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某个城市的人行道上,一个男子随便的坐在黑暗之中。这个男子大约三十岁出头,胡子与头发都显得杂乱不堪,令人感到恶心与恐怖。
男子一口一口地喝下左手边酒瓶中仅剩的啤酒。身边不时穿过来的令人心躁的喇叭声以及小混混们的打斗声都不足以干扰男子。
这个男人,也许曾经是个老板吧。说不定是在大学毕业后创业的。
但是他破产了,说是经营不善也好,运气不佳也罢,或者说是没有天赋吧。总而言之,男子的破产是既定事实了。
但是,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
「生无可恋」,这就是男子目前的状态。
虽然听上去很可笑,但是一定是有人体会过的。
比如,辛辛苦苦地码字,却发现自己忘记保存的写手。
或者,在没有作业的暑假中,放下了手机的宅学生。
也可以是一瞬间得到放松的高压白领。
「我为什么要做这个?」
「好无聊」
「或者有什么意义?」
这些观点,总有些时候会进入人们的大脑。大多数人都可以压下这种情绪,继续往日的日常。
但是这个男子不行,也许是因为他太脆弱吧。
父母远在他乡,多年未曾通信。
妻子早逝,也没有孩子。
朋友大多散去。
就连他自己的事业也崩毁了。
爱好?没有。
社交圈?散了。
那么,勇气与自信?
有的话就不会坐在街上了。虽然男子是坐在水泥地上,但这对男子而言没有半点实感。
与其说是坐在水泥地上,男子倒是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海洋上。
无依无靠,无处可去,无物可留。
「无聊死了,真是想死了算了」
「活着有什么必要么?」
这个男人,他的每一寸心脏都被浸没在了「绝望」之中。
对于他而言,站起来应该更好过。即使同样是乘船在海面漂浮,有船桨可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多了。
男子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却不慎一脚踩在了身后的血泊之中。
「血?」
男子回头向背后看去,在比男子所处的黑暗更深层次的地方,趴着一个人。
因为是趴着,而且太暗了,男子不能看清她的脸。
但是从那乌黑秀丽的长发看,多半是个女人。
男子定了定神,抬起腿走了一步。
并不是想要救人,毕竟女子身上有很多疑似刀伤的伤痕,而且从出血量看多半没救了。
男子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女子的身后是死路,而且墙上没有血迹,男人也没有听到撞击声。
所以男子觉得,这很有趣。
至于被「凶手」杀死?男子没有考虑。
或者说,男子觉得他这种东西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男子朝黑暗迈出了第二步。
血腥味扑鼻而来。
明明只有一步的距离,但血腥味的变化十分巨大。
但是男子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倒不如说,这个心灵坏死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死亡」而来的。
「嘛,说不定会很痛?」
抱着这种想法,男子跨出了第三步。
那一刻,男人感受到了,「异常」的出现。
比黑暗更深邃的「黑暗」,从某个“缝隙”中骤然喷涌而出。「那么,这里……是哪?」
男子现在,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在踏出第三步的时候,男子就发现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原本来自街灯与高楼的光芒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消失了。但也不能说视野是完全黑暗的。
明明光都消失了,但男人还能清楚地看见眼前的女子。不,应该说是尸体。
那么,这对于男子而言就相当无趣了。
既没有死亡,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当然了,女尸也不用管了。
男子决定在这片黑暗之中探寻——准确来说是寻死。
男子绝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他很懦弱。
一般人在遭受打击后,有的会振作起来,有的会选择逃避。
而这个男人即使在“选择逃避”派中也是极其极端的类型。他在面对来自“现实”的恐怖与威胁后,选择通过死亡来逃避“现实”。
说不定是老天爷喜欢和这名男子对着干吧,他在这片黑暗中游荡了很久,也没有遇到他所期待的事物。
「说不定我只是在原地绕圈而已。」
男子不由地如此想到。
要知道,在一片森林中,人类的方向感就会被迷惑。何况是这一片漆黑的黑暗之中。
不过最令男子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种环境下他还能看清女尸与自己的身体。按照常理,在没有光的环境下应是连自己的手也看不到才是。
深感疲倦的男子一下就坐在了“地面”上。不过在这中空间中,地面与天空也没什么差别。
这里给男子的感觉与现实不同:之前他坐在现实的水泥地上却感到不安,现在这种虚无的黑暗却又让他放心。
「说不定,我已经疯了。」
男子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毕竟,感到生活无意义而将「求死」付诸行动的人可不多。就算有,以男子以前的三观来看的话也都是疯子。「黑暗」似乎在蔓延……并不是向外蔓延,而是向男子的内部蔓延。
男子觉得自己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
但是男子被身后的某个人给按了下来,男子回头才发现是个女人。
男子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与呼吸声一概没有。
按住男子的女人有一头秀丽的长发,直达腰际。但是头发的左侧却是一种不正常的白色,右侧是正常的黑色。但是左眼里没有眼球,是与背景一样黑暗的黑色。
女子身穿一套适应夏季的黄色短袖与深蓝短裤,脚上的鞋子也是适合奔跑的运动鞋。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的一柄中国古式长剑,上面还粘上了血斑。
男子觉得,他说不定是遇到「杀人凶手」了。
不过这个凶手狼狈的样子和那非主流的发色倒是让他轻笑了一下。这下凶手反而紧张了起来,她用不持剑的左手捂住了男人的嘴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比起凶手,这幅狼狈样子倒不如说是在被追杀的猎物。
不过凶手没有一剑刺穿男子的心脏让男子反而感到兴致缺缺。但是能将这名少女逼到如此狼狈却让男子对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起了兴趣。
周围的「黑暗」开始波动了。
就像是活着的生物一样,开始进行一种类似于“呼吸”的行为。说不定是什么东西到来的征兆。
男子突然发现了,他自己此时最大的异常。
男子的左手,开始被「黑暗」浸染。它们就像活物一样,一点一点地在男子的手臂上攀爬。
而且男子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明明不久前,大概是不久前吧,他还在以自己的名字咒骂自己的无能。
但此时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这不是什么突兀的过程。而是男子在黑暗之中徘徊的这段时间里,他有关名字的记忆就如同天空中被风吹散的云朵一般四散而去,这个过程自然到令男子没有发觉。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异动,他或许还不会发觉这个事实。
女人的神色也变得焦急起来,她松开捂住男子嘴部的左手,起身准备逃离。
但是,已经迟了。
女人因为面对男子而看不到,但男子可以清楚地看到从她的背部方向而来的东西。
那是一条似蚯蚓、似鱼、似蛇、似龙而又似单细胞生物的银色生物。
在这个一片黑暗的空间中,这个银色生物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耀眼的银光,就犹如黑夜中的明月一般。而「黑暗」们也没有因为光。的出现而消失,反而是簇拥在银色生物旁,像是海水承载鱼一般载起了这团“光芒”。
银色的生物见到女人与男子后,将那它没有任何装饰,宛如水银的身体舒展了一下。接着,银白色的光芒扩散至整片黑暗之中。
而失败者、凶手与无辜死者都在这片光芒中消失不见。
银色生物遁入了「黑暗」之中,而「黑暗」们也回到了它们来到此世的“缝隙”中。
今天,一如既往的和平。