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来到午後,好久没有连续醒着超过五个小时,连被云朵遮蔽的阳光都能让我感到刺眼。
口袋感到有些沉,只好随处找个阴凉的竹子底下稍作休息。
竹林可说是种日系浪漫,因为说起决斗,比起在荒烟蔓草的草原,或是令人心情沉静的道场,都比不上在竹林内的紧张感和神秘。
也因为竹子的生长快速,常常让人深陷其中,久久无法脱身,这种神秘和危险的特质,正是适合故事的绝佳舞台。
可是竹取公主都回到月亮上了,我再继续逗留此处,还有任何意义吗?
给我个答案吧,圣德王。
好不容易解决了两派的纷争,白莲和神子两人分别交付给我一颗玻璃珠。
没错,又来两颗,总共有四颗!让人不禁联想到某部长青的超能力战斗漫画连载。
神子对我说:「我的任务就先告一段落,时间也不早了,让我请布都送妳到下一个地点。」
圣和神子分别指派一轮和布都一同将我带到这片竹林深处,而我无论如何去试图套出一点点线索,两人都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也许她们真的只是听命行事。
「这里应该就差不多了吧。」降落在大概竹林中央的位置後,两人头也不回地快速飞上空中离去,只留下我和无数的竹林相伴。
宗教家果然都是群混蛋!一群利用怪力乱神骗吃骗喝的浑蛋!
说到骗吃骗喝,我才注意到,在大祀庙的时候也没有机会进食,在命莲寺的早餐也被一群饿死鬼抢食一空,正确说来,这二十四小时内,我只吃了一碗饭,和几串丸子。
但甜点对女孩子来说不是食物,而是近似於氧气的一种必需品,所以严格说来,我只吃了饭而已。
要是再空腹下去可不妙,即便一般人可以撑个十天左右,但是对於发育期的少女而言,每份养分都是未来的资产。
烧了吧!
把林子给烧掉吧!如果参考烧烤店的作法,应该可以能一并把土底下的竹笋一起闷熟,反正这片林子那麽大,烧个几分地应该是无伤大雅。
刚才布都小姐给我这瓶灯油肯定是要我那麽做,阿哩嘎多,布都小姐。
火可是人类第一个伟大的科学实验,从火的发现开始,人类的文明就一飞冲天地快速迈进,而我,宇佐见菫子,将要重现这个伟大的历史!
哇哇…哇!
这个火还真是比我想得还要大,说起来,我似乎没见过比酒精灯还要大的火势。
这可不太妙啊,烤竹笋是道佳肴,而烤女国中生对於妖怪也是道美食。
像孩童想要逃避责骂一般,我拼命地往尚未被火势给侵袭的地方钻,无奈火势蔓延太快,很快地,就无路可逃了。
过去做过的消防演习或是相关逃生理论,此刻都从我的脑海中消失无踪,我只晓得│这下真的玩完了。
「蓬莱『凯风快晴-フジヤマヴォルケイノ-』」
以火攻火,这个看似矛盾的策略,却是在扑灭森林大火时,最有效的策略之一。
大火燃烧的地区,温度高,气流上升,成为低压,而周围的气流向着火区集中,在适当的距离点火,火势会随着气流向着火区蔓延,很快在火势的前面形成一个没有燃烧物的隔离带,从而阻止了火势的前进。
可是,究竟是如何凭空冒出那麽大的火势呢?
答案就在刚才那个『声音』中,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有将言语转换成特定形式力量的能力。
然而,即使火能灭掉,那也是熊熊燃烧後的事,我现在可正被夹在两团大火之中,面临进退两难的窘境。
眼看脚下的地盘渐渐被火舌给侵蚀,只剩下容得一个人通过的空隙。
为了逃避现实,我只能将双眼紧闭,口中不自觉默念起佛经,心想,要是白莲在这,肯定能无视大火,潇洒用公主抱将我带离火场。
「嘿,该醒了。」
照惯例,肯定又是梦一场,我揉揉眼睛,但没有睁开的意思,翻滚身躯,想要继续入睡。
「别睡了,快醒醒。」
五分钟...再让我睡五分钟…
一时之间,天旋地转,就算没有张开眼睛,我也晓得我的脸是如何重重摔在地上的。
所以我现在是撞晕还是撞醒呢,这位小姐?
「看来还是小只比较可爱,不过脑袋就有些傻。」真是失礼的发言。
可惜也没办法,白色长发搭配上白色衬衫,虽然整齐,却又配上红色蓬松的长裤,两手还煞有其事地插着口袋,最後口中还叼着竹叶。
简直就是熊猫,不,是不良少女,昭和时代的遗物,但若以幻想乡不到江户时代程度的发展,反而是走在时代的尖端?!
无论是遗产还是时尚,应该都和我毫不相关,但从她的语气听来,似乎对我有所了解?
我的名气已经传遍幻想乡了吗?
或是说…我难得再次触碰到『线索』吗?
「该死!说漏嘴了!」她小声念了句,不过在脸贴脸的位置上,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就算要感谢,我也得搞清楚对方的来历,没错吧,火焰女孩?
「别用那麽廉价的名字叫我!」
她鼓起腮帮子,据说不良少女对於名号非常重视,看来所言不假。
「听清楚了,我可不会再多说了,我是藤原妹红,藤原不比等之女,也是唯一能杀掉辉夜的人。」
原先毫不耐烦的样子,但自我介绍时却又那麽地傲气,还爆出了一堆惊人的情报,完全就是期待有人提问,还勉强自己装成无所谓的样子,未免太可爱了。
那麽可爱的妹红小姐啊…
「可…可爱什麽的,太羞耻了!」
那改成藤原妹红小姐…
「太见外了吧,我可没有对贵族时代念念不忘,叫我妹红就行。」
那…妹红?
「在!」妹红很有朝气的回答,气势之强,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女孩难道独自一人躲在这片竹林内,只是希望等到一位愿意直接直呼名讳的人吗?
我对於这种单纯率直到不行的人,最没办法了,实在难以不卸下心防。
如果依神子的说法,我到这里肯定是有理由的吧?妳晓得原因吗,妹红?
「原因?」
既然说『下一个地方』,不就表示这一连串的行动都是有计画性,并且依赖某个目的来进行的吗?
「虽然我认识那个披风中二,但我可完全不晓得妳口口声声的﹃计画﹄或是﹃目的﹄是怎麽一回事。」妹红一脸困惑,看到那副天真的脸庞,我也难以怀疑下去。
但是,难道没有说谎的可能吗?
只要是人,嘴巴往往会说出违心之论,就算是妹红,我也不会大意的。
「要是信不过的话,我以这张符卡『灭罪「正直者の死」』来起誓。」妹红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作画精美的卡片,上面刻画着一个鲜红色的小丑绘画。
要是我记得没错,布都和恋进行战斗,发出特殊飞行物前,都要亮出这种特殊的卡片,似乎是发挥某种特殊力量所需要的媒介。
正当我要询问关於『符卡』的相关情报,妹红却一把火将它烧掉。
从妹红手掌冒出一团火焰,一会儿工夫就烧得一乾二净,妹红虽然表情清爽,但我可没办法这麽开怀。
「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
与其说可否相信,不如说,她展现了我不得不去﹃相信﹄的力量才对。
但是妹红那麽大费周章地跑来,甚至还不惜烧掉自己的符卡,真要说自己没有目的,我还是难以信任。
「目的吗?硬要我说一个的话…」
「就是想和菫子妳见面吧。」
脸颊有些烫,太久没有进食,使得我身体终於开始出乱子了吗?
不,自己只是想要以擅长的﹃自圆其说﹄来逃避问题而已。
可是进入幻想乡以来,所遇到的都是惨事,被人抛弃,被人攻击,还差点葬身火窟。
好吧,最後一项是我的错。
不过事到如今,这种温柔的话语格外刺耳。
要我相信这个世界里还有为我着想的人存在,恐怕是没办法,因为我的心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矛盾。
「我可是一直很期待和菫子妳见面呢。」就算妳满心期待地表情看着我,我还是…
突然想起,当初教授要求我许下心愿的那幕。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无法去敞开心胸接受别人的好意呢?
不,我该脱离这个阶段了,因为有人早一步踏上阶梯,从那天起就一直等待着我。
从超自然研究社创立的那天开始。
我将手搭上妹红的手,将两人的手心彼此紧扣,妹红的脸色有些发红,但也随即了解这是我善意的表现。
只要有人伸手扶持,我也能踏上去。
「在私塾,或是该称『学校』?过得如何呢,菫子?」从最接近生活的话题开始入手,虽然平凡,但一股浓烈的怀念之情涌上心头。
平时就算在家中,我也不会主动提起学校的话题,父母也仅对成绩表达关心,因为我们彼此都晓得,宇佐见菫子的校园生活只是趟非渡过不可的一滩浑水。
可是我渐渐开始和父母产生代沟,他们并不晓得,我的校园生活因为梅莉产生了多大的改变。
开启话匣子的我,滔滔不绝地谈论学校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开心的事,难过的事,神奇的事。
而妹红也不时会提起自己过去的经验来加以回应,虽然听起来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却巧妙地和我的经历有不谋而合之处。
我们的热烈讨论到底持续了多久呢?
彷佛过了好几个世纪的时光,回神注意四周,却才刚是夕阳西下的时刻。
我已感到口乾舌燥,汗流浃背,可是却不愿停下来。
时间还早,不是吗?
「稍微休息下吧。」要是妹红没有提醒我,我可能真的会喉咙乾涸而死。
妹红递给我一管用竹子做成的水壶,润过喉咙後,有种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感觉,大量的疲劳突然压负在身上,却也随着水流逝掉些疲倦。
喝水时的馀光中,我瞧见妹红同样满身大汗,於是将水壶递回去,妹红也很乾脆地一口乾掉。
「唉~~呀!痛快,太痛快了!」像极老头子灌进清凉啤酒的反应,就连这点也毫不做作,看到她那麽直接的表现,我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笑声感染了妹红,整个竹林响彻了两位少女的笑声,或许在遥远的某日,我们的笑声会以某种怪谈流传下来。
「妳真的很喜欢那位『梅莉』呢,足足听了讲了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位朋友…
话才说到一半,我将双唇紧闭。
这样是否太自作多情了呢?即使梅莉总是会主动向我攀谈,但也许她只是将我作为唯一的社员
来看待,我真的能擅自画出一个圈圈,自顾自地将她给设定为圈圈内的居民吗?
「难道她有说过讨厌妳吗?」
还没说过这麽过分的话。
「会找妳分享所见所闻吗?」
真希望她偶而能安静一会。
「她会主动去牵妳的手吗?」
应该算…『会』吧?
「那就是『朋友』了!」妹红斩钉截铁地做下结论,却仍无法斩断纠结在我心中的烦恼。
被我的优柔寡断所扰,连妹红都受不了,开始有些暴躁。
「妹红我和菫子妳是朋友,难道妳不承认这回事吗!」
如果妹红妳认同我的话,那当然是了。
「朋友可不是靠『认同』的!这可不是在面试家臣。」
我的回答完全无法平息妹红的激动,甚至让她的呼吸更加急躁了。
「是靠『一厢情愿』!」
这不就是自作多情吗?
这种自以为是已经让我受够多伤,要把梅莉卷入我的自作多情中,成为青春中既青春又懊悔的一页。
越喜欢梅莉的这份心情,让我越来越不敢去做这种想像。
「看来小小的菫子酱看来不是比较笨,而是真的蠢多了!」
别说那麽过分的话。
「『一厢情愿』地将对方做为朋友,而对方也同样『一厢情愿』,只需这样,双方就会开始有更密切的交集,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如此。而不是非得明文订定规则,那不叫朋友,只是『买卖』。」
我有些理解了,而妹红的最後一句话,也终於把我给唤醒。
「梅莉不过只是很肯定地相信妳也早已经『一厢情愿』,所以才没有说过『朋友』两字!」
也该是日暮时分,竹林内却异常光亮,妹红全身燃起熊熊烈火,从里到外照亮整片竹林。
明明她的疲倦不下於我,却甘愿使尽全力为我而愤怒,用自己的力量将竹林染成火红。
我知道她的愤怒是来自於对我的焦急,因为紧扣在手中的掌心比起刚才更将温暖丶温柔,深怕火焰会攀附上我。
这片竹林就成了牺牲品,无法用言语传达到的部分,妹红打算以火焰来融化我自身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