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恢宏的城门立在眼前,弥赛亚一行终于松了口气。
一路上紧赶慢赶,还要时刻留心有没有和之前那几个雇佣兵一样来拦路的人,一行人累得半死,总算在天黑闭城之前进了这座北境最偏远的城市里——至少进了城门。
事实上,一踩到城里那虽然不如王都精致但好歹也是切削整齐的铺路石上,埃索尔这家伙就跟抽了骨头似的,摊在地上抱住一根路灯柱子就不起来了,还是彪悍的治愈法师吉恩提着衣领把他拎着走的。
这一番折腾,又费了他们不少时间,所以,当他们终于找到一所旅店时,天已经黑得彻底了。护城法阵的力量把街灯一盏接一盏点亮,大街小巷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寂静得诡异。
弥赛亚最后向着无人的街道看了一眼,转过头来,问了店老板一句:“这里怎么了?进城来后就没怎么看到街上有人。”连巡逻的兵力也没有见到。这太奇怪了。
憨厚朴实的店老板满脸惊惶,紧张地看着她,倒是让她觉得自己像是问了什么禁止的问题。弥赛亚一皱眉,跟着老板来到厨房,将声音用魔法和炉火的力量掩盖住,这才听到老板颤巍巍地开口:“魔物要来了……它们太凶猛,有人亲眼见到一家人顷刻之间就被淹没,血都没有溅出来……那些大人物不让我们说,谁说就关到牢里去,但是大家都知道……许多人都走了……”
法师蹙起眉头。从这个店老板断断续续的话里,她可以知道几个信息:魔物的数量很多,有关魔物的消息使得人心惶惶,许多平民已经搬去了别的城市。
店老板不安而局促地揉搓着沾满油灰的手指,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女,善意地最后提醒了一句:“你们怎么会来这座城市里的?走吧,快点走……不然来不及了……”
“……走吧、走吧……”他喃喃着,紧张地望着弥赛亚走上了楼,又朝着门外瞄了好几眼,似乎在确认没有人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弥赛亚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下面昏黄的魔法灯光,陷入了思考。
魔物的事情毫无疑问是真的,而且恐怕就是让他们去消灭的那群……可是对于数量的描述明显有问题。这群魔物的具体数量弥赛亚不清楚,但肯定很多,多到对这样的中型城市造成威胁的程度——不然不会连巡逻的人手都调不出来。恐怕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城墙里,就有不少的守城军正在轮番值守,每分每秒都紧紧盯着城下,预备着对应魔物的浪潮。
但是还有一点疑问。从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路上积满厚厚的尘土一事上,可以看出店老板所说的“逃难”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至少是两三个月以前,她的魔法这么测出来的。过了这么长时间,魔物仍然没有攻城——说得更直白点,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这恐怕有着什么问题。要么是这群魔物已经被什么人击退了或者自己跑回家了,要么就是它们正藏在哪里养精蓄锐。
——但就她所知,那种数量的魔物要是“养精蓄锐”起来,北境这块早就在一个月前变成荒漠了。
而且,这里的城主没有向王国求援吗?或者说难道王国拒绝……
“啊!”弥赛亚的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把她从沉思中惊醒了,不禁浑身一抖,轻叫出声来。
站在她身后的人手上也是明显一滞,小法师回过头去,见是那个一路蹭她空调的弓法师。
安达尔挠着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的头发,笑得有点尴尬:“啊……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该你进屋洗澡了,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厉害。”
弥赛亚压下心底对于前方未知的思考,对着安达尔歉意地一笑:“对不起,是我反应过激了……”
她向着弓法师指着的那扇木门走去,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怔,回头问道:“你……你和我住在一个房间?”
安达尔点头点得理所当然:“嗯,怎么啦?”她皱着眉,低下头想了一霎又舒展开来,笑着对她说:“不用担心,大家都是均摊房费的啦。”
这家伙还以为她是担心欠人情呢,弥赛亚摇摇头,不禁失笑。
可是真正走出浴室门的时候,她的眉头还是紧锁的。在弥赛亚——或者说霜溪尘的脑海中,仍有一个淡淡的身影挥之不去,让她始终对于与人同睡一事心存芥蒂。
“Ruha(平静),Ignoren(无知),Mamory Siaga(记忆密封)……”弥赛亚坐在床上,随手扔了个小法术弄干自己那头金发,便举着法杖开始喃喃着一切对于心灵的平静“有奇效”的咒语——但是这回它们一个都没起作用。只要她一闭上眼睛,想到“一起居住”或者“共享”脑海中就立刻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全身任何一处,就连身材也难以辨认。
安达尔敲了敲门,没等到她的回应,自己推开门走进来便看到她的室友正拿着法杖坐在床边念叨,不禁好奇地问:“弥赛亚,怎么了?”
弥赛亚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我没事。”
被她这么一问,她身边的无形波动才随着嘴上的细碎咒语一起停下,但是停的时间一久,咒语的效果便缓缓消失。
啊啊啊该死!小法师烦躁地把法杖丢到了床头柜上,抱住一个枕头狠狠揉捏。
她释放的所有咒语都对那个模糊的身影不起作用,就连“记忆封锁”也不行——如果这是法术的效果,那么施法的人一定至少是个九阶的家伙,不过就“原著”中的描写来看,那都是一群老古董了,对于他们来说,有这闲心跑过来给个身处伯克尔王国西北疆界的八阶小法师脑子里加点特技,还不如蹲家里研究自己的魔力或者去哪个圣阶的陵寝里捣腾一番,好歹这样还能增加一点升格成圣的可能性啊。
不管了,反正她也想不出来,还不如早点休息,养好精神,为明天的行程做准备。冥想虽好,但是那只能恢复精神力,内心深处的疲惫感是去不掉的。看了看旁边已经陷入沉眠的安达尔,弥赛亚叹了口气,替她和自己灭了魔法灯便躺下了,临睡前还没忘捡起被自己丢一边的法杖放了个侦查法阵。
等到小法师也已经入睡,呼吸变得均匀时,睡在隔壁床上的弓法师却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眸子在黑夜中专注地望着弥赛亚恬静的睡颜。
这家伙根本就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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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昨晚大家的休息状况怎么样,今天一早在楼下汇合付钱时,看起来倒都是精神奕奕朝气蓬勃的样子。看到他们住了一晚便离开,中年的店老板不忧反喜,一个劲儿地催促他们赶紧上路,连早饭都显得特别丰盛。
这个可怜的人还以为他们是过了一晚上终于想通了,要离开这座城市打道回府呢。弥赛亚看了看他带着喜悦忙碌的身影,最终还是不忍告诉这位大叔他们确实是要出城,不过是朝着灾难的源头走这个事实。
弥赛亚再次殿后,行礼感谢了店主的照顾,回头却看见他站在店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小法师环视四周,看到了不少望着他们的眼睛,大都属于中年人和老年人。
这些寻常的长辈也不知这样送走了多少他们这个年龄的青年。只不过,那些青年去的是安全的方向,而他们要走的路,弥赛亚有预感,将满是荆棘。
不出意料,伊卡诺城的北门比他们之前进来的那个门更加难过,不仅仅是学校的证明,连任务手环都由守城军中的一个将领亲自验证过了,才肯放他们出去。伴随着城门的轰响,那个将官拍了拍莎娜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目送着他们的离去。
那一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祝你们好运?好好干?还是……愿你们能活着回来?
不仅仅是弥赛亚,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开始了对前方的担忧。
他们已经问清了路线,那个镇子就在路的末端,只要沿着大路一直走下去就可以抵达——不过这条路不太好走,绕过了几座不小的山峰,边上也全是密林,不知何时便会从纷乱的丛植间窜出什么魔物来。几人一边警戒着一边前行,一路上却是风平浪静,毫无生命活动的迹象。
——连头狼都没有。这是来自不满的埃索尔的评价,也确实符合大家心中的想法。安静到诡异。
他们只好当是魔物全都聚集在镇上开会,在莎娜的带领下闷头向前走。
——直到盯着地走的棍法师撞上了一块大石头。
“哎哟——”他立刻叫出声来,被眼疾手快的弥赛亚一个禁言术甩到脸上,虽然没有痛感但还是让爱面子的贵公子觉得脸特别疼。他也知道,魔物中的大多数对于声音比较敏感,这样叫出来的行为更是可能引来大批魔物害了队友,因此心怀愧疚,赶紧闭了嘴,想要退开,却在看到那块大石头的刹那改了主意。
他想要一脚踹在石头上,一用力,脚下却立刻陷了下去,埃索尔落到好大一个坑里,干净的衣服上顿时满是土灰和烂泥。
他急忙用眼神呼唤队友帮忙,却没有等到帮助,只好自己用法术加长了法杖,在吉恩拉了一把的情况下把自己顶了出来。
弥赛亚却无心管他。她眺望向远方,只见连绵的土堆和无数的石碑,各种样式的。毫无疑问,这是一片墓地,而且和她记忆中的那么像——
弥赛亚转头甩出一个清洁术,把上面陈年积灰形成的一层土皮炸开扫了下来,只见已经快被磨出圆角的方形石碑上刻着这样几行字:
一位可敬的,兼具商XX脑与同情XXX生
希姆·埃利X
生于新历1178年X月XX
卒于新历1216XX1XXX
享年XXX
生平:XXX……
弥赛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尽管墓碑剥蚀严重,但她还是能够辨认出,这就是幼年时给了她莫大帮助的,曾经的希姆先生长眠之地。
这就是弥赛亚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