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这是木屐的声音。
有木屐的声音,就自然有穿木屐的人。
在一个不知名的山中小路上,有一名女性正在前行。
这名女子乌黑的秀发有一部分卷起被木簪扎牢,剩下的则自然的垂到腰际。身穿淡粉红色的大袖和服,下身是素黑色的长裙,脚上是米白色的足袋与二齿木屐。
她从脸部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深黑的眼睛中有着锐气,但是腰间却别了一柄旱烟烟枪。
她的背部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制药箱,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右手手握的长柄薙刀。
不过这把长柄薙刀却被女子当作拐杖一般使用。
长发女子停下了脚步,伏下了腰身,仿佛是在观察着泥土中的什么东西。
但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呢?
在女子进行了“闭上眼睛观察泥土”这一看似没有意义的行为后,反而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似的直起身子,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不只是「山雾」变红,连「光脉流」都开始迁移了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山雾」是大山状态的体现,就像人的生命状况会在外表有所体现一样,山的“生命”状况也会在「山雾」之中体现。
一般人眼中的雾气都是白色的,而虫师眼中的雾气会因为山的生命渲染上不同的颜色。
红色的「山雾」,这说明大山的情况极其恶劣,相当于是人得了重病一样。
「光脉流」的迁移就更糟糕了,如果这里的「光脉流」尽数迁移往其它地区的话,那么这里以后就很难有生命在这里生活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蟲病,这种大山都快死了的麻烦情况是怎么回事啊?”
似乎是对于现状感到无奈,女子以手盖脸地感慨道。
总而言之,先去目的地看看吧。
也许这种糟糕的状况与「白发碧瞳」的蟲病有关也说不定。
在一个海滨小村中,有一名女子在某个小屋中安眠。
明明还是白天,但是这名白发的女子却陷入了梦乡。
“啊!”白发女子一下子坐了起来,发出了惊呼。
“是……梦?”白发女子自言自语道。
也是了,现实中绝对不会有那种诡异的情景。
这时白发女子才发现,她此时是坐在一套藏黑色的被褥上,虽然脚上的木屐已经不见了不过草绿色的和服还在身上。
“终于醒了啊,小八叶。”传来的是一道中气不足的男声,八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在她被褥的附近就是坐在坐垫上正在吃饭的田歧医生。
「等等,吃饭?」
如果八叶还没有睡糊涂的话,她和医生应该是刚刚吃完饭才对。
“现在是中午了,你已经昏迷了一个上午了小八叶……”医生将口里还在咀嚼的饭咽下,无奈地向八叶解释道。
八叶愣了愣,然后看向窗户的方向。
从窗户外来到的阳光,比起之前那种令人温暖的阳光耀眼了不少。
正如医生所言,她已经睡到了中午。
“你昏迷的事和叶婆婆还不知道,所以现在快回去吧,和叶婆婆应该着急了。”医生说罢,又吃了一口。
“木屐……”八叶询问道。
“门口,就在那里。”医生这么说着,还从他的和服中掏出了两包药,一包是方形包而另一包是三角包。“这是治贫血和易困的药,方形贫血三角易困,小八叶要记好啊。”同时将这两包药递给了八叶。
八叶将这两包药收下,收入了自己和服的口袋之中。
“谢谢,麻烦您了。”向医生先生以微鞠躬的方式道了一声谢后,八叶便向医生家的居室门口走去。
“快点回去吧,不要让和叶婆婆担心,还有要多交几个朋友啊!”就在八叶穿戴木屐的时候,医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八叶听到后轻轻点了点头还发出了“嗯嗯”的应答声,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
不过……
「在医生眼里我原来是那种贪玩就不知道回家的小孩子吗?」抱着这样的想法,八叶来到了医生家的一楼,掀起了那姑且算是“门”的两块布条。
「诶?这是什么?」八叶被村中的景象所惊异。
和以往那种正常的景色不一样,现在的八叶眼里的村庄有着明显的“异常”。
本来应该是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多出了许多奇怪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八叶所前所未见的古怪姿态,有的是像蛇一样在空气中盘旋,有的像是植物一样黏附在路面或是房屋上,还有的完全就是以一团乱麻的样子在空气之中飘荡。
在以往,八叶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空中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小不一,颜色不同,形态各异。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异常。
八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碰了碰身边的一个“东西”。
「感觉……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八叶对于它们的感受,虽然可以看到但是摸了和没摸一样。
反而是被八叶触碰的“东西”有了反应,在发出了可疑的“咕扭”声后移动了它那类似于水母的身形,移向了别处。
八叶环顾了四周,发现类似的“东西”无处不在:空中、水中、墙上、阴影中甚至是一些村民的身上。
八叶觉得,自己还是当作没有看到比较好。
本来八叶就觉得自己的白发碧瞳很不正常了,要是能看到这些“东西”就更不正常了。
这种明显不正常的人,八叶“过去”的词语里面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疯子。
八叶不觉得自己符合知识中“疯子”的定义,但也不想被别人当作疯子。
所以,先装得正常一点吧。
于是,八叶装做没有看到空气中那些奇怪的东西一样,快步地走回了和叶婆婆的家。
走到和叶婆婆的家门口,八叶稍稍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用右手拉开了白色的隔门。
和田歧医生家里那种因为保养问题甚至需要以特殊手法打开的老隔门不一样,和叶婆婆家门口的隔门明显是经常被维修的,很容易就拉开。
「“我倒是觉得我家的隔门不错啊,很有安全感,不过就算小八叶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开门方法的。”」这就是当八叶在离开医生家,问起了医生家隔门的特殊开法时医生的回答。
所以,八叶还是被小瞧了也说不定。
没得到答案也没什么,平时去医生家里就诊都是在一楼,直接去二楼的话今天还是第一次。
“我回来了”八叶在拉开隔门的同时就喊出了这句话。
「所以说,为什么回家时需要含这句话呢?」即使是三个月后,八叶也依旧不能习惯这种礼仪。
大概是因为“过去”的她从来没有践行过这种礼仪吧。
“回来了啊,小八叶?”。
在正室之中的和叶婆婆回应到。
八叶脱下了木屐,小步跑跑到了正室的门口,拉开正室的隔门后坐到了和叶婆婆早已准备好的草绿色坐垫之上。
“怎么样了,田歧医生有没有好的方法给你治病?”和叶婆婆关切地问道。八叶左手的绷带已经三个月了却还没有拆解,八叶左手上医生所说的“伤口”让和叶婆婆很是在意。
“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八叶稍稍欠了欠身,“感谢您的关心。”
和叶婆婆还是不放心,虽然医生说没有大碍又有什么伤口需要三个月的治疗呢?如果真是那种伤口,八叶还要忍耐多久的疼苦呢?
和叶婆婆叹了口气,她毕竟只是一个不通医术的普通妇人,对于八叶的状况只能干着急。
“唉呀呀。”这样说着,和叶婆婆站了起来,“过一会婆婆我就要出门了,小八叶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好的。”八叶淡淡地回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和叶婆婆摇了摇头,拉开了隔门。
和叶婆婆觉得小八叶和村里的那些小孩子有些不一样。
相比那些活泼好动还喜欢捣乱撒娇的小孩子而言,八叶即使比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孩子大了三岁也显得过于沉稳了。
其它几个孩子的家长可是不时的向和叶婆婆这个村里为数不多的老者抱怨过小孩子太调皮了。
而且和叶婆婆自己也抚育过两个孩子——都是她的亲生孩子,不过一个出嫁而另外一个经商去了。
和她自己记忆里那两个淘气的身影相比,八叶这个孩子就显得怪异了。
不仅是那沉静的性格,还有那奇异的白发碧瞳以及类似于西洋人的肤色。
当然,大人们经过三个月后也基本习惯了八叶的这种外貌。
不过……
小孩子那别就难说了。
「特别是佐治与佑之那两个捣蛋鬼。」
想到这里,和叶婆婆不仅头疼了起来。
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和叶婆婆离开了正室,只留下了八叶一人。
看着和叶婆婆已经离开,八叶不禁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因为那些“东西”在刚才就不断地对八叶进行骚扰。
也不能这么说,那些“东西”只是单纯地在四处游荡罢了。但是对于八叶而言就很不妙了。
在和叶婆婆问候的时候,八叶可以看见正室中就有许多那种不明生物在空气中肆意飘荡,有的还黏在了八叶的脸上。
想把脸上的迷团状生物扯下来,但是和叶婆婆就在身前……
乘着和叶婆婆离开,八叶用右手将脸上黏附的生物扯了扯。
“咕啵”,伴着某种奇异的声响,它被扯了下来。
看到这毛茸茸的姿态,八叶下意识地想要用左手去戳一下。但还没等到八叶的左手碰到它,它就“噗”的一下从八叶的右手掌中逃出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不仅是现在的知识,就连“过去”所遗留的知识也没有与之相似的生物。
不过,八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微微地抬起了头。
既然现有的知识无法解释这种生物,那么就利用自己同样不了解的事物就行了。
八叶想到的是,同样只有她能看到的名为“系统”的界面。
既然系统上可以显示出八叶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自身的信息,那么说不定也可以显示其它事物的信息。
这样想着,八叶对着还没飘出多远的团状生物默想了“系统”。
果然,系统的界面出现了。
但是,什么都没有显示。
没有出现心中料想的画面,八叶不由地“诶?”了一声。
不过至少知道了这个所谓“系统”只能作用于八叶,而不能针对其它个体。
在得到这样的结果后,八叶只好去卧室的书桌前练习波纹呼吸法了。
八叶站起身来,向卧室走去。
虽然说是卧室,但也只是用屏风在正室之中圈出一块地方用作休息之用。
严格来说,和叶婆婆的小屋只有隔门、玄关和正室而已,不像医生家里有客室以及真正意义上的卧室。
不过和叶家的外廊还是有的——就在正室的北面,还顺带把外廊的隔门当作墙壁用。
八叶倒是挺喜欢这种设计的,因为一打开隔门就可以看到美丽的海景。
来到卧室之中,八叶做到矮桌前的坐垫上准备像往常一样练习波纹呼吸法。
但是有一件事让她停止了这项例行作业。
八叶看到了,在用于练习毛笔字的墨砚中有一个似曾相识的毛茸茸的团状生物。
明明只是一个团子,却在砚中四处游动,本来洁白的身躯上有黑色的细丝在游走着。
它,似乎是在吮吸着砚中剩下的墨汁。
看着它在墨砚里欢快地游动着,再联想到其他在空气中飘动的诡异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