻轻捏了捏法师柔嫩的小手，眼睛直直看着前方，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自言自语：“不要去阻拦。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
远处传来巨大的怒吼声：“啊啊啊啊啊——！！！！！”
弓法师这句话，她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听过。看到身体笼上了一层血色的壁障，弥赛亚想要放声大哭，却怎么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那是那个憨厚的，不像治愈法师的治愈法师，给他们留下的，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