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响。
燃烧精灵在名为壁炉的神龛中接受人类奉上的贡品,报之以温暖与光明。
并非是单纯的索取或者赠予,而是交换。
鲁特琴好似溪流的清澈旋律让阿瑟有些失神,连他的那份浓汤凉了都不自知。
“精灵的音乐真没意思。”大鼻子矮人扯着他破锣似的嗓门朝阿瑟直喷唾沫星子,“还是上次来的时候他们找的那头驴唱得带劲儿。”
阿瑟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用木勺子搅了搅放满了胡萝卜和番茄以至于比矮人的酒糟鼻还红的汤:“我记得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哈?你要是不喝就给我,别玩吃的。”矮人说话的时候,他那浓密的大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上面的面包屑悉悉索索地往下掉,“我怎么说的?”
“‘酒鬼老爷’哪都好,就是萝卜太咸,驴叫太吵,不是吗?”身材高大的男人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揣摩的表情——他并没有在笑,脸上却充满了笑意,但这笑意配上他那两撇看似可笑的八字胡,竟然会让人觉得他很愤怒——站在桌边,“雷瑟夫。”
矮人隐藏在胡须后的笑容凝固了。
“很高兴见到你,贝迪。”阿瑟放下勺子,伸出右手。
“谢谢,我也很高兴,阿瑟。”男人和阿瑟握过手,把目光转到了正在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以减少存在感的矮人身上,“还有你,白银谷的雷瑟夫……”
“呼……呼……”矮人的茂盛胡须后面传来了绵长的呼噜声。
贝迪耸耸肩膀,对阿瑟说道:“看来我们的矮人朋友旅途劳顿,已经安稳地睡下了。麻烦你做个见证,我要把这柄我们共同的朋友家族世代相传,曾杀死过一条火龙,被荣耀与传奇笼罩的秘银斧拿去典当,以抵充他欠下的四百五十比尔债务——”
“哪有四百五十这么多,明明是四百二十,”矮人假装吹出来的鼻涕泡瞬间被他自己戳破了,他撅起嘴像个孩子似的大声嚷嚷,“我还你就是了!”
贝迪双手的指尖相触,放在腹部前方,阿瑟和雷瑟夫都清楚,这是这个男人谈公事时的标志性手势。
“我知道你没有这笔钱,哈登的儿子,白银谷的雷瑟夫,你上周就把除了行装和斧子以外的所有家当都输给半身人庞兹了。”
“你怎么会知道?”话刚一出口,雷瑟夫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我当然知道,亲爱的朋友,”贝迪手上的三角形和他得意洋洋的神情交相辉映,让阿瑟想起了站在狮子尸体上的秃鹫,“整个两河王国的乌鸦和喜鹊都是我的耳朵,我的眼睛。”
旁人或许不知道贝迪话中的意思,但阿瑟和雷瑟夫很清楚这个男人没有在说大话:一方面,身为“国王之眼”,王座厅的间谍总管,全两河地区的间谍都听命于他;另一方面,他还是个法力高强的巫师,能驱策的耳目不仅仅是作为人类的“乌鸦”和“喜鹊”。
“所以?”
“所以,我……”】
陈晖默默放下手里的稿纸。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听着呢,”拿着另一张稿纸看得眉飞色舞的鸫点点头,“死灵法师呢?”
“没有死灵法师!还有你到底在看什么?”
“你说这个?”鸫终于把目光从手里那厚厚一沓背面写着“学习资料”的纸上移开,看了陈晖一眼,然后又埋头看了起来,“这个啊,是资料。”
“……资料?”陈晖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了一番正在与周公相会的社长——这次的枕头是《根》——和悬挂着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就的“今天也不学习”标语。这活动室怎么看也不像是看学习资料的好地方。
而且什么学习资料能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算了,”陈晖叹了口气,“如果是早上在公交车上见过的大姐姐,一定会认真听人说话的。”
“是吗?”
“……”
那个大姐姐真好啊,陈晖在心里回忆早上坐公交车时的场景。
有着那样美丽长发和恬静笑容的女子,一定是一位温柔的大姐姐吧。
而且也比这家伙漂亮,身材也……
不,不能武断地说谁比谁漂亮,虽然公羊鸫同学的脾气坏了一点,名字怪了一点,胸部平了一点,身高矮了一点,气质差了一点,但其实这两人的相貌各有所长,说不上谁比较漂亮。
陈晖双臂环抱靠在椅背上拿记忆里的大姐姐和面前这个翘着二郎腿以无比难看的坐姿斜坐在椅子上的鸫作比较。
果然还是大姐姐比较强。
“这样坐将来脊椎骨会畸形的。”
“是吗?”
“……”
强多了。
“不要那么心急嘛,杀伐骑士早上就把资料给我了,现在才有时间看,你先等等呗——难道你没有听过‘全人类的智慧都包含在两个词里,等待和希望’这句话吗?”
“这句话用在这里,仲马先生会生气的哦?”说到这里陈晖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鸫的话里好像有一个不太对劲的名词,“等等,杀伐骑士又是什么东西?”
“身穿赤黑的骑士紧身服,以不义的赤黑面甲遮掩真实面目,杀戮的代行者,人类羞耻心的化身,”社长骤然睁开双眼,面目之间充满了不祥的神色,“可怕,太可怕了!”
“……?”
“社长的同班同学,”鸫一边举起右手,把大拇指、中指和无名指搭在一起,作出狐狸手势对着陈晖,一边翻译起社长的话来,“身着像变态一样的连体紧身衣,面罩审美类似反社会炸弹魔,言行狂悖,惹得师生怨声载道的恶劣不良。”
“听着就感觉确实很可怕。”
“一会你可别当着她的面这么说。”
“……诶?”
“其实她还是和社长一起创立故事社的前辈,前段时间一直没来是因为开学的时候穿着紧身衣来学校中暑住院了——上周末我刚去看过她,总的来说是个很有趣的人。”
“从你之前的描述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哪里有趣了……”
“顺带一提,最恶劣的是她经常想出很多吸引人的点子,然后写上几十万字的设定,最后一个字的正文也不写——不对,这只是第二恶劣的,第一恶劣的是……”
活动室的门打开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伴随着爽朗的欢呼声,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活动室。
“来了。”鸫轻声示警,然后收起狐狸手势低头继续看那沓厚厚的资料。社长马上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装作这里是停尸房。
陈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变态紧身衣炸弹魔,或者套着炸弹魔头套的变态,但在看清了眼前之人以后,他的惊讶尤甚于前两者。
一位美人。
不不,并非是陈晖对女性容貌的认知过于浅薄所以在他看来身边的女性都是美人,而是这所学校不知为何女生容姿的平均水准特别高。
更何况他惊讶的根源并非是“对方作为美人”这个事实,也不是因为她并没穿着传闻中的奇装异服,而是另有原因。
这位被社长恐惧着并被鸫以“恶劣不良”形容的“杀伐骑士”,正是陈晖早晨在公车上见到的那位大姐姐。
“Salut——”大姐姐以一种“高视阔步”的姿态高高挺起她身上最显眼的、让陈晖面红耳赤的、可以简而言之“雄伟宏大”但绝不能详细描写的部位,向围在桌旁的三人走来。
难道早上是因为坐着所以不太醒目吗……陈晖难堪地移开目光,“你……你好……”
“你好!你好!你好!大家好!不义的英雄杀伐骑士,今日归来!”在陈晖关于早晨在公车遇见温柔大姐姐的幻想破灭声中,自称杀伐骑士的女性展开双臂,作出与世界之王近似的动作,“来自信赖战友们的热情拥抱呢?”
社长在假扮尸体,鸫在假装看资料,陈晖即伤心又尴尬。所以并没有拥抱。
“嗯……英雄归来的欢迎会意外的冷淡啊,”杀伐骑士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把抱住了离她比较近的鸫,“鹰巢战士,今天的作战计划看完了吗?”
“如果不仅仅是设定的话我大概可以给你打个九十分。”鸫用戴白手套的手死死抗拒想要凑过来蹭脸的杀伐骑士,喘着气说道。
原来那不是学习资料吗?陈晖看着摊在桌子上的稿纸,有些稿纸上画满了未上色的人物,有些是一整张风景画般的场景图,更多的是既有图片也有密密麻麻文字的介绍。
这些是设定集吗……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作战计划诶,”杀伐骑士不依不饶地用她身上和鸫差距最明显的部位挤压着鸫的背部,把椅子摇得咯吱作响,以此来表达他她的不满,“为什么这么冷淡?”
“空有计划而不执行,毫无意义的行为。”
“关于这个呢,在准备战斗的时候我总是发现计划是毫无用处的,但是计划过程又是不可或缺的……”
“剽窃。”
“咦——别这么说嘛小鹰巢,我准备了好久的漂亮台词……”
“不许给我起绰号。”
她们之前就认识吗?陈晖以发报员般的高频率眨眼向把眼睛张开一条缝的社长询问。
不。社长迅速地给出了答案。
那她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络?
社长不无担心地瞥了杀伐骑士一眼。
她对谁都这样。
“喔喔,这就是新加入的战士吧!”陈晖惊恐地发现那双刚才还在搓揉鸫脸蛋的手搭到了自己肩膀上,“阿多尼斯——有趣的新人战士!”
社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再次变成了纹丝不动的尸体。
接着就是让从耳畔吹来的让人心惊胆颤的气息和暧昧低语声。
“阿多尼斯阿多尼斯,你是处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