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这就圆满了?”锐利的声音穿透了浓雾,硬生生钻进了意识之中。
什么!谁!——
“呵,你也就这个水平了。”严厉的女声再一次惊动心魄,冷酷的蓝色眸子令人生畏。
莱伊?!你怎么——
阿尔米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看魔法师那飘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要走!救救我——
他急切地想要追逐即将消失的东西,他不能被留下,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他还要带领人民,他还要完成复仇,他还要去拯救这个世界。
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啊?!
不要走!
那身影已经到了很远的地方,非常远,远得成了一个点,但它仍然存在,没有留下一个恐怖深邃的空旷视觉。
帮帮我——
终于,它停了下来,或许将再次把目光投向这里。
那是洞察灵魂的一瞥,阿尔米觉得自己已经被彻底地审视了。现在,他的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披挂,甚至他的体内,他的大脑,他的所有都被翻了出来,晾晒在冷色的目光之下。
他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想起来自己的行径了。
那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要不就是上一辈子的事情?是游离于时间之外的,超越回忆的东西,是一种活着的阐述?
——
并不存在一个不会思考的人,只不过阿尔米在这方面的定义和莱伊是不同的。那个人总是是将自己撕扯开来,然后饱受着血肉分离以及神魂颠倒。
他则不同,他是一个全身心投入生命境遇的人,尽管这境遇令他痛苦。
好了,马上要进入下一场戏了,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只是在浪费时间。
“对了,你还没自我介绍呢!”女孩的动作在他看来是那么可爱。
“吼——”
一旁卧在地上的狮子打了个哈欠,露出了巨大的两颗牙齿,然后伸出它的舌头,舔了舔脸上的毛。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叫什么,你说是不是,芬多?”
女孩跑过去摸着狮子那蓬松的毛发。
“嗷呜——”芬多被她烦的不行,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好把头埋起来,发出一阵阵抗议。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那些动作都一一被记忆下来,连同黄金的夕阳一起。
她一屁股跨坐在狮子的背上,然后俯下身子骚动它的脖子。
“阿尔米,我叫阿尔米。”他走上前去,郑重地说道。
骑在狮子背上的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把目光投注在少年的身上。
“阿尔米吗,很好听的名字呢!”她说。
接着她从狮子背上跨了下来,跳着步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啊,好,好的。”阿尔米也笑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两人离开装满货物的马车们,来到了道路一旁的草地上,并排坐了下来。
风拂过广袤无垠的草地,把远处河流的清凉带到了这条乡村小路上,然后换一种更有变化方式,撩动着女孩的头发。阳光已经变为橙色,映射在世界的每一处,将两人连接在一张画面中。
真好啊,他想。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但是总会有一些事情是他所讨厌的,也总会有一些事情是他所喜欢的吧?如果这个说法正确,那他就喜欢现在的这种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意识中的隐蔽者。
他早已把所有忘得一干二净,他的眼中只有当下所发生的一切。
——怎么?你这就圆满了?
忽然间,一种毫无性格的话语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仿佛来自前世的记忆并没有带来任何具象的信息,这莫名的发生就好似天启,抑或是来自幽冥世界的声音,让人在一瞬明白了那宏伟事物的恐怖真理,然后又在下一瞬离开他,将他再次丢弃在这个混乱的充满雾气的生活。
“阿尔米?”女孩推了推发呆的少年,重新唤醒了他的感官。
“对了,你觉得我们马戏团的表演怎么样?嗯?”她问。
“好啊,演的非常好,大家都为你们鼓掌呢。”
“那你说说好在哪里?”
“你的动作,姿态非常——非常流利,灵活,而且……动人。”他支支吾吾地说。
一侧身,看到女孩正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盯着他,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啊!还,还有,大叔的表演也很精彩,很壮观。嗯……狮子!芬多也很卖力。”他迅速将头扭了回来,然后蹦出来一大堆毫无营养的评价。
“噗——”女孩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俊不禁。
“阿尔米。”
“嗯?”
“你为什么要加入马戏团呢?你说那是你的梦想什么的,那些话是骗人的吧?”
“我……”她的语气之中并没有责怪,他却感受到一阵内疚,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谎言。他想要说出真话,他是为了追逐她的美丽才做出此举的,他错以为那是真正的理由。
“阿尔米。”女孩并没有等待他的话。
“嗯?”
“看着我。”
如今夜幕即将降临,女孩的脸型却在昏暗的环境中被强调得很明朗,仍然是一双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觉得我漂亮吗?”她说。
阿尔米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他无法把握,无法了解的情感,那幽暗之中隐隐作痛的东西,此时已经被他抛出脑海。
“漂亮。”他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他不应该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不应该的。
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软弱,但如今他不需要知道了,他要体现出与此相反的精神。
“我喜欢你,所以才加入马戏团的。”
女孩会心地笑了,不如她在舞台上的笑那么灿烂,却经典地阐述了快乐。
“那么,如果你的目的达成了,接下去又要找些什么理由呢?”她凑了过来,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
艾尼斯来倒金字塔底部的方形平台上,中央的支架上,一颗光球正在活动。那些如同水流或雾气的光线,就是从那散发出来的。
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那独特的能量,谨慎地靠近它。
当她的两只眼睛都能直面,她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光线拂过时,那光球的运动状态发生了变化。
它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发光体,并且那个人的细节特征正在逐渐清晰。
艾尼斯观察着眼前诡异的东西。
脸庞,脖颈,肩膀,不是很大的胸部,还有纤细的四肢——一具女性的裸体。
它上下都散发出那种光线,并且仍然处于流动的状态,没有丝毫的稳定感。
当她与它四目相对时,震撼以及恐怖在心中产生。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