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问学之业(中)
这种半原始森林里本来就不会有多少的平地,那些倒下来没人清理的大树更会把难得的平地也拦腰斩断——
说白了,这里压根没有什么林间空地可言。
弥赛亚费了不少劲爬上了拦路的木头上边,有些厌恶地甩掉一手青苔的滑腻感,看着旁边的大树,小心翼翼地在青苔遍布的木头上朝前走。
这棵树是她观察了好久才找出来的,最好的休息地点。不仅仅是因为在半空中,可以隔绝许多只能在地上行走的野兽,还因为这棵树的“Y”状分叉在周围的树林里属于较低的一个,又有现在她脚下这段枯木可以垫脚,省一点爬上去的劲。
……然而就算省了劲,她还是很难爬上去。被青苔覆盖的树皮十分滑溜,她抱着树干还没蹭上去几分就又滑了下来。弥赛亚看着眼前的树干,无比忧伤地叹了口气,回头望了眼西方的天空,太阳只有一半还露在地平线上了。
她要是爬不上去,别说今晚,太阳还没落山恐怕她就完蛋了。
弥赛亚想了想,把沉重的包袱挂到了她能够到的最高的树枝上,只留下一块黑面包在口袋里。她拔出那把小刀,一咬牙插到了树干上。
在原来的世界里,似乎很多人都是用刀子来爬冰川啊峭壁啊房子啊什么的?不论如何,她总要试一试再说。
弥赛亚拽起小刀,再次抱到树干上,在滑下去之前勉强把刀子拔出来又插到了高一些的地方,终于算是爬上来一点了。
她感到脚上的靴子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显得更加沉重,一狠心,便把靴子甩落到了地上。看着两只小靴子倒在树干旁边,弥赛亚终于感到轻松了许多。她用着之前的方法,一点点把自己撑上去,坐到了那个“Y”字型的树杈上面去。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的晚霞也正被漫天的繁星侵蚀着领土。弥赛亚坐在树上看着这一切,一天下来总算有了时间欣赏大自然的美好。
可是她只有这个可吃。弥赛亚叹了口气,抓着树枝弯下身去,见到刚刚挂上树的包就在自己下面不远处,可惜她的小手太短,够不着那边,强行去抓恐怕会再掉下去,那可就真的性命难保了。她摇摇头,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提议,用手擦掉了黑面包上的各种碎屑,晃悠着小腿张口咬下。
艰涩的口感在舌尖漫开,仿佛照应着她如今的心境。弥赛亚开始有些后悔这么莽撞地直接跑出来了。
她就应该安心在希姆先生家里呆着,然后等到哪一天他去大城市做生意时再央着他带她去,趁机跑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在这危险的魔法森林里瞎跑……
弥赛亚低下头去,有点想哭。但是怎么后悔也没有用的,她也明白地知道自己绝不可能选择那条稳妥些却浪费时间的路。
黑夜已经降临了。
弥赛亚解开腰带,她身上的腰带是经过她特别的要求,改成了两圈的。弥赛亚用两倍长的腰带把自己捆在了树上,防止熟睡时掉下树去,成为哪只路过的野兽的食物。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空,却怎么也睡不着。
现在的时间按她估测也就晚上六七点左右,此时要是能睡着,才不符合她那准得不行的生物钟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满是青苔的树身似乎有柔和的光芒正在亮起,照亮了她的脸颊。
等等。她想到了之前杰茜卡大小姐的暗影。这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会不会不是错觉?
弥赛亚伸手背到身后,快速解开腰带,坐了起来,向下看去。
底下的树干一点光芒都没有,她的大包还好好地在那里。弥赛亚又抬头向上看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沉了下来。
从她坐的地方往上,树干都亮着绿光,而且越向上越亮,她从枝桠的缝隙间看到的顶端的树叶,亮的都已经泛白了,整棵树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灯泡,在夜晚的林间,尤其醒目。
有光,对于她来说确实不错,但是,要说这不是什么吸引别的东西的手段,她死也不会信的。
随着她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树干的光也在向下不断延展,仅仅过了一小会儿,整棵树就已经亮到根部了。
弥赛亚在树上惴惴不安地坐着,环视着周围,警惕着每一个方向可能出现的袭击。她稚嫩的小手紧紧捏着唯一的武器,握着刀柄的手骨节处已经因用力过度而发白,额头上有点点的冷汗。
正如不知谁说的那句话所言,死亡不是可怕的,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最可怕的煎熬。
她整个人蜷缩在树杈中间的小凹坑里边,连腿也不敢放出去晃悠了。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沙沙声,弥赛亚转头望去,一盏小绿灯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在大树的绿光中很不显眼,但还是让弥赛亚紧张了起来。
树枝被扰动所带出的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多时,又是两盏“灯”亮了起来。
不必等待多久,黑暗中亮起了越来越多的“绿灯”。
这可不是允许通行的标志,而是瞄准生命的追魂灯啊。弥赛亚的心中有些苦涩。
狼群。
虽说按她以前的了解,不管哪个种类的狼都爬不上很高的树,但这里是剑与魔法的异界,鬼知道这群家伙会不会飞。
就算不会飞,跳得够高,爪子也照样能把她小小的身躯给拍下来,何况她选择的这个枝桠还显得低了些。
弥赛亚抬头看了眼高处,并没有看起来足够稳当的枝条。
狼群吗?真是恶俗。
但是再恶俗,遇到的时候也还是会害怕啊。弥赛亚把腰带缠回身上,紧握小刀,心中满是绝望。
她不是主角,不会有什么奇遇,一下就能杀掉一群不知道有没有魔法的狼,也感觉不到什么“内心潜藏的天赋”,瞬间把头狼化为己用。
她只是一个路人,夏尔郡籍籍无名的一个小伴读——而且过了今晚,很可能就是个死伴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