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心中油然而生,那股不知所谓的敬佩又是怎麽一回事?
接着,神子将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感觉到了吗?我身体的温度。」
神子的体温比一般人还要来得高,随着手心和手心的接触,我感受到神子的血液似乎流进我的身体,窜遍全身,使身体也似乎同样温暖起来。
「因为我还活着,所以依然流着温暖的血液,而纸张是用死去的树木所制,因此才会如此冰冷。」
我不明白她所要传达出的意涵,但我却也不愿意放开那双温暖的手,也许她的想法会随着温度传达到我的体内。
「但不论是活人或是亡者都存有相同的欲望,活下去的欲望。」
「因为死亡的黑暗之中,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突然,房间内的烛火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不晓得是巧合还是为了营造气氛。
明明是看不到任何事物,可是我却好像能隐约看到神子发光的躯体在黑暗之中,看起来似乎特别的显着。
可是明明那麽耀眼,她的神情却好像很寂寞的样子,全身上下的光辉只有脸庞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神子仍继续说着。
「在漫长的灵魂光阴中,我不断地後悔,後悔自己为了别人的期望和想像而活,而忽视我真正的欲望,我所追求的不是名利也不是别人的敬重,只是『活下来』而已。」
践踏那麽多人的尸体所换得的地位,那些人要是听到妳的这番话,恐怕死也不能瞑目,就算是我也了解,活着的人有义务抱着死去人们的愿望活下去。
「我可没有违反他们的愿望,活下去就是他们的欲望。」
少骗人,无论妳是否真的是圣德太子,是否有那麽伟大,但代替死者来发言这种事,不管是谁都太过自大!
科学有其极限,但不代表人就能轻易去跨越那条线。
「可不只活人,连死者的欲望我也能读取,他们不断叹息着,为了名利所消逝的生命事多麽不值,他们在我耳边轻语,以故人的智慧劝告我别重蹈覆辙。」
秉持着自己拥有的优势来操作情报,这不是和妳先前的公平有所出入?
如果历史学者们发现圣德太子满口谎言,和政客别无二致,想必他们会相当失望。
「约定好坦然相见的只有我的欲望,我确实实现我的承诺,但若妳对我有任何指责,我也虚心接受妳的意见。」
没有承认,也没有辩解,把球原封不动地丢回来,话题没有任何进展,但从神子的神情看来,与其说是想要逃避问题,不如说她希望我主动把话题给支开。
教授主动替我将衣服的扣子给解开,那麽将衣装脱去,却毫无进一步作为的神子,又是希望我做些什麽?
神子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看着我,她的笑容让人猜不透她背後的目的,然而,她却没有其他多馀的举动。
她把选择权交付给我吗?她又是希望我做出怎样的决定?
握着看似没有边际的选择,但是她的沉默让我无法下定决心。
难不成截至目前为止,我都还没学习到梅莉那份对於自己的愿望毫无迟疑的信心?
这我可不能接受,要我接受梅莉带有同情的笑容,不管经历多长久的时光,我都不会接受!
不是依赖着青春无敌,也不是拿科学当後盾,当然也不是出於对神子妳眼神传达的庞大压力。
而是基於我自己,宇佐见菫子所渴望得到答案而发出的疑问。
『活下去』充其量只是美好的糖衣,妳真正包裹在内的欲望究竟为何物?
我鼓起勇气,无视神子紧依着身子的气息,对神子说出这番话。
神子不发一语,突然朝我的下巴挥出一拳。
拳头的速度很快,我的眼睛几乎没办法跟上,只好紧闭双眼来闪避视觉上的疼痛。
世界暗下来後,我感觉到手部的疼痛,缓缓睁眼後,发现自己竟然反射性地用双手阻挡住神子的攻击,在失去视野,放弃抵抗时,我的身体依然做出防卫举动。
「挡得好!」神子终於发出声音,那是愉悦和爽快的频率。
碰上对於暴力毫无愧疚,甚至还带着愉快的人,有比发楞更好的反应吗?
「明明脑袋清楚不会有任何死亡风险,却仍宁可失去光明也要保护自己,其实人类就是那麽单纯,我也以身为这样的人类为豪。」
神子放下『圣人』这个包袱,以人类来自称,或许她的发言真的和她的穿着一样,都是毫无掩饰。
也或许是现在的我,已经能做出怀疑以外的反应。
「因为有这群肯跟着这样的我的家人在身边,就算没有任何的名声地位,我想只要有她们在身边的日子,每天都会是令人幸福的时光。」
愿意把肉体的弱点和心里的弱点摊在我面前的人,我也只能用相信来回报。
而明明该是说着金黄色的温暖话题,但神子的表情却蒙上层阴影。
「可是当时年轻气盛,我对这种幸福视为理所当然,但直到死神找上门,我才终於意识到这件事。」
「我需要的是保护她们的力量,但即便是我,也难逃时光的残酷,我终究会有失去保护她们力量的那天,而那天已经到来了。」
隐藏在前言的真面目逐渐披露开来,神子的表情也越来越沉重。
这是我尚未体验过的绝望神情,但只需要瞧一眼,连我都能感受到背後所背负的恐惧,有多麽地深沉。
「都到这地步,我也不用再伪装,我决定正视自己的欲望,这是我﹃生前﹄最後所追求的事物。」
「成为不老不死的仙人,」
「自私自利,违背人道,甚至连死後的审判权利都放弃,只是因为│」
神子脸上的阴霾消散,是因为那副笑容吗?
「她们还陪伴在我身边。」
不,是拉门被打开了。
出现的是伤势更加惨重的布都以及屠自古,以及面具少女秦心。
「虽然辛苦,但伟大的布都还是完成任务了!」
「太子大人啊啊啊啊!!我不是再三劝告很多次,请您不要再洗完澡後以外的时间裸体在外游荡吗!!」
「这就是名为『变态』的感情吗?」
即使看到夥伴的伤势加剧,即便被人称作『变态』,但此刻神子的光芒却是最耀眼的。
「这些可是我自豪的『家人们』,即便她们也选择不被世界所承认的道路,但可以接受我赤裸裸欲望的她们,却比任何地位名声都来得珍贵。」
明明是超过一千四百岁的上古遗产,但她就拥有正值青春年华的我,所无法比拟的耀眼,这就是能够自信展现『欲望』的人所拥有的力量吗?
真是令人羡慕,不,是令人嫉妒,连圣人都得耗费千年时光才能把握住的事物,凭我肯定是抓不着。
一想到这里,我也不禁垂下头叹气。
「自寻烦恼吗?真好啊,这可是年轻人的特权呢。」但神子反而拍拍我的肩膀,面对一个已经透彻人生目标的人,她的拍肩带给我更加沉重的感受。
「妳也无须太过躁进,要认清自己的欲望是要一段时间,要有无畏他人眼光,贯彻欲望而活,更是值得一生努力的课题。」
我可没打算成为仙人,仅仅半个世界的时间,我真的能达到这个境界吗?
「不用担心,就算不要成为仙人,我所认识的菫子应该也是有着特别力量的孩子。」
特别的力量?
「能够独自来到幻想乡,还能够得到那麽多人的帮助,要说是巧合,也太过牵强。」
「相信自己吧,相信那个相信自己的自己。」
名台词之所以是名台词,是因为那个绝妙的时机和场合。
无论有意无意,神子正是有着掌握这股能力的才华和气量。
因为我的心,正因为此刻而跃动。
「太子大人可是难得给人珍贵的教诲,妳可得好好珍惜,最好每天用最高级的笔墨书写百遍,以便铭刻在心,以此为人生圭臬。」
听到神子的这番话,布都也沾沾神子的气质,对我扬扬得意的训起话来。
「不过就如同妳所了解的,太子大人的智慧以达到非我们程度可触及的领域,像布都妳仗着太子大人的威势的行为,跟那些想仰赖太子大人力量,追求名利的卑贱之人有何差别?」
屠自古似乎看不下去布都对我的训话,也动起气来,身边的雷电滋滋作响,这股怒气看来也是不假。
「没想到在下竟然对太子大人造成如此大的困扰,虽然微薄,但在下只能以这条性命来致上最高的歉意。」
没想到布都真的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连站在一旁的屠自古都还来不及阻止,就准备一把往腹部刺下去。
「布都,难道过了一千四百年,妳就把对我的忠诚全都忘光了吗?」可是神子只凭一句话,就让布都停下动作。
「在下不敢!」
神子想要的欲望是陪伴在布都她们身边,而布都和屠自古也应该抱持着相同的欲望。
那我现在的欲望呢?
幻想乡之中,看过很多顶帽子,但我还没有看过任何一顶白色的帽子。
现在的我对这种白色有着莫名的想念,这应该就是﹃欲望﹄?
「看来妳也有了不错的答案,如此一来,我的工作也完成了,有该办正事了。」
工作?正事?这又是指?
「当然是指,将道教和我的教诲传遍整个幻想乡啊,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呢。」
神子向秦心伸出了手,虽然为了遮蔽看向神子裸体的视线,心将脸用面具牢牢盖紧,但还是能感受到心也同样盯着那只手。
「妳能陪我们一起完成这项工作吗,心酱?」
心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不断左右摆头,面对如此突然的表白,对她而言似乎是件很困扰的事。
「可是…」最後心作出了回应,
「白莲妈妈那里的饭比较好吃耶。」
「可恶的妖尼姑啊!!!」
之後神子是如何以裸体的姿态杀到命莲寺,进行一场注定以神子的落败为结局的精采战斗。
而最终两方人马以午餐前待在大祀庙,晚餐後离开命莲寺等等,分配好秦心各时段归属後,和平地画下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